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君,俺是臣;殿下是师,俺是生。怎敢不拜。”徐卫国从军校出来后也没落下读书,这些年说话早就不是当年的农夫模样了。
李则安哈哈大笑道:“行啊,你小子书没少读。这些年怎样,如今身居何职?”
“属下从军校毕业后进入兴凤军,五年内提拔两次,如今已是都将了。”徐卫国骄傲地挺起胸膛。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就成了正五品武官,他很知足了。
李则安想了想,这个提拔速度不算慢,但好像也不算快了。
毕竟这位徐卫国当年在军校成绩还挺好,所以才得他赐名。另外两个赐名的张归来和刘平安早就是正四品将军了,徐卫国确实慢了些。
不过考虑到火凤军这些年没有什么作战任务,升迁慢倒也不奇怪。
张承范不在郑州呆着,却亲自驻扎中牟前线,看来也是珍惜这建功立业的机会。
虽然保底县侯,但老张显然还想进步。
国公、县公和县侯,差距可不只食邑和封地,更是政治地位的不同。
原本李则安只打算让火凤军临时顶一顶蔡河防线,现在看来,不能让老张冷了血,让火凤军的军官报国无门啊。
关外藩镇这么多,仗有的是,让他们打。
李则安和徐卫国寒暄几句后,不动声色地问起郑州守将的情况,徐卫国倒是没那么多想法,还以为李则安只是随口询问,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守郑州的是武英将军,此人是张将军提拔的心腹,做事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在军中名声还算不错。”
“就是最近娶了两房美妾,常去赌钱,还买了大宅子,和兄弟们疏远了。”
“娶了美妾,买了宅子,还常赌钱?”
李则安眯起了眼睛。
这人要没问题他把头拧下来。
发现自己说漏嘴有可能危及同袍的前途,徐卫国赶紧找补,“武英赌术极佳,他赢了太多,郑州的如茵坊老板都不让他进门了。”
如茵坊是吧?
都他妈是线索,查,让黑衣卫和不良司给老子狠狠地查!
李则安不动声色地将这些重要信息记下来,笑着说道:
“虽然我不赞成赌钱,但只要是凭本事赢的,我也不好说什么。放心,就算监察弹劾我也不会管。毕竟,武英这个级别的将军还轮不到我过问。”
徐卫国没听出李则安的画外音,只是憨憨地笑着,继续在前边带路。
李则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火凤军的情况。
说到军事,徐卫国瞬间精神了。
他口若悬河,言简意赅地介绍着最近的事。
“宣武军这帮杂碎很不老实,他们表面上不和我们冲突,然而这段时间郑州、滑州附近的农村好多都遭了土匪,俺怀疑就是他们做的。”
“可有依据?”
“没有,但俺就是觉得不对劲。殿下,您想想看,张将军是百战名将,我们火凤军也不是孬种,行动都很快,却还是摸不到这帮匪徒的衣角,这合理吗?”
李则安摇头。
徐卫国气愤地拍了拍手,似乎是骂了句家乡的脏话,继续说道:
“土匪劫掠毕竟是为求财,一般不会把事做的太绝。抢村子往往只会拿金银细软,粮食太重也不会搬多少。”
李则安点头示意徐卫国继续说。
见自己老大认同,徐卫国胆子壮了几分,郑重说道:“别说是土匪,就是哪家藩镇派人来,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徐卫国挣扎许久,猛地跪下,向李则安陈述道:“属下以为,宣武军控制蔡河,有能力派小部队渡河,但做了十几趟还没有被抓住痛脚,多半是有内奸。”
“属下也知道没有半点证据,如此怀疑袍泽十分无礼,还请殿下责罚。”
“起来。”
李则安亲手扶起徐卫国,沉声说道:“此事禀告张将军了吗?”
“张将军身经百战,属下,属下也没有证据...”徐卫国低着头不敢多说。
李则安沉默许久,低声说道:“既然你之前没有声张,那就继续保密。张将军在哪座营地,带我过去。”
徐卫国连忙指了指一处营寨,却没有带路。
“殿下,俺的巡视区域到此,不可擅自逾越,不能恭送您了。”
李则安点头表示理解,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卫国。你的情报很重要,说不定今年过后你就是真正的将军了。”
徐卫国激动地全身颤抖,连忙下拜,目送李则安和亲卫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边,此时最后一抹余辉也消失在大地尽头。
他咬着唇,狠狠地盯着不在视野中的郑州城,心中发狠。
武英啊武英,张将军宽厚被你蒙蔽,我没有证据,也扳不倒你,但殿下慧眼如炬,一定能看出你的问题。
你最好只是赌钱,若你真的做了内奸,老子一定要申请亲自行刑,为那些惨死的村民报仇。
你我本是田舍郎,全赖殿下和张将军提拔,如今做了都将、副将,受恩不思回报,却为了些许小利做出这种事,你怎下得了手啊。
第431章 这么稳的么?
