唐殁 第377节

第395章 韬不住那就不韬了

  韩建被斩杀后,华州军队迅速崩溃,纷纷投降。

  除了极少数韩建的族人和死忠还在零星抵抗,其余士兵都放下了武器。

  还打什么呢?

  自家老大被大唐军神一枪钉死在大街上,死得像条野狗。他死了,大伙儿还有什么抵抗的理由?

  李则安以往从未有过违誓记录,说话非常有份量。

  确认韩建死亡后,一批士兵冲进了节度使府,将韩氏一族迅速灭门,顺便抄了些细软钱货在自己怀里。

  他们拿的不算多,事干的也算漂亮,等李则安的部下接管节度使府时,韩氏一族已经全部人头落地,整整齐齐。

  面对如此高效的反水速度,李则安还能说什么,只能将韩建的府库打开,取出部分财物给自家将士和反水的“功臣”分了。

  这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李则安并没有公然违反秩序,而是非常慷慨地给予赏赐。

  但在赏赐之余他迅速宣布解散了同华军。

  次日清晨,他上表朝廷,以同华军伏击亲王,罪大恶极为由,当场解散了存在时间不到一坤年的同华镇。

  同华镇的士兵都愕然了。

  按照惯例,难道不该是李则安任命麾下大将取代韩建,然后重赏他们这些反水的将士并继续使用么?

  他们不理解,但他们更不敢反抗。

  随着苍狼军占领城池,两万金龙军也赶到华州,原本还有些许异心的人也放弃了愚蠢的想法。

  在战场上与李则安正面对抗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这已经成为大部分人的共识。

  同华镇的将士们很快接到了安置方案。

  第一,领一笔遣散费,家中有田地者直接回家。

  第二,家中无田者加入屯田营,开垦劳作三年后重新分配土地。

  第三,家中无田者领遣散费自谋出路。

  以上安置工作均交给新任命的华州刺史兼陕虢屯田尉葛阿郎主持。

  正在长安司农寺忙碌的葛阿郎接到任命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再三确认后,他的行动力一如既往,骑着快马一日便赶到华州赴任。

  李则安对他的效率非常满意,特意赏了他一卷孤本农书,铜钱百贯,勉励他尽心尽力为兴唐府做事。

  葛阿郎原本只是葛家村之长,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善良的他救下了当时还叫刘大驴的兴唐军特工,随后被李则安赏识,选拔进渭北屯田营。

  在渭北屯田营时,他业绩领先却被杜慎多次压制,不得提拔,但他从未抱怨摆烂,依然兢兢业业做事,毫无怨言。

  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在黑衣卫给出的暗中考评结果中,他的德能勤绩四项评分分别为甲上、甲下、甲中和甲下。

  整个兴唐府辖区能获得四项甲等评价的不过区区数人。

  这份考评表让他走入李则安的人才备选库,成为储备人才。

  之后他又在渭北屯营和司农寺任职三年,依然兢兢业业,职位也是稳中有升,考核成绩更是连续三年位列甲等。

  李则安知道葛阿郎这样出身寒微的人内心是自卑的,不敢太快提拔他,但现在机会来了,他也像自己在诗中写的那般“不拘一格用人才”。

  葛阿郎接到任命后激动不已,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须知华州在唐朝属于上州,刺史是从三品,若是再进一步就能进权力中枢了。

  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同时暗暗感谢年幼时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的亲爹。

  虽然老爹暴躁易怒,酗酒误事,没等他长大成人就醉死在村头的河水中,但他依然享受着父亲供他读书带来的余泽。

  葛阿郎暗下决心,要将全力供子孙读书作为葛家的祖训写入族谱,凡有违背者,列祖列宗都不原谅。

  李则安对葛阿郎面授机宜后,率领苍狼军离开华州,出潼关,奔赴陕州。

  王珙率领陕虢大军救援河中,陕州守军只有不到两千,在见到李则安的大旗后,守军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开城。

  当然,只是开城,不是投降。

  说什么奇葩话呢,他们可是大唐的兵,大唐军神来了当然要迎接。从来不曾敌对,又何来投降一说?

  陕虢军的态度很恭顺,但李则安并没有因为他们恭顺就保留陕虢军编制。

  他当即宣布,王珙擅离驻地,攻击大唐陇西郡王(李克用),罪不容诛,本该满门诛杀以儆效尤,然圣人有仁慈之心,给他们反省的机会。

  王氏一族被“保护”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陕州、虢州等地的刺史也被纷纷更换。

  李则安彻底不装了。

  他很清楚,无论找什么理由,再怎么韬光养晦,当他夺取同华、陕虢,将自己控制的地盘连成一片后,关外诸侯也会拿他当敌人了。

  大象不可能隐匿在羚羊身后。

  既然如此,那就打正旗号,为国归剑。

  同华、陕虢是第一个,朱全忠是下一个。

  他要在关外诸侯尚未来得及联合时将他们逐个击破,就算不能挨个灭掉,也得敲掉几个敢正面反抗的刺头。

  比如朱全忠。

  朱全忠不当刺头?李则安笑了笑,那我直接攻击他就对了,他总不能不反抗吧。

  既然朱全忠没有提前拿下时溥和朱家兄弟,那他也没必要和老朱客气了。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李克用没有在这几年拿下成德、魏博,朱全忠没有统一中原,他们就注定要在这场中原逐鹿的盛宴中处于下风。

