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402节

  他言简意赅地汇报完情况。

  简单来说,张承范还真没什么失误,也都是按照李则安的部署来执行,然而张存敬实在太稳了,硬是不敢全员上岸,而是派了两千多人分批上岸抢占战略要点,又派了一千多人跟上。

  眼见接头的人无法完全诓骗,张承范知道没法骗对方全部上岸,只能提前发动埋伏在两旁的伏兵。

  张承范亲自上阵,先堵住上岸士兵的登船之路,然后以弓箭手封住河岸,让宣武水师无法救援,随后分割包围,将上岸的近四千人全部歼灭。

  “臣没有擒获张存敬,请主公责罚。”

  李则安扶起惶恐不安,跪伏于地的张承范,声音中多了几分温和。

  “承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此战我为你记功,但你识人不明,导致数个村庄近千名百姓罹难,功减一等,你可有异议?”

  “臣...”

  张承范愕然抬头,不敢相信地看向李则安。

  良久之后才颤抖着点头,“臣惶恐。”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承范,我需要你继续率领兴凤军钉在这里防范宣武军,好好干,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有很多。”

  张承范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莫名地想到了潼关之战,他拼尽全力想要为朝廷阻挡黄巢,然而不但等不来半个援军,事后还要为战败负责。

  他的人生从此失去希望。

  就在他差点死在破庙中时,李则安出现了。

  之后他跟着李则安征战,甚至做到了节度使,然而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兴唐军的地位逐渐下滑。

  好不容易有征战的机会,他当然不想错过。

  然而这一仗还没打出名堂,自己一手提拔的武英却差点把整个郑州给卖了。

  若不是李则安亲临前线,及时发现问题,他简直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如果武英真的得逞,火凤军败了,郑州、滑州陷落,他还能活么,他在洛阳的家人还有活路么?

  李则安虽然是仁善之主,但兴唐军的纪律何等严苛,他焉能不怕。

  李则安安抚了张承范几句,依然让他负责郑州到中牟一带的沿河防线。

  他看出来了,宣武军用张存敬这种稳重平庸的将领,而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就是希望稳住蔡河防线,为东面打开局面争取时间。

  朱温本人亲至兖州,另一路大军由庞师古率领,牵制郓州方向,两路并进,势必要在短时间内拿下朱、朱瑾。

  一旦他的谋画成功,半个中原加上淮北之地都是他的地盘,届时就会一跃成为可以与李则安、李克用正面较量的强藩了。

  他在与时间赛跑,李则安又何尝不是。

  汴州算不得什么坚城,但毕竟是朱温的大本营,绝不是随随便便能拿下的。

  李则安甚至没法全力以赴地攻击汴州。

  他的地盘有些太大了。

  关中、洛阳是他的根基,必须留人防守;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必须派人管控;青唐之地虽然贫瘠,但直接关乎丝绸之路安危,也不能马虎。

  南线的襄州、寿州更是控扼汉江、淮水的重要城镇,不得不分兵。

  两川和云南也是同理。

  为了保证这些地方不出问题,华洪、王彦章、刘汾、齐宁、牛存节等将领都分别领受重要任务,无法参与中原之战。

  现在他能调动的将领,只有张承范、杨师厚、高万兴和王之然等寥寥数人,能自由支配的军队也不足十万。

  不仅如此,他还必须考虑王建和李茂贞这两条老狐狸的动向。

  李儇软了一辈子,难得硬气一回,拒绝王建和李茂贞,然而却也让他在战略布置上不得不多两个提防对象。

  李儇拒绝给王建、李茂贞封节度使,其实也没问题,毕竟李则安给朝廷定的大战略就是逐步削藩,收回权力。

  李则安麾下的大将都轮不着节度使,给王建、李茂贞这两个尾大不掉的家伙?

  若是儇子真的给了,杨师厚、高万兴等人怎么想?难道我们为雍王出生入死还比不过两个无赖威胁朝廷?

  拒绝是必然的,至于拒绝的后果,李则安身为柱国之臣,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李则安有些头疼,王建和李茂贞虽然势力膨胀的很快,但实力尚不如朱温,顶多就是罗弘信、王的档次,但这两人可比罗弘信、王难对付。

  李茂贞还好说,他已经去江南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回江北,但王建现在坐拥近十万大军和六州之地,已经是心腹之患了。

  李则安思来想去,既然朱温短时间内不好强攻,索性先收拾王建,为南北两路夹攻汴州打开通道。

第434章 冬将军,请助我一臂之力

  李则安回到洛阳时已经是九月,此时中原正是秋收时。

  在杨赞图等人的通力配合下,洛阳、南阳两大屯区都喜获丰收。

  看着堆满仓库的谷子,他的心情好了几分。

  唐末五代遍地军阀,随便哪个节度使都有点军事能力,想武力统一的确不易,但自己毕竟拥有两京,掌握着天子,哪怕是耗也能逐渐耗死这帮人。

  无非是耗时长短。

  回到洛阳后,先接见陕东道的各级官员,然后又视察军队,安抚民众,狠狠地秀了波贤王人设,这才回到城郊的府邸,召集麾下重臣商议未来。

  能参加会议的都是兴唐军核心人员。

  武将有杨师厚、高万兴,文臣有杨赞图、顾彦朗、鱼采莲,军师王之然允文允武,倒是不必分类。

  这几位重臣中,顾彦朗对现状非常满足,为人也是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但也别指望他能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鱼采莲自从专心经营不良司后,对政务基本不再插手,毕竟情报机构大员是监督官员的,再监理政务也不合适。

