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新鲜的战争借口自然是好的,若是没有,调查上源驿之事就是现成的借口。
朱温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徐州他势在必得,若是没有徐州,他的战略态势会糟糕到无以复加,最极端情况他会遭到朱瑾、朱、李克用、李则安甚至加上时溥等人的围攻。
想想这些名字他就头疼了。
兵贵神速,他必须和时间赛跑了。
...
秋去冬来,新年将至。
信使频繁地来往于晋阳和州之间,传递双方的备战情况。
李则安这边最终的出征阵容确定了,六万人兵分两路。
他本人率领正师,以兴唐军、苍狼军各一部为主,人数约三万五千人。
高思继率领金龙军两万人为偏师。
史敬思率领五千飞云军骑兵居中策应,随时支援。
两路大军保持五十里左右距离,既可以互相支援,又不会互相掣肘。
大军从回洛仓出发,从南线取宋州,等北线的河东军突破曹州后会师汴州城下。
只要两军会师,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朱温。
就算不能攻克汴州,也要打残宣武军主力,多阵斩获、俘虏宣武军的猛将,让宣武军只有苟延残喘的份。
李则安从来都不会轻敌,然而当一名信使气喘吁吁地赶来时,他还是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报,洛阳不良司急报。”
竟然不是郎梓送来的消息,而是鱼采莲新成立的情报机构送来的?
他拆开战报一看,脸色微变。
徐州城这就破了?
时溥这废物连这个冬天都没撑过去吗?
战报写得很简略,根本没有详细过程,只有大致结果。
战报可以说谎,但战线不会。
时溥绝望之下带着全家自焚于燕子楼,不仅如此,他麾下的亲兵在城破前点燃了城内的粮仓、府库,将小半个徐州城付之一炬。
因为昼夜不停的攻城,宣武军伤亡过万,损失惨重,城破之后朱温默许了士兵们气势汹汹的“不封刀”要求,并未第一时间入城。
徐州城彻底成为人间炼狱。
城中居民或被时溥烧死,或被宣武军杀死,幸存者不到半数。
郎梓安插在城中的几名情报人员都死于非命,所以没有情报送来,反倒是鱼采莲安排的情报人员是位歌姬,被李唐宾看上收入房中。
这位美女送来一份珍贵的情报,代价就是鱼采莲将她的档案销毁,放任她成为李唐宾的妾室,与鱼采莲再无半点关连。
这种条件对情报组织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为了获取徐州的准确情报,鱼采莲还是咬牙同意,并将这份战报抄送州。
李则安将情报仔细翻阅几遍,扔进火盆销毁。
徐州城破,时溥肯定完蛋,朱温的地盘迅速扩大到超过十五州,而且这些州县都是人口众多、地理位置出众、土地肥沃的地区,他的硬实力又上升了。
再加上赵等盟友支持,讨伐朱温的难度又上升了。
不过朱温这次征讨精锐伤亡过万,屠戮徐州又伤民心,短时间内能守着自己的地盘就不错了。
李则安沉思片刻,将徐州战报手书一份,派人用信鸽送往晋阳。
信鸽并不是常规通讯工具,鸽子的智商还做不到能理解飞去哪儿,它们只能辨认自己的家,然后飞回去。
州和晋阳之间早就互换了信鸽,倒是可以勉强做常规通讯手段。
他又召来几名信使,将自己写好的亲笔信依次发出。
就在这时,陆九安出现了,“主公,迎新宴已经准备好,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好,我这就来。”面对陆九安时,李则安面色已经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军国大事是最高机密,陆九安虽然是他信任的臣子,但毕竟只是文臣,与这场战事并无关系,属于涉密范围以外的无关人员。
穿越来一晃六年,李则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他现在可以轻松控制表情,将情绪隐藏在内心。
迎新宴是接待州军政官员和各界群众的盛大宴会,每年在正月初三进行。
只要人在州,李则安必定出席。
这是塑造形象的绝佳机会。
与军民共庆新年,传递信心,非常必要。
今年与往年不同,多了些特殊的嘉宾。
来自新坊学院的学子代表受邀参加了这场宴会。
他们中有拿了助学贷想去长安谋职的,也有认清现实留在州的,还有被新教材震撼改变主意主动留下的。
统计数字不会说谎,现在愿意留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拿了助学贷还没去长安参加二次科考就主动要求留下。
李则安正好邀请他们参加,见识见识州新气象。
州毕竟是李则安拿下的第一座州府,虽然是中等城市,发展潜力受限,没有资格破格提升为一国之都,但小城也有小城的好处,想要改变更容易。
李则安在反复权衡后,还是决定尊重大唐惯例,等他登基后依然保留长安、洛阳的首都地位,但会将州从上州向上提升,成为示范州。
这里会成为改革的试验田,试点成功后再向全国各地推广。
比如新坊模式,目前已经在南阳、青唐和高昌三地推广,若是这三地都能推行,未来再向全国推广。
治大国如烹小鲜,必须谨而慎之,决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李则安举起酒樽,向各界人士敬酒,与薛老四等耄耋老人亲切交谈,对少儿营的孩子们提出殷切希望,亲手为织造厂的女工代表颁发勋章奖金...
