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良司已经成立并且有监督黑衣卫的职责,但这个新成立的组织无论人数还是实力都无法与老牌特务机构黑衣卫相比,暂时不能履行全部职责。
而郎梓凭借黑衣卫监督重要官员的职责,继续盯着王之然和鱼采莲等人,并将他们的争执情况如实报告给李则安。
重臣们撕逼看似不妙,但在李则安看来,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虽然这些人都各有私心,也不见得每件事都是忠君体国,但总体上他们都在为兴唐府奋斗。
他们所争的,不过是谁更有资格为兴唐府做更多贡献,担更多担子。
内部无派,千奇百怪。兴唐府大了,自然有不同的利益团体,甚至文官之间,武将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全义和韦庄争先恐后,王之然和鱼采莲各有想法,杨师厚等大将各有打算,这都很正常。
总之,尽在掌握。
李则安带着众大臣回到洛阳,没有进皇宫,没有进洛阳府衙,而是非常作秀的回到那个依然没有完工的大工地,回到那个外表看来平平无奇,里边别有洞天的大帐。
看到这个大帐,鱼采莲就忍不住腹诽。
李则安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这片建筑废墟,这座大帐篷,虽然他一年不住几天,而且内部装饰华丽,但已经成为政治作秀的奇观。
当洛阳市民看到这座大帐后,第一反应就是“俺就说雍王殿下和别人不一样,谁家亲王住这么寒碜的地方?”
“呜呜呜,还是雍王殿下对咱好啊。要是俺们的天子也能这样,咱老百姓的日子还能差得了?”
腹诽归腹诽,但鱼采莲并不会当场表现出来。
作为兴唐府核心成员之一,她很清楚王之然推出的造神计划,要将脏活分散出去,将李则安塑造的近乎完美。
就算有错,也必须是属下不懂事,雍王殿下永远是正确的,只是下边人执行歪了。
这是在为继位做准备了。
鱼采莲要禀告的,是她和王之然之间的政见差异。
虽然他们在大部分时候意见相同,但她很受不了王之然那种总拿他当武则天来防的态度。
荒谬,武则天能上位的首要条件是什么?她是皇后!
她甚至没打算嫁人,就算她野心熏天,怎么可能是武则天,最多是个没有被冤枉的上官婉儿罢了。
王之然此人,连个上官婉儿都容不下,量小非君子。
鱼采莲心中有事,王之然又何尝不是,他确实是担心鱼采莲成为下一个武则天。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鱼采莲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也更坚信自己的判断。
鱼采莲若是做臣子或许不输上官婉儿,但若是做女皇,祸害之烈丝毫不输武则天。
总之不能让她得逞!
就在他们暗暗较劲,又不肯先开口时,李则安笑着说道:“两位仆射,可是有什么矛盾要我解决?”
“没有。”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李则安差点没忍住笑,他当然不会惯他们的毛病,都不说是吧,那就过。
“那就好,我听说你们之间屡有争执,本来还在发愁呢,没有就好。”
“未来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陕东道之事,还得你们多费心。虽无争执,但你们分别为左右仆射,一旦意见相左也很麻烦。”
李则安故意停顿片刻,缓缓说道:“思来想去,我想到一个万全之法。以后陕东道事务由你们与顾留守商议解决,若发生争执,少数服从多数,除非事关重大,不必特意请示我。”
“我请你们当仆射,是给我减轻负担,不是给我添乱,两位明白吗?”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鱼采莲被这句话噎住了,是啊,做臣子的要为主公分忧,而不是因为争执让主公更加繁忙。
就在她准备说话时,李则安语气又轻柔了几分,“你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到底是要像房玄龄、杜如晦这样,还是牛僧孺、李德裕这样,你们应当心中有数。”
这话虽然说的很轻柔,但却很重。
牛李党争祸害朝廷是共识,王之然和鱼采莲自然知晓。
他们连忙表态,绝不会因为政见之争影响大事。
王之然和鱼采莲将彼此的争执咽下不表,原本以为只是来洛阳挂个闲职的顾彦朗眼中却多了几分窃喜。
没想到两个年轻人的争执让他这个老臣有了发挥余热的机会。
短暂的兴奋之后,顾彦朗收敛心思,再次识大体地意识到,李则安刚才那句话不只是给两位年轻人说的,也是给他说的。
若是他们重演牛李之争误了大事,一个都别想逃过惩戒。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凭借他的老资历,做两位年轻人的调和者。
顾全大局这一块,他向来都是王者。
第397章 所见略同
既然陕东道大行台的高层分工确定,李则安也懒得纠缠细节,索性让三位重臣自己商量着来。
把主要精力放在军事上并非一句虚言,随着同华、陕虢与河中三镇分别被他和李克用吞下,讨伐朱全忠的战争也被提上议事日程。
今年是最后的休整期,时不我待,明年就算没有合适战机也必须主动出兵,通过运动战创造战机,伺机夺取汴州。
虽然朱全忠兵精将广,但现在毕竟实控地盘不大,战略迂回空间小,一旦大军压境必须寸步不让地硬拼,这便是李则安与时间赛跑带来的战略优势,当然不能浪费。
在洛阳稍微停留几天,接见官员、群众,顺便狠狠秀了波亲民人设,李则安便风尘仆仆的带着赶来的高思继和金龙军八千人从河阳渡河,前往河中。
他没有带太多人,因为河中攻略战不会有太大悬念,他去支援只是给李克用面子,不是真的需要他动手。
正好借着长途行军的机会给这支重组的新军上点强度。
八千人规模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就是不想让河东左右为难。
李则安现在名声在外,再不是当年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了。
八千人不算太多,他亲率八千人还是挺人的。
只是兵临陕州城下,城内守军眼见大势已去,绝望之下就开城投降,这就是他多年来威名的潜在威慑。
他若是带三万大军渡河,河东恐怕不得不分出同等甚至更多人数的军队来“陪伴”他的军队。
人的名树的影,他现在带三万人是能灭国的,谁不担忧?
