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气氛倒是缓和了几分。
寒暄几句后，刘氏也不说正事，倒是把李则安闹的坐卧不安，想开口问问清流小姐何在，又怕被说猴急，只好憋着。
刘氏端起茶杯又饮一口后，凑近李则安，压低声音说道：“先说好啊，清流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年龄大了些，你要是看不上也别当面拒绝，事后告诉我。”
李则安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该不会是养尊处优大小姐，当了大龄剩女吧，他试探着问道：“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想有个心理准备，她多大了？”
“唉，说来惭愧，到明年就十八了。”
李则安：“...”
和你们古人聊不来，你管这叫年龄大？按照大神医的说法，十八岁以后再同房不伤根本，利于延年益寿，这是好事啊！
他连忙点头，“大嫂别这么说，我还十八了呢。”
“这倒也是，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要是差不多就别挑了。”
刘氏这话让李则安有点憋不住，穿越前当大龄未婚青年也就算了，怎么穿越后还是这样？
我才十八啊！
刘氏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提醒道：“清流这孩子，怎么说呢，有点特别，等会你见过就知道，她几乎不和同龄异性来往，你担待点。”
这是好事啊！难道我喜欢的是那种经验丰富的吗？我又不是曹孟德。
见刘氏拍手召唤朱邪清流，李则安暗自吐槽。
人未至，香风已到，一股清新的香味随着正好吹来的清风，飘了出来。
一位身着赤红长裙，足蹬小皮靴的少女，就这么走进正厅，像冬日暖阳，让整个厅子都炽热起来。
李则安的心跳瞬间停止。
不是阿伟死了，而是他死了。世间竟有如此动人明艳女子？
他感觉两世为人像是白活了。
什么明眸善睐，国色天香，都不如一句香草能表达李则安的心情。
现在就算有人告诉他，大唐药丸是眼前这女孩子造成的，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身边一起葬唐。
他不知不觉站起身，“清流小姐，请坐。”
没有结巴到说不出话，是萧楚南的最后倔强，但声音的微颤还是出卖了内心。
完辣，不会被清流小姐嘲笑吧。
李则安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朱邪清流的颤抖比他更夸张，不但睫毛在微颤，声音在微颤，少女的芳心也在风中摇曳。
莫问风从何处来，有些风随心而动。
“朱邪清流，见过使君。”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心跳的快要从胸腔蹦出来。
看着两个呆头鹅只是对视，却不说话，刘氏急死了，只能轻咳提醒他们，别愣着，说词啊。
“咳，不知清流小姐有什么业余爱好，是纵马出游吗？”话音刚落，李则安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人家是沙陀贵族出身，能不会骑马吗？
朱邪清流差点下意识的点头，忽然意识到女孩子太会骑马不见得是好事，再说沙陀族人人善骑，她这点小特长不说也罢。
她灵机一动，迅速转变话题，“那个，你知道霍泉渠吗？”
听到朱邪清流的话，刘氏目瞪口呆，脑子都空白了。
妹妹，风月是这么谈的吗？
她简直要昏迷了，十七岁嫁不出去果然是有原因的。
再漂亮都没用，谁会娶个在外边忙着修渠的女孩，你就不能憋着点，好歹等亲事成了再暴露本性？
她敢打赌，接下来朱邪清流就要说改良疏通霍泉的丰功伟绩了。
李则安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找到对应的记忆，“知道，应该是在河东晋州的洪洞县吧，霍泉水法还挺出名。”
“安史之乱后，霍泉渠阻塞，是我组织疏浚的！霍泉水法也是我总结的！”朱邪清流目光如清泉，兴奋的面颊绯红。
刘氏用力掐着大腿，努力让自己不要昏过去，她麻木了，年轻人的事她管不了了，累了，由他们去吧。
李则安肃然起敬，原来还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女孩，他击掌称赞道：“真的了不起，霍泉渠灌溉数万亩良田，造福一方百姓，没想到出自一位才女之手。”
“总数是九万三千七百七十三亩。”朱邪清流见李则安认可自己，开心的像个十七岁的孩子。
刘氏木然的看着厅外的天井，她只恨自己没有失聪，要听清流说话。
就在他木然时，李则安和朱邪清流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水利工程，当提到郑国渠时，李则安有些感慨的说道：
“等关中平定，我们可以去现场看看，说不定你能对这条千年古渠改进一番。”
“那好啊，还请使君多努力，早点平定关中好不好。”朱邪清流开心的笑着。
刘氏再也忍不住，疯狂使眼色让朱邪清流赶紧滚回后堂。
太丢人了，谁家好人第一次见可能的夫婿不说自己德才贤淑，逮着条破渠沟说来说去的，要不是李先生接话，这场面都没法看了。
朱邪清流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说错话了，赶紧低着头离开。
见自家现眼玩意离开，刘氏赶紧向李则安解释，“那个，则安啊，等会我就带清流回家，我回头再帮你找合适的。”
“啊？”
李则安仿佛被一盆冷水泼在头顶，“我，我和清流小姐聊的很投趣，为什么要走，是没看上我吗？”
刘氏：“啊？”
她目瞪口呆，“你，你喜欢她？”
李则安：“...”