所有人的双眸中都闪烁着光。
薛老四看着李则安日益威严的雄姿,隐隐发现雍王殿下在转身时眼神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担忧。
他猛地想起了一位故人。
那个为朝廷撑起一片天的名将李。
可惜他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再也不能拿起长槊跟随将军出征了。
他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内心暗暗祝李则安武运昌隆。
夜幕降临,宾主尽欢,当宾客们纷纷散去,丝竹之声犹在房梁回荡时,一支数百人的骑兵从侧门离开州,星夜兼程离开了。
徐州易手,攻打汴州的难度上升了不少。
若是只有汴州,朱温就像只剩一口气的人,只要围住,汴州迟早是死局。若是多了徐州这一口气,地盘扩大,闪展腾挪的空间就大多了。
李则安别无选择,只有亲至洛阳,重新调整部署。
第404章 优势在我,稳住别浪
就在李则安宴请州军民的前三天,汴州城内同样是灯红酒绿。
朱全忠大宴属下,犒赏三军,狠狠地放了波血。
徐州等六州之地纳入麾下,朱全忠不但有运河之利,中原之地,还有四通八达的要地徐州,兵锋直抵淮河,将自己的地盘连成一片,也让朱瑾、朱兄弟的战略态势糟糕到无以复加。
趁大胜之威,朱温与孙儒、杨行密分别交好,与这些人以淮河为界,各自发展。
同时他还向朱瑾、朱释放善意,表示之前受了小人蒙蔽,误以为两位哥哥是坏人材造成冲突,现在他愿意重新认两位义兄...
朱瑾、朱当然不会相信他,但这两位老兄在和朱温的冲突中多次吃亏,早已苦不堪言,现在朱温释放善意,他们只好咬着牙接受。
三朱的代表在朱温的老家砀山见面,约定至少一年内不得互相攻伐。
随后,朱瑾、朱两兄弟将目光盯上了泰宁军节度使陈敬翔,而朱温也收拢力量专心备战。
感受到紧张的气氛,王建和李茂贞再次强化了彼此的盟约。
两人都用洛水赌咒发誓,一定会与对方同进退。
他们发誓用洛水而不是就近的淮水也是有讲究的,毕竟洛水很远,只要避开点总不会真的淹死在洛水中,但淮河就在身边,万一哪天惊了马掉下去应誓了怎么办?
这两位老兄都是说话当放屁的主,对这份盟约的态度惊人的一致。
能维持最好,若是利益受损也可以随时撕毁。当然,如果对方主动撕毁,那他们可就不乐意了。
随着徐州等城易手,整个淮河南北都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的使者来回奔波,小规模的摩擦、试探也是此起彼伏。
时溥虽然死了,但他的旧部还是有人不服,镇压叛乱甚至剿匪也让徐州留后朱珍焦头烂额。
就连杨行密和孙儒也感受到了不安。
就连孙儒这样的食人魔王也在四处收集粮食,甚至想趁机得到朝廷宽宥,以粮食换诏安。
毕竟当反贼只是手段,最终目的还是吃香喝辣。
人吃多了味道也单调,孙儒也有享受正经荣华富贵的需求。
杨行密虽然恨不得将孙儒生吞活剥,但也收拢部队,不再主动用兵。
他们一紧张,远在两浙的董昌、钱等人也跟着紧张,不得不练兵备战。
他们一紧张,身处兵家不争之地的陈岩、王潮等人也慌了手脚,咬着牙拼凑赋税,同时也在偷偷扩军。
大家都紧张,赵德、成等人也不敢怠慢。
一时间,一道以兴唐军剑刃做后盾的圣旨,再加上徐州城的易手,让半个国家都跟着紧张起来。
这就是李则安日夜兼程抵达洛阳时的情况。
来不及休息,听取汇报后的李则安展开舆图,将这些人的名字依次写上,沉默了许久终于叹道:“难怪古来征战徐州都是必争之地。徐州一易手,整个局势都变了。”
“军师,你怎么看?”
虽然他面前坐着陕东道的三巨头,但这种事问顾彦朗和鱼采莲完全多余,只有军师才能给出优质建议。
王之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起身,摇了摇羽扇。
据说主公在去河东给人出主意时总喜欢戴这玩意,作为李则安的头号死忠,王之然当然是有样学样。
别说,人思考时很容易面红耳赤,用羽扇降降温也是好的。
“主公,当前的局势,如果想一战定乾坤,平定天下,的确很难,但若是只想夺取汴州,给宣武军一个教训,机会很大。”
“军师请讲。”李则安来的路上虽然也有想法,但徐州丢失让朱温扩大战略空间终究是失了先手,想出来的办法都不够稳妥。
“很简单,宣武军虽然夺取徐州等地,但因为屠戮徐州大失民心,短时间内徐州不但不能为他提供兵员,甚至还要分兵防守。”
王之然双眸闪着自信的光芒,“只要他还想守徐州,汴州、曹州、宋州等地的守军就不可能超过五万人。”
“我军只要在宋州围点打援,想办法围歼万人左右,河东军再消灭万人,汴州城守军就少于三万,即便征调城中百姓助战,也挡不住两军合并轮番攻击。”
王之然沉声说道:“虽说强行攻城是下下策,除非不得已不可为之,但若是攻下城池的收获远超付出,又有何不可。”
“我研究过鱼仆射收集的情报,宣武军就是日夜狂攻,不计伤亡,硬生生的将徐州城啃下来了。虽然损失过万,但整个战略格局大为改善。若不是主公当机立断,但凡给他三五年,恐怕他就要虎踞运河,养出三十万大军了。”
李则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