自从河中之战打响,兴唐军与河东军的关系无形中发生着微妙变化。
他们依然是盟友,但也是争天下的潜在对手了。
虽然在死敌朱全忠倒下前矛盾暂时不会爆发,但万一情况有变呢?
所以他只带八千人。
这点军队确实能做些事,但想靠这点人马拿下河东大军就说笑了,所以河东方面也能接受。
李则安在绛州见到了主动来迎接的李克用。
义兄的眼圈稍微有些黑,但好歹是笑着的,爽朗的声音更是老远就飘了过来。
“行舟,你的动作真快,我这边还在僵持不下,你那边已经连下两镇。王重盈这厮还在蒲州城负顽抗,我转告他,他的家人都没事,可他非但不信,还骂了我一顿。”
李则安笑着说道:“全赖大哥吸引河中和陕虢军主力,否则我岂能一帆风顺。我把王家的家属都带来了,晚些我们一起去见王重盈。”
“行舟,你打算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么?王重盈此人性子外柔内刚,我怕他见了棺材反而不死心。”
李克用有些担忧地提示着。
李则安笑着说道:“大哥说笑了,家人妇孺对重感情的人或许有威慑力,但这个时代有的是绝情之人。”
王重盈便是如此。
“蒲州也是坚城,强攻代价太大,我打算深沟高垒长期围困,行舟以为如何?”
李克用依然非常熟练地向李则安请教问题,浑然忘了杨赞禹就在陪同之列。
李则安哈哈一笑,将目光投向他的身后,“大哥现在有军师出谋划策,兄弟我就不献丑了。”
李克用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杨赞禹才是自己的正牌军师,赶紧打个哈哈将此事混过,微笑着向杨赞禹请教。
杨赞禹看了看李则安,面无表情。
他略一沉吟,缓缓说道:“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只是太过大胆,怕主公和雍王殿下无法认同。”
“军师但说无妨。”李克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杨赞禹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我想请雍王殿下将王重盈的家属全部放入城中,但只有他的。”
李克用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这可不行,这是行舟兄弟拿下的战果,怎能拱手与人。”
李则安却惊讶地看了看杨赞禹,心中了然。
长期围困是最稳妥也绝对不犯错的做法,但长期围困对攻城方的消耗更多,属于杀敌五百自损一千的笨办法。
笨拙但有效,属于结硬寨打呆仗的优秀典范。
但这种仗谁来都会打,显不出杨赞禹作为军师的手段,他肯定想整点妙计。
李则安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他把王重盈和王珙的家属带来的确有这意思,杨赞禹能与他所见略同,可见这的确是条好计。
杨赞禹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解释道:“主公请听我解释。”
“首先,陕虢军将士的家眷大部分居于陕州,现在陕州被夺,他们心急如焚,现在见王家的家人平安无事,他们的家人却不见踪影,这些将士怎么想?”
“河中、陕虢军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这几十口人放入城中,就是泄掉这口气的致命一击。”
李克用只是不爱动脑,并非真的莽夫,他瞬间明白军师和李则安的意思。
大伙儿的家人都在陕州,王重盈身为大帅肯定要封锁陕州被夺的消息,稳定军心,现在可好,您老人家的家人平安无事,那我们的家人呢?
李克用哈哈大笑,“那就放他们进去!”
毕竟和王家多少有些交情,他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绝,若是能无血开城自然最好。
当八十多名王氏家眷被驱赶到城下后,王重盈的目光瞬间痴呆。
全完了。
陕州陷落的事瞒不住了。
看着周围双眸泛红的将士,王重盈咬了咬牙,刚刚凝聚的怒火瞬间颓然。
他当然有顽抗的机会,只要他下令射杀全家老小,全军将士自然无话可说,哪怕心中有二心也不敢表现出来。
但他能下得了手么?
城下有他的三房妻妾,四个儿子、女儿,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正颤颤巍巍地看着他,嘴唇苍白,目光无助。
王重盈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李克用和李则安,怒喝道:“李则安、李克用,我到底有何错,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的嗓门极大,在空中回荡着,宣泄着愤怒。
李克用有些惭愧,不知如何回答,甚至扭过脸去。
李则安也知道这事他和李克用不占理,至少按照当下的规则是他们无耻偷袭,但两军阵前,他不可能在嘴上认怂。
他拍马向前几步,哈哈大笑道:“王重盈,枉你也是一方节帅,竟不知天下大势?节度使设立本是针对外藩,尔拥兵自重,横亘于长安、洛阳之间,陛下的信使过潼关你也要搜身检查,这是欺君大罪!”
“王节帅,你虽然无礼,然陛下仁厚,此前之事既往不咎,只要你出城缴械,还可自去长安归降,不失为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