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407节

  看着李则安平静的神情,王之然也猜不到主公正在想几个女人的事。

  军师翻阅完最后一份情报,轻笑着揶揄道:“杜平章还真是忠臣,时至今日依然不改初心。”

  “忠诚值得尊重。唐廷毕竟存在两百余年,若是最后连个效忠的人都没有,也有些凄凉了。”

  “主公想过如何处置这些旧臣吗?”王之然沉声问道。

  “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投闲散置,或者允许告老还乡,何来处置一说?”李则安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朱温的日子都要倒数了,皇位禅让一事也是迟早的事。

  有些人是没法统战的,那就让他们体面退场,就像李儇一样。

  “主公打算什么时候接位?”王之然是心腹中的心腹,说话间倒也没有避讳。

  “至少等诸藩镇荡平吧,皇宫是个囚笼,一旦继位,再想像以前那样驰骋纵横就不合适了。”

  王之然眉头轻蹙,提醒道:“会不会太晚了?就算再顺利,只怕也得好几年。”

  “不晚,若是真按我的想法,要等收拾了契丹这些蛮夷再说。”

  王之然猛地抬头,看着李则安的眼睛,惊讶地发现主公没有胡说,而是认真的。

  “主公,旁人总说你好战,以前我总是不信,现在我无话可说,您把仗都打完了,将军们还怎么立功?”

  李则安哈哈一笑,“那好吧,契丹、喀喇汗国这些就留给他们好了。”

  “当今天子虽然暗弱,但也知天命,就让他多享受几年吧。能亲眼见证天下归一,让位时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王之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若真要再等几年,臣建议让杜让能和孔纬离开庙堂,哪怕给他们安个太傅之类的闲职请出去也好。”

  “非得如此吗?”李则安眉头轻蹙。

  “他们入朝为相太久了,哪怕是个庸才也能扶持不少班底,再让他们干下去,只怕朝堂上会有不少暗中效忠皇帝的臣子。”

  李则安忍不住笑了,“暗中效忠皇帝,这说法实在有些小众了。不过你说的也对,那就明年吧,等我拿下朱温,我回朝之后就把尚书令恢复了。”

  王之然心中一凛,随后满是喜色。

  尚书令自李世民之后空缺多年,毕竟是太宗皇帝兼任过的官职,哪个不长眼的敢大大咧咧的也做一做?

  重拾尚书令,代表着李则安要收回朝廷的所有权柄,为政权交接做准备了。

  你说这是叛逆?

  拜托,三省六部本来就有尚书令。

  就算真的要避尊者讳,也可以恢复尚书令再改个名,比如宰衡之类的。

  好吧,宰衡这个官制也不太合适,那就再往上追溯,设立太宰也不是不行。

  总之,等朱温授首后,他就要全面掌握军政大权,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看着不远处逐渐清晰的人影,站在最前排的杜让能昂首挺胸,器宇不凡,李则安心中轻叹一声。

  是个人才,可惜生错了时代。

  若是生于初唐,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名相。

  时代变了,一切都得变啊。

第441章 陛下何故先降?

  李则安走下马车,表情平静。

  在马车上时,他是和军师纵论天下的老大。但走下马车时,他就是雍王,是坐拥天下最强军镇的强人,是准备接班的继承人。

  威严是必须的。

  杜让能等官员上来见礼,虽不至于行跪拜大礼,但都是一揖到底,必恭必敬。

  李则安切换成和颜悦色的表情,将众官员扶起,勉励几句,这才再次登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长安。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径直前往太极宫觐见。

  李儇不太喜欢大明宫,毕竟他两次被逼出逃都是在大明宫。

  当然,太极宫旁边就有马球场也是重要原因。

  曾经有官员提议,在大明宫旁边修建马球场,再请皇帝过去住,但被李儇婉拒了。

  “朕德薄,不忍劳民伤财,太极宫挺好。”

  李则安是正式回朝觐见,所以今天是大朝会,地点在太极殿。

  京城文武百官难得这么齐,有些在旁边州县公干的官员也赶了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李则安的地位也与以往不同了。

  他依然着甲佩剑进殿。

  倒不是怕皇宫里有人能伤了他,只是表示一种姿态。

  这是皇帝给他的殊荣,也是他凭本事赚来的。

  当他披甲进殿时,有几个官员不忍地低着头,不愿与他对视,但也有不少武官看得热血沸腾。

  大丈夫当如是啊!