  至于王建、李茂贞和杨行密?只能祝他们和孙儒玩得愉快。

  将孙儒提前赶去江淮或许不是最初的规划,但鬼使神差地成了妙手。

  孙儒虽然离人很远,但他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

  再加上孙氏后勤法加持,他在江淮一打三不落下风,在和时溥狼狈为奸后,甚至将杨行密等人打得喘不过气,以至于逼得杨行密、王建和李茂贞组建了一个松散同盟。

  寿州的高万兴坚决地执行了李则安的指示,孙儒占优时支援反孙同盟,反孙同盟占上风时他不动如山,很快孙儒就能扳回劣势。

  就在整个中原、江淮乱成一锅粥时,李则安离开了陕州,抵达了忠实的洛阳。

第396章 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洛阳是陕东道大行台治所,当李则安抵达时,左仆射鱼采莲、右仆射王之然和新任洛阳留守顾彦朗率领东都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原本顾彦朗打算出城三十里远迎,甚至还要黄土铺地,扫洒相迎,但被鱼采莲和王之然同时反对,叫停了。

  顾彦朗是为了拍马屁,鱼采莲和王之然却是知道李则安不想太张扬,坚决不同意。

  出城三十里是天子回京的礼遇,肯定不行。

  但他们同意了顾彦朗出城远迎以示尊重的提议,最终妥协的结果是出城十里,官员列队迎接。

  当李则安威风凛凛地骑着高头大马出现时,鱼采莲等三名属官率先下跪,百官都跪迎于道左。

  李则安连忙下马,双手虚扶让众人起身。

  “诸位,孤不喜这些虚礼,这是最后一次。”

  众臣连忙谢恩。

  李则安当先走着,鱼采莲、王之然和顾彦朗作为在场官职最高的三位跟在身后。

  “这是谁的主意?”李则安蹙眉问道。

  顾彦朗额头冒着虚汗,正要承认错误时,鱼采莲先开口了,“主公,余与右仆射、顾留守共同商议,均以为主公功高盖世,应受此礼遇。”

  “下不为例。”李则安沉默片刻,淡淡地说道。

  顾彦朗余光看向鱼采莲,眼神中多了几分恍然。

  如果不是鱼仆射主动揽责,主公是不是要借题发挥一番?

  再加上鱼采莲特殊的自称方式,他笃定李则安和鱼采莲之间关系不一般,多半是有一腿。

  顾彦朗夙来擅长察言观色,但这次却完全猜错。

  首先,李则安虽然不喜,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驳了重臣的面子,好歹大伙儿是给你抬轿子,可以不坐,但不能直接踩人几脚吧?

  其次,李则安和鱼采莲清清白白,暂无一腿。

  就在顾彦朗惴惴不安时,李则安脚步微微放缓,和有些魂不守舍的老顾并排。

  “顾兄,你从东川远道而来,在洛阳能住习惯吗?”

  “啊?”

  顾彦朗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和李则安并排,赶紧后退想要落后半步,却被李则安随手握着手臂,依然并排。

  他汗如雨下,声音有些发颤,“主公厚爱,臣本是丰州人士,在北方的时间远比东川更多,洛阳乃我朝神都,应有尽有,臣早就习惯了。”

  “那就好,洛阳是我军东进的根本之地,鱼、王两位仆射毕竟年轻,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顾彦朗长出一口气,赶紧连声表达忠心。

  李则安又安抚几句,这才与鱼采莲、王之然言语。

  在他心中最信任的是王之然,最亲近的是鱼采莲,所以他要先和顾彦朗说几句话,安抚这位老兄。

  顾彦朗的德能勤绩四项考核分别为乙中、乙上、乙上和乙中,综合评定为标准的乙等。他属于那种标准的官场老油条,滑溜得很,但若是环境合适也能做点事。

  这种人按理说在兴唐军中地位高不了,但老顾不一样,他是带资进组,第一位去节度使旌节投奔的节帅。

  虽然当时顾彦朗已经是穷途末路,别无选择,但他就是第一个。

  哪怕是千金买骨,也得厚待他。

  这种厚待并不是给个虚衔,安置个县公就能打发的,必须给点实际职务。

  于是李则安将东都留守改为洛阳留守,任命给顾彦朗,与鱼、王二人同为从二品。

  鱼采莲和王之然都是能臣,但他们太年轻,锋芒太盛,而且不太和睦。

  李则安巧妙地将顾彦朗这个老资历也塞进洛阳,但不在陕东道大行台,而是以洛阳留守身份存在,也是一种平衡。

  一旦鱼、王二人产生矛盾,至少有个居中调和的人。

  虽然顾彦朗算不得什么名臣,但治理洛阳本来就是陕东道大行台的事,他只需要负责东都的日常工作,顺便当好调解员即可。

  顾彦朗这个洛阳留守,位高油水多,但权不算重,在洛阳也只是三号人物,若是将李则安这个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算上,就是老四。

  从二品官员当老四,除长安外也只有东都了。

  李则安那句洛阳作为大军东进根本的话,更是明牌告诉三位重臣,给爷团结起来,向东夺取功勋!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绷着的王之然和鱼采莲表情也舒缓了几分。

  面对更广阔的天地,现在那点小小争执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其实他们的争执李则安早都知道,黑衣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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