李则安见到了张承范,但他没有提武英很可能已经被宣武军策反的事,而是在老张的陪同下先视察了前线大营。
火凤军的将士们原本对远离家乡守在蔡河边干耗着没有立功机会一事颇有微词,但这些小情绪在李则安亲自抵达前线后烟消云散。
有上进心的人往往不怕干活,但是他们怕自己干了活领导看不到。
大领导亲临一线对士气的鼓舞是超乎想象的。
将士们欢呼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则安也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着从定州城拿走的战利品,分给前线吃苦的将士。
火凤军毕竟没有参加河北战事,分的不算多,算下来相当于每个人一个月的薪水,但这毕竟是意外之财,谁会不喜欢呢。
张承范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公舟车劳顿后没有回洛阳,却跑来前线视察,古铜色脸庞涨得有几分赤红。
视察完几个营寨,李则安使了个眼色,张承范陪着他在夜色下沿着河边散步。
几十名精锐亲卫在不远处散开,暗中保护。
他们知道自家老大要和重臣私聊,当然不会不识趣。
“承范,你的营寨设的很好,沿河防线也很牢固,但你要明白,坚固的防线往往会从内部攻破。”
“当年没有守住潼关,过不在你,而是长安出了问题。”
张承范虽然憨厚,但也不是几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憨货了,他马上听出李则安话里话外的意思,脸色微变。
“主公可是有什么发现?”
“承范,这些天盗匪四处作乱,你却抓不住他们,难道你不觉得反常?”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你是我军铁壁,身经百战,怎会被区区几个土匪戏耍?”
张承范脸色微变,咬牙说道:“唉,我只想过宣武军有水师优势,可以来去自如,却没想过这些。是哪个杂碎,我饶不了他!”
“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应该是武英。”
“武英?”
张承范差点嚷起来,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捂住大嘴,硬是按住了声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孩子的父亲我认识,为人忠厚老实,从来没做到对不起别人的事,怎么会是他?”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太宗皇帝和李元吉都是高祖皇帝的孩子,他们一样么?”
张承范哑口无言。
他懊恼地抓着脑袋,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唉,是我的错。其实之前就有人举报过他,我也派人查证过,但我们验过他的钱都是从赌场来的,我便没想那么多。”
“久赌神仙输,赌场也不是傻子,哪有人能从这里长期稳定的赚钱。”
张承范没有辩解,而是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般毅然决然地说道:“主公,我这就去郑州把他抓起来。”
“那就可惜了。”
李则安摇头道:“抓起来杀了,无非是出口恶气,没法替数百名遇害的村民报仇,更没法让宣武军付出代价,还会让他们潜藏在郑州、滑州的内应隐藏起来。”
“要将这些隐患一次解决,我需要你配合。”
“主公要我怎样配合?”张承范深吸一口气。
“想办法把武英约出来,我要在城郊见见他。”
张承范颓然地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李则安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倒也不急,既然我来前线,我猜宣武军也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能把握好机会,没准能多赚一点。”
“我军只有襄州水师,然而从襄州到汴州要经过汉水、大江、淮水和大运河,不但要绕行数千里,周围也多是敌人,指望不上。”
“水师这方面,差距短时间内没法拉平,只能想办法骗他们过来了。”
李则安向张承范简单描述了反间计的设想,老张频频点头,想到可能要有大仗打,不由得兴奋了几分。
和他隔河对峙的大将是张存敬。
李则安选择做事稳妥的他驻扎一线,朱温同样选择用兵稳重的张存敬守蔡河。
若是能将此人诱杀,也算是一桩大功了。
李则安没有着急回郑州,而是在沿河大营驻扎下来。
次日清晨,他亲率几名骑兵,沿着蔡河巡视,宣武水师认出了李则安,哪能惯他的毛病,立即出动弓箭手想远程狙杀。
然而李则安却占据高坡,居高临下,不但自己没事,反而将水师士兵射死十余人。
李则安在岸上嚣张地向宣武水师挑衅。
“汴州小儿,可敢上岸与我一战?”
他身边只有寥寥数骑,水师虽然陆战能力一般,但只要几百人围上来,除非李则安是项羽转世,否则也得交待。
如此挑衅,水师将士被气得不轻,纷纷要求上岸围杀李则安,立这不世之功。
然而在水师船上压阵的张存敬只是看了看李则安,就下令撤走。
他可不信李则安只带这么几个人出来找死。
他读书多,上一个这么嚣张的大唐宗室叫李世民,总有人上当,在太宗皇帝挑衅时自以为是机会冲上去应战,然后被杀得丢盔弃甲。
如果论军略,李则安不如李世民远矣,但若是论个人武勇,能和李则安碰一碰的起码得是刘裕这种档次了。
这些年宣武军收集了不少李则安的情报,张存敬知道此人的厉害。
就算不看别的情报,阵斩李唐宾总不是假的吧?
张存敬虽然武艺不俗,但和李唐宾动手怕是连十合都撑不住,而李则安能在战场上阵斩李唐宾,高下立判。
他用力一甩鞭子,抽在一名年轻气盛的副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