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404节

  “这事...算了,有些事涉及采莲的私事,不便说与你听,但她因为母亲的遭遇坚持不肯成亲,所以我不便强迫她。”

  “主公的意思是,肯定不会娶鱼仆射?”王之然有些惊讶。

  “正是如此,此乃我私事,以后不许再提。”

  “主公,您现在哪还有私事?”

  王之然一句话噎得李则安半天说不出话,他有些粗暴的挥了挥手,“不管是不是私事,总之不准再提。”

  “臣遵命。”

  王之然又将话题跳回来,继续说道:“臣说主公的剑钝了,其实主公在战场上始终都很仁义,之前每次战斗始终以规避必要伤亡为前提。”

  “对付那些庸人自然可行,但面对朱温这样的强敌,再这样只会贻误战机。”

  “比如上次您在蔡河前线视察时,若是提前做好准备,以蔡河的狭窄,只要付出一定代价就有机会在宣武军登陆时夺船。”

  “我军固然不习水战,但宣武军水师也不是什么精锐,猝不及防下,完全有机会夺取船只甚至击杀张存敬。”

  王之然沉声说道:“张存敬是稳重之人,遇挫后会下意识地后退,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夺取部份船只,再请刘汾将军带一批南方士兵赶来,就可以抵消宣武军本就微不足道的水师优势。”

  “主公不忍心士兵伤亡,不愿冒险,是仁义,但却错失了绝佳机会。”

  李则安默不作声,其实他也想过,但他本人不怎么擅长水战,潜意识里不想在船上和敌人交战,也不愿意贸然出击。

  长叹一声后,他向王之然拱手作揖,“受教了。”

  “主公军略、武勇天下无双,只是之前有些太过仁义,臣只是尽人臣之礼提醒一二罢了,就算没有臣提醒,主公迟早也会明白。”

  是啊,在战场上再吃几次亏就明白了。

  李则安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我要改变战略,宣武军近期损兵折将,又要和朱瑾、朱两线开战,正是汴州最虚弱时,我将亲率十万大军,趁冬日兵发汴州,让朱温有家不能归。”

  “主公用兵如神,臣叹服。”王之然开启马屁精模式。

  李则安心情大好,笑着说道:“军师,你为我军立下汗马功劳,赏赐却不多,这次又能直言进谏,我要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主公,您已经给我二品官,又请封世袭伯爵,日后主公乾纲独断,肯定也不会忘了臣下,臣没有什么想要的。”

  “话不能这么说,那些都是你应得的,只要时机成熟,我还会给你加官进爵,这不算赏赐,说点别的。”李则安的心情很好。

  “臣...臣之妻,容姿仅中上,臣想再娶一位美貌的平妻。”王之然低着头说道。

  “啊?”

  李则安有些懵,“此事你夫人同意否?”

  “臣家中之事都是我做主,她若不乐意,臣也可以休妻。”

  李则安愕然,想说点什么,又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私事不想让别人说,只能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好双标。

  话说回来,他本人也娶了两个老婆,更没立场说王之然什么。

  他只好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可以替你做主,请陛下赐婚,这样你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免得你后院起火。”

  “谢主公。”

  “不知是谁家女儿能被你看中。”

  “鱼氏有好女,其名为采莲。既然主公不想娶鱼仆射,她如今二十有三还孤身一人也挺孤苦,臣愿为主公分忧。”

  李则安瞬间愣住,过了不知多久才缓过神来,他勃然大怒,暴跳起来怒叱道:

  “混账!你...”

  “主公,臣当然知道您喜欢鱼仆射,又拉不下面子,所以臣替主公养着她,您若是想要可以随时召她去侍寝。”

  李则安被气笑了,“这种不君不臣的龌龊事,亏你想的出来,你是跟朱温学的?”

  “臣垂涎鱼仆射美貌,亦是替主公分忧,此事虽不道德,却也问心无愧。”王之然昂首看着李则安。

  李则安左右抄起桌上的茶具,想要砸过去,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

  “你既知道我对鱼仆射有意,为何出此荒唐提议?”

  “因为您现在和鱼仆射的状态很危险,圣人有云,女子难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鱼仆射现在还年轻,孤身一人倒也潇洒,再过十年二十年,她年华老去,再无生育之力,此时见您膝下儿孙满堂,她真的不怨恨吗?”

  李则安额头微微见汗。

  王之然坦然说道:“主公,您要么娶了她,要么将她赐婚于臣下,要么只有...”

