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428节

  总之,他是来立规矩的,不是来砸盘子的。

  先帝尸骨未寒,就在先帝决心册立皇后的凤栖泉把他的遗孀睡了?

  李则安觉得这有些过分了。

  他的确好色,但政治家必须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时时刻刻满脑子都是精虫,成不了大事。

  回到长安的雍王府,李则安召唤侍妾,将在太后那里积郁的火气泄了出去。

  事办完,有些疲惫,还有些恍惚。

  因为他刚才虽然是在司兰身上耸动,满脑子却都是太后楚楚可怜,半遮半掩的万种风情。

  他长出一口气,身心俱疲的回到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当太阳升起时,就把昨天忘掉。

  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见过太阳,也没有在和司兰相拥时满脑子都是太后那勾人魂魄的眼神。

  他依然是那个大唐战神,守护朝廷最锋利的剑。

  他知道李晔跑了,也能猜出李晔逃跑的路线。

  因为杨复恭也跟着跑了,所以李晔逃跑的路线只有一条,出武关,过商於古道,从汉水顺流而下,过长江,再走大运河去汴州。

  他有一百种办法将李晔拦下来,但他没有。

  他甚至给襄州发出密令,紧守城门,不准阻拦。

  李则安当然不承认李晔这个伪帝,但他需要李晔去汴州成立小朝廷。

  刮骨疗毒一次就够了,刮就刮干净些。

  等李晔到了汴州,肯定会给关外诸侯许以各种好处,比如封节度使,滥封公爵甚至王爵。

  关外诸侯们或许会很高兴,朱温也会觉得有天子可以号令,能完全复刻曹操当年的崛起之路。

  但这些人都忽略了一点,李晔可不是愿意当傀儡的人。

  他更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他带走的还有杨复恭的数万大军,这几万藩镇军不算太弱,也会让李晔比原历史的唐昭宗更有雄心。

  正好让奸臣们都跳出来,然后和这个志大才疏的君主互相撕咬好了。

  只要再积蓄一年力量,将府兵训练出来,三十万大军过蔡河,天下谁能挡?

  届时那些投靠李晔的藩镇就是反贼,可以名正言顺地全家销户。

  祸乱国家一百多年的节度使制度,也该结束了。

  众所周知,妥协出来的和平是没有意义的,李则安不打算用这种方式解决。

  真正的和平之花,都是用鲜血浇筑而成,所以才格外艳丽。

  忙碌的一夜终究过去了。

  这一夜,李晔和杨公公带着几万人趁着夜色出了商於古道,狼狈至极,甚至连天子仪仗都丢了一地。

  他们在躲避根本不存在的追兵,以及内心的恐惧。

  这一夜,杨赞图召集几个重臣,竟夜详谈。

  这一夜,太后抱着只有六岁的儿子,哭泣了整晚。

  这一夜,终于押对宝的韩全诲得到了李则安的赞许,喝了几口小酒,搂着相好的宫女睡了一晚。

  这一夜,司兰从李则安的卧室走出,抚摸着身上的淤青,眼角含泪,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李则安叫错名字了。

  总之,这是漫长的一夜。

  但无论多漫长的夜晚,太阳终会再次升起。

  打更的声音,雄鸡报晓的声音,唤醒了所有人。

  李则安换上久违的亲王朝服,带着亲卫亦步亦趋地向太极殿走去。

  虽然大明宫居住条件更好,但先帝也好,当年的太宗皇帝也好,都更偏爱太极宫。

  太极殿是议大事的地方,今天议的就是大事。

  当大臣们纷纷抵达时,看到坐在龙椅旁的是太后和皇子,在他们下首还有李则安,都是心中一凛。

  昨晚杨赞图只找了几个重要大臣秘密议事,并不会将李则安回来的消息广泛传播。

  长安城门连冲突都不曾发生,自然没什么动静。

  所以大部分大臣还蒙在鼓里,直到现在才感觉到情况不妙。

  能做京官的都是人中龙凤,哪有脑子蠢的,看到龙椅空悬,李则安亲自护着太后和皇子出现,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臣们到齐,李则安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众人,虽是炎炎夏日,大殿内却仿佛冰窖。

  终于,大臣们熬不住,一番面面相觑后,礼部尚书裴贽责无旁贷站了出来。

  “臣裴贽见过太后殿下、雍王殿下,不知陛下今日何在?”