  武人的思维比较粗,他们的想法比较简单,李则安能这么威,他们未来未必不能。

  就算短时间内不行,等李则安老了,提不动刀了,或许就是他们的机会。

  余光扫去,殿内官员的众生相尽收眼底。

  李则安懒得理会,只是淡定地说道:“臣奉旨出关,督办粮税,然有逆贼朱温进犯朝廷州县,已被臣迎头痛击。”

  “臣请陛下降旨,准许臣都督关外诸军事,总揽讨逆事项。”

  他已经都督着剑南、雍凉诸军事,若是再兼关外之督,等于朝廷几乎所有兵马名义上都得受他统辖。

  他完全可以用都督令征调各路藩镇,谁敢不从就是叛逆。

  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这么挟的。

  以前还是太给关外藩镇脸了,导致他们对朝廷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这次李则安这次来就是要打出一张王牌,在道义上通杀。

  众臣皆惊,无人敢言。

  眼看着大势已定,杜让能站了出来,“雍王殿下英武过人,都督关外军事可以震慑宵小,臣以为甚妥。”

  李则安神色如常,一个人想说什么,重点看但是后边的内容。

  他在等。

  果然,杜让能接着说道:“然殿下终究是血肉之躯,分身乏术,剑南、雍凉之地由谁来都督呢?”

  原来是在这等我呢。

  李则安微微一笑,正欲说话,李儇倒是抢了先。

  “杜平章,此事已有先例,我朝太宗皇帝就曾同时担任雍州牧,凉州总管,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等职。”

  “行舟,还请你不辞辛劳,全部兼任了吧。”

  李则安有些惊讶,抬头看去,却见李儇目光平和,并无异色。

  看来这位皇帝已经接受了早晚当太上皇的事实,彻底躺平了。

  与其不情不愿被抢走,不如主动交出,还能换个平安,倒也是明智。

  略一思索,李则安微笑着说道:“陛下,剑南收归朝廷已有数年,秩序井然,已经是朝廷粮税之源,臣以为益州道大行台已无存续必要,不如撤销。”

  “既然益州道大行台撤销,都督剑南诸军事也无必要,一并撤销吧。”

  杜让能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又露出苦笑。

  李则安看似大方,将两川之地拱手让出,但时至今日,朝廷控制的各州兵马多出自兴唐军,就算少数不是兴唐系,难道指望他们去对抗李则安吗?

  王建、李茂贞与李则安不对付,但这两个乱臣贼子比李则安还不堪。

  无论李则安多擅权,总归是在游戏规则内行事,王建、李茂贞稍有根基立即裂地开府,眼里哪还有朝廷。

  如果非要在各路藩镇里选一个,杜让能宁可选李则安。

  益州道大行台撤销,这些官员总是要安置的,不用想也知道,都会安排到各个州县,这些人是李则安和杨赞图带出来的,他们的效忠对象依然是兴唐府。

  看似归剑于国,实则不过是换种方式依然在李则安手中。

  杜让能暗叹一声,再无话说,神色黯然地站回原位。

  比起李则安的强势擅权,更让他心冷的是皇帝本人的不作为。

  这位天子,不以做傀儡为耻,甚至在庆幸后享受上了。

  这两年皇帝陛下纳妃子,打马球,赏风月,过的那叫一个潇洒,却让他们这些忠臣如何自处。

  杜让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再无半句话可说。

  来之前李则安已经想好,他就是要光明正大的以大势压死朱温。

  知道又如何,反正朱温也从来没有停下备战的脚步,又何必找什么理由,就从皇帝这里要一份光明正大的任命,以堂堂之师正面击穿宣武军。

  夺天下就是这样的。

  真正靠阴谋诡计获胜的次数寥寥无几,真正的王者向来都是正面交锋。。

  这次大朝会不但有朝廷的文武大臣,还有一批在京的国王、可汗、王子。

  这些人都被李则安的气势震慑,有人当场就表示要随军出征。

  尤其是仲云长安和图尔别克,他们在西域时就跟随李则安,加官进爵自不必说,这一年多通过丝绸之路贸易给家族带来无数好处。

  现在听闻李则安要讨伐逆贼,在长安呆烦的年轻人热血沸腾,恨不能写血书证明自己的诚意。

  李则安没有拒绝他们,他选了几个忠诚且经受住考验的小国王子,让他们带本族骑兵助战。

  太宗皇帝当年出征时,也是各族骑兵自带干粮追随。

  无他,跟着天可汗有肉吃。

  这些人想融入大唐主流,就得拿出成绩,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看着这热血沸腾的场景,朝堂上的武官们也是纷纷请战。

  文官们则是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李则安跋扈专权,有些担忧;另一派觉得李则安给大唐注入生机,是再造神州的功臣,必须重赏。

  但无论哪一派,都毫不怀疑全力出击的李则安有定鼎中原的能力。

  他们实在想不出朱温还有什么手段。

第442章 打球你不行,打天下我不行

  朝会结束,众臣散去。

  李则安前往甘露殿,他这次出征,不胜不回,趁着机会再和皇帝聊几句,安定李儇的心,免得他被坏人蛊惑,做出君臣不睦的蠢事。

  甘露殿内,侍从、太监和宫女都被赶走,偌大的宫殿只剩李儇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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