  “只有怎样?”李则安有些惊讶。

  “三尺红绫留全尸,用红绫送她上路,也喜庆些。”王之然平静地说道。

  李则安半天说不出话,虽然王之然说的有些狠,但事实如此。

  现在鱼采莲还年轻,可以狠狠地潇洒,但过几年呢,她真的不恨么?

  若是她心态爆炸,那真是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王之然也不是真想娶她,只是以此逼迫他直面内心。

  “我明里暗里也说过,夫人也曾明示过,但她都拒绝了。”

  王之然被气得咬牙切齿,“主公,臣说你剑钝了,还不承认?”

  “臣有一计,可为主公解忧。”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先小范围散布传言,说您打算将鱼仆射赐婚给我。以我对她的了解,肯定会怒气冲冲去找你。”

  “然后呢?”

  “然后,还然后呢,以您的神勇,一把按住,长剑出鞘,分分钟把事办明白,这种事您不需要谁教吧。”

  王之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鱼仆射内心早就爱慕您,等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说什么,只能顺从内心嫁给您呗。”

第437章 余今日要走正门

  主意是挺好的,但王之然显然不懂鱼采莲。

  若是霸王硬上弓,除非办完事就把她杀了,否则根本没法收场。

  但破冰的这一步,也确实需要自己来走。

  李则安深吸一口气,已有决断。

  很快,王之然请赐婚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起初,鱼采莲以为这是无聊的玩笑,但她负责掌握情报,很快就弄清了几个关键的信息节点。

  这条传言是在王之然与李则安私下见面后传出来的。

  事后,李则安并未辟谣。

  鱼采莲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下,全身都凉透了。

  她心目中那个虽然不完美但依然出类拔萃的大唐英雄,竟要将她像货物一样送给宠臣做礼物吗?

  她将匕首藏在腰间,藏武器,她是专业的。

  更何况,李则安肯定不会派人搜她的身。

  只要她伪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可以轻松刺杀,然后用沾满他献血的匕首送自己一起上路。

  画面有些凄美。

  非常符合鱼采莲的死亡美学。

  但握着匕首的手却僵在空中,始终无法落下。

  她眼中又出现了一幕幕画卷。

  在战马上威风凛凛的李则安,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李则安,身处逆境却依然保持乐观的李则安。

  所有的画面最终汇聚到她最初认可和接受李则安的原点。

  新坊。

  如果她痛下杀手,新坊的那些人,他们的幸福生活,将会烟消云散。

  无论谁继承李则安的权势和地盘,都没有他的威望,无法延续他的政策。

  或许,是她多次拒绝嫁给李则安,他恼了吧。

  匕首无声地滑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鱼采莲掩面长叹,她根本下不了手。

  她没法对善待、重视自己的人下手,更不能因为自己的凄美迷梦,就让数以千万级的普通人重回地狱。

  她是个自私的女孩,但没有这么自私。

  不知过了多久,鱼采莲眼中流露过一丝释然。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在今夜离开这个世界。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不带走一片花瓣。

  我是鱼采莲,不是谁的附庸,也不会任人摆布。

  等你捧着我冰冷的尸体,是否会懊恼到泪水横流呢?

  想到这一幕,鱼采莲忽然笑了起来。

  能让李则安后悔落泪,这辈子也不算白来了吧?

  她回到后堂,叫侍女准备洗澡水。

  见他之前,总得沐浴更衣,略施粉黛吧。

  毕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

  走出浴室,换上新衣的鱼采莲,美得不可方物,眼角的几分忧伤更让她多了几分支离破碎的凄美感。

  马车载着她停在城郊的宅院门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赫然是李则安府邸的正门。

  在这个时代,正门一般是不走人的,除非是重要场合。

  她本想让车夫把马车开去侧门,但想到再无见面机会,哪里肯委屈自己,索性直接下车向正门走去。

  守门的门子见有人直直地向大门走来,还有些纳闷。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府正门是你能走的?

  正要喝问,愕然发现竟是鱼采莲,门子瞬间愣住,然后迅速行礼。

  “鱼...”

  这该叫夫人还是仆射啊?

  门子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您这边请。”

  鱼采莲的心情稍微好了几分,至少这些门子认得她,没有阻拦。

  这倒是她想多了,从一开始朱邪清流就给下人们立过规矩,对待鱼采莲就要像侍奉主母一样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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