  太后嗫嚅了一下,将目光投向李则安。

  李则安平静地凝视着裴贽,淡淡地说道:“先帝已于十九日前驾崩,先帝下葬时裴尚书竟不在现场?”

  裴贽心中一凛,听懂了李则安的意思。

  先帝是指僖宗,而不是李则安不在期间立的李晔。

  他身体微微颤抖,汗水不断顺着面颊滚落。

  昨晚杨赞图召集的大臣里就有他,他并非一无所知。

  其实他已经做出决定,但他还得坚持。

  就算决定要跟着李则安混,也不能毫无原则,自降身价,惹人耻笑。

  他平静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先帝驾崩后,经朝臣和内侍商议,最终决定拥立寿王继承大统。”

第472章 合周礼乎?合祖宗之法乎?

  “寿王吗?”

  李则安平静地问道:“可是先帝嫡长子?”

  他当然知道寿王是李杰,既然裴贽装糊涂,那他乐意奉陪。

  裴贽仿佛背负着一座山,压力之大无法想象,但他还是缓缓抬头说道:“殿下何必如此。寿王乃至先帝胞弟,懿宗皇帝之子。”

  “请问这位是何人?”李则安指向有些紧张的年轻皇子李明。

  “是先帝嫡子,安王殿下。”裴贽淡定地说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我朝上承周、汉礼制,若先帝驾崩,理应由嫡子继承吧?”

  “殿下所言无差。有嫡立嫡,此乃正理。”

  “那为何要拥立寿王?”李则安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若国家危难,譬如有外敌入侵或内乱时,嫡子年幼可以立先帝的兄弟。”

  裴贽简单解释。

  李则安当然知道,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若依裴尚书之言,是否该吉王殿下继位?”李则安再问。

  裴贽哑口无言,只能擦汗。

  李则安所言,并非强词夺理,都是从周礼沿袭而来。

  天王老子来了,小皇子安王和吉王的继承权都在李晔之前。

  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

  哪怕是最看不惯李则安的人,也没法站出来嘴硬说李晔更有资格继承大统。

  无论嫡还是长,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见众人不语,李则安继续说道:“诸公若是记性还好,应该记得当年逆贼朱玫裹挟嗣襄王李僭越称帝的事吧?”

  历史长就是好,随手一抓就有现成的反例。

  这个例子甚至很鲜活,就在几年前。

  李则安朗声说道:“嗣襄王李或许是被裹挟,但他僭越称帝导致逆贼祸乱长安,先帝流离兴元,阉宦一手遮天,天下藩镇蠢蠢欲动,为祸极大。”

  “皇位继承绝不是小事,更不能儿戏。”

  李则安站在道德高地,又拿出几千年的鲜活案例,谁敢反驳?

  众大臣只能不语。

  李则安再次环视全场,直接点名,“杜平章,你是文官之首,你来说说,当时为何要立寿王为帝?”

  杜让能眼圈微黑,双眸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李晔走时,曾经派人请他一起走,但他拒绝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但当时他的理由是“臣愿留在长安,拖延李则安,为陛下争取时间。”

  既然他夸下海口,自然要兑现。

  他昂首看向李则安,面无惧色,缓缓说道:“殿下请先告知臣,陛下是否已经被您大军所获?”

  李则安看向杜让能,心中欷,他知道这位老哥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和下场,实在有些感慨。

  有能力,但争取不来。

  原因很简单,杜让能不认可他是太宗的子孙,更不认可他以权臣身份架空皇帝。

  他也懒得解释。

  争取不来那就随他去好了。

  他麾下有杨赞图,有王之然,有张全义,本就没那么多位置给别人。

  他仿佛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般笑了起来,“杜平章在说胡话吗?”

  “寿王殿下素有贤名,我想他一定明白嫡长继承的顺序,他肯定是迫不得已,被人黄袍加身才称帝。我为何要派大军追索?”

  杜让能惊讶地看向李则安,看不出半点作伪,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既然李晔已经安然离开,他可以放心去了。

  正好以这一腔热血换来忠臣之名,也不算辱没祖宗。

  既然是一心求死,杜让能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此事乃是朝臣和几位枢密使共同商议的结果,殿下虽是国之栋梁,但终究是外臣,不该置喙。”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等着李则安勃然大怒,将他推出去斩首。

  死亡不过是凉爽的夏夜,大被一裹便是长眠,只可惜他的夫人,还有几个孩子。

  做忠臣,总归是要有代价的。

  李则安沉声问道:“杜平章如此冲动,丝毫不在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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