  她的位置摆得很正,除情报、监察外的其他事她坚决不碰,倒是与之前关系紧张的王之然等人缓和了许多。

  当然,也别指望她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今年自从开春以来,李则安连续征战,也有些疲惫,索性让鱼采莲先汇报情报。

  “主公,京城无大事,您采用温和手段遥控朝政,给杜让能、孔纬两位平章分享了部份权力,他们似乎也接受了现状,并无异动。”

  “皇帝陛下也很识趣,将政务交给几位平章,前些日子倒是多纳了一个妃子。”

  李则安警觉地问道:“这妃子出身如何,有没有问题?”

  “余查过,是前京兆府尹的孙女,出身很干净,军师应该认识她?”

  王之然赶紧解释了一番。

  听到是王徽的孙女,王之然的族妹,李则安放心了。

  老王这家伙看似退出政坛,实则又不太甘心,也是为孙辈铺路吧。

  小事,由他去吧。

  “魏平章按照您的要求,对皇帝陛下‘照顾’有加,值得注意的是,枢密使韩全诲韩公公上个月暗中拜访了魏平章,表达了忠心。”

  “韩全诲找魏骏杰表忠心?”李则安有些惊讶。

  “是的,他表示想为您效忠。”鱼采莲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则安嗤笑一声,“这阉人倒是识时务,算了,他手里好歹掌着一些禁军,有他的支持也不用担心皇宫安危。”

  韩全诲这种人最精了,他不会忠于任何人,只会忠于自己。

  只要兴唐军势大,根本不用担心他搞什么幺蛾子。

  既然说起太监,李则安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杨公公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杨公公最近身体有恙,在终南山的庄园休养,已经很久不露面了。”

  “确定是在终南山休养吗?”李则安警觉地问道。

  “是的,偶尔会去金州小住,大部分时候都在终南山养着,据说他请了一位名医,有办法修补他残缺的身体,这些天他将这位名医奉若上宾,根本不管长安的事。”

  李则安愕然,当真有这等妙法还是杨复恭自欺欺人?

  医学常识告诉他,肢体没了就是没了,不可能重新长出来,但现在杨复恭所作所为让他有些拿不准,“查一查这位神医是谁,请大神医下定论吧。”

  “遵命。”鱼采莲将李则安的话记在绢上。

  “除了这些人,还有其他异动吗?”

  “七贤王去过杨复恭的庄园。”

  李则安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七贤王是谁。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寿王李杰啊。在原来的历史线上,此人在李儇死后继位,在史书上庙号为唐昭宗。

  “他去哪里作甚?李杰可有结交大臣、将军?”

  “只是去狩猎,自从主公获封雍王后,这位寿王殿下再未与大臣、将军结交。”

  也是个认清形势的聪明人。

  李则安心中暗想,李杰原本会成为一个不幸的皇帝,现在虽然失去登基资格,但好歹不用被朱温害死,也算是因祸得福?

  “盯紧寿王,如有异动随时汇报。”

  随后鱼采莲又汇报了一些情报,云南有过几次小规模叛乱,都被华洪轻松镇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两位王妃主持的都江堰扩建工程已经完工,据说效果很好,成都百姓甚至为她们造了塑像,称她们是甘霖娘娘。”

  “那她们该回来了吧?”李则安喜出望外。

  朱邪清流和沈羲和去督建都江堰已经有一年半,虽然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但自己的老婆长时间不在身边还挺想的。

  “主公思念王妃,她们自然会很快回来。只是您一年半都不曾去成都探望,只怕两位王妃心中有些失落吧。”

  王之然惊讶地看向鱼采莲,这怎么有些酸酸的味道。

  他眯着眼睛,更加确信了一些事,心中了然。

  李则安嘿嘿一笑,没有解释,他的确很忙,去川蜀一趟也很麻烦,但两位老婆若有怨言他也只能哄着。

  情报收集完,李则安将难题抛出来。

  究竟是继续进攻汴州,还是先捡软柿子王建捏一捏,形成南北两路夹击汴州之势?

  杨赞图、杨师厚先后发言,杨赞图不擅长军事,只说后勤保障方面全无问题,哪怕出动三十万大军打一年钱粮也管够。

  兴唐军也是好起来了,想当年为了点粮食捉襟见肘,现在已经可以喊出三十万大军钱粮具足的豪言壮语了。

  李则安心情好了许多,三十万大军能用一年,那十几万军队岂不是随便打两年。

  杨师厚和高万兴的发言非常谨慎,看似说了很多,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战略大势他们不管,他们只管打仗。

  李则安只好将目光投向王之然。

  “军师以为如何?”

  王之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朱温与王建孰强孰弱?”

  “朱温胜不止一筹。”李则安很诚实。

  “朱温与王建谁为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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