“清流小姐国色天香，且心怀家国，我只担心我配不上她。”
他站起身，轻声呢喃着：“逋翁先生在诗中提到过‘率土普天无不乐，河清海晏穷寥廓’的美好愿景，我想清流小姐也有这样的心愿吧。”
“某虽不才，愿与清流小姐共同为理想奋斗。”
才不是因为朱邪清流漂亮而心动，是崇高理想，理想你懂吗？
刘氏也懵了，她呆了好久，终于相信，这世间姻缘种种，都是上天注定。
清流未嫁，则安未娶。
难道他们是在等对方？
第51章 不臣之心
见未婚妻是私事，过程很愉快，结束的却也很快。
私事谈完接下来就是公事了。
刘氏亲自来，既是怕假手他人说不清楚，也怕谈崩了无回旋余地。
从某种角度来说，刘氏来甚至比李克用与李则安见面更有用。
她不得不尽快赶来，李则安进入长安不过月余，不但得到护学使任命，还深得京兆尹信任，有钱有粮，随时可以拉起万人以上的队伍。
别人还以为李则安是个无名小卒，甚至没听说过，只有李克用知道他是潜龙在渊，前途不可限量，要交好必须趁早。
刘氏徐徐展开一卷地图，是大唐的全国行政区划图，每一个藩镇都标注的很清楚，其中宣武镇那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看的出来，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在河东周边，有朱砂笔勾出来的几个圈，分别是昭义的泽州、潞州，振武节度使和云州、蔚州等几个零散的州。
以及让李则安心中一凛的地方。
保大镇。
这是他看中的第一块根据地，大哥也看上了？之前李克用来信和他说过这块地盘，还问他要不要，当时他还半开玩笑的回了句“我想要大哥会给吗”，之后没有下文。
现在想来李克用还是舍不得吧。
也对，这里是河西地，古来就是秦晋，秦魏，东西魏争夺的焦点地区。河西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也不少。尤其是秦魏两国，百年争夺，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李克用看上这块地方，可见其志在天下，没有被上源驿的仇恨冲昏头脑。
就在李则安心中叹息，继续寻找第二块根据地时，刘氏将李克用的想法和盘托出，想来想去，还是直言不讳比较好。
李则安瞪圆眼睛，有些惊讶的看向刘氏，“大哥的意思是，把保大镇给我，宁可放弃振武节度使？”
“是的，我和你大哥商议过，保大镇的重要性远在振武之上，看兄弟你最近的行动应该是想在关中有所作为，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李则安有些不敢看刘氏的眼睛。
他知道李克用这人做事比较性情，却没想到如此性情。
重礼不可轻受，李克用送来的保大镇他收不起。
见李则安不说话，刘氏索性开始分析，“保大镇南接京兆，北控保塞、定难，与河东河中隔河相望，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我知道，这里就是古代各国相争的河西地。大哥不想自己拿下保大镇吗？”李则安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朱温。”
“我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我取保大镇为侧后，协助他对付朱温。”
“是的。”
“可我还是不明白，大哥为何这么看重我，而不是他的几个亲兄弟。”李则安若是还看不出李克用的拉拢之意，也不用混了。
举荐节度使，安排护卫队，还把本家最优秀的年轻女孩嫁给他，亲儿子待遇不过如此吧。
他沉默几秒，缓缓说道：“嫂子，替我向大哥道谢。大恩不言谢，以后大哥若出兵讨伐朱温，弟必亲提劲旅为大哥冲锋陷阵。”
刘氏知道李则安说话算数，也明白冲锋陷阵这句话的分量，笑着说道：
“我会替你转达，不过冲锋陷阵这事还是让存孝去做吧，你陪大哥坐镇中军，也只有你能拉住这头犟驴。”
“也好，冲锋陷阵我确实不如存孝，那我遵命就是了。”李则安笑着说道。
宝剑需要磨砺，现在让他出来和朱温的宣武军单独比划那是找死，但跟着李克用混点大兵团作战经验却是极好的。
他现在指挥几百人互砍应该没问题，超过千人就有些勉强了，更遑论万人十万人级别的大规模战争。
这种增加实战经验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见李则安如此知情识趣，刘氏笑着说道：“你大哥说过，只要能干掉朱温，别的什么都好说，纵然是这万里江山，也可以兄弟平分。”
这话若是从朱全忠、王建口中说出，他只当放屁。但李克用派夫人当面说起，他至少信七分。
这句话也暴露了李克用的真实心思，他对唐廷的忠诚，随着朝廷两头和稀泥，终究是淡了。
他笑着摇摇头，“大哥说的话，我当然相信，可国家东西分裂造的杀孽太重，我们兄弟怕是承受不住反噬，要祸及家人。”
“那你大哥还有个很好的提议。”
“这种事也能有商量的吗？”这回轮到李则安惊讶了。
“有，他说你们进行一对一公平决斗，决定天下归属。不管谁赢，都要给输的一方列土封疆，与国同休。”
看着刘氏一本正经的样子，李则安忍不住哈哈大笑，这种荒诞的提议，也只有李克用能想出来。
刘氏眉头轻蹙，忍不住责怪道：“则安，你大哥是认真的。”
“我知道，既然大哥这么看得起我，我接受建议，若真有这一天，届时他年事已高，可以让儿子或义子代劳，输赢我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