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和李则安在延州城外分别,李则安没有进城接受宴请,只是推说家里有事,必须早回。
他还真不是胡说,因为华洪派来的信使带来了新的消息。
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出现在州和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疑似是马匪,但也有可能是朱玫的先遣部队。
华洪正在甄别对方的身份,同时向李则安报告。
接到报告的李则安不动声色的做出重要指示。
“前线指挥由华洪总负责,其余各路兵马配合。”
老齐此时在郑国渠营区附近,张承范在霸上营,州城只有华洪和王彦章。
王彦章毕竟是客将,而且此人定位接近冲锋陷阵的猛将,而不是擅长统军打仗的大将。
华洪身为原时间线的西川第一大将,收拾朱玫当然是手拿把掐。
朱玫是什么货色,历史已有定论。
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只是个普通藩镇居然敢拥立皇帝,最后身死族灭一点都不冤。
什么档次吃什么饭,否则会招来灾祸。
李则安现在只会在地方发展势力,别看他在外边人五人六,说杀人就杀人,但在长安他会化身老实巴交的护学使,以及备战来年省试的科考举人。
这就是对自身实力有数的行为。
李孝恭此人虽然能力平庸,但也算心里有数办事牢靠。
朱玫?
如果真的是他,李则安不会错过杀猪的机会。
只是他隐隐有种感觉,朱玫还没到点,历史轨迹的顽强超出想象,只是史书对很多人语焉不详。
比如李思恭还有个弟弟叫李思义,史书压根没写。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没写,而是没法写,此人像开玩笑一样作乱被当场平定,写进史书很不好看,李思恭索性将李思义开除李籍,直接人间蒸发。
李则安的猜测很快应验。
当他返回州时,战事已经结束。
“使君,是我大惊小怪,烦劳使君日夜兼程赶路,其实这支队伍是路过的乱匪,王教头带人冲了一波就乱了,我趁机掩杀,将其全歼。”
说起来简单,但也是保大新军难得的实战机会。
只要上过战场见过血,就是老兵,气质完全不同。
李则安微笑点头,问清情况后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的问道:
“当真和朱玫没有一点关系?”
华洪听懂自家老大的画外音,不是和朱玫有没有关系,而是能不能找机会干朱玫一票。
他硬着头皮说道:“确实无关。州城池稳固,朱玫有两万大军,打不下来的。”
李则安哈哈一笑,“华将军说的对。这次拿下匪帮,全赖你和王教头出力,这两匹宝马就送给你们了。”
华洪并不知道,李则安确实有过杀猪的计划,甚至还派郎梓在外边散布消息,说他带着主力北上和李思恭会盟去了。
按照李则安的想法,朱玫如果胆子大一点,直接带兵偷袭。
胆子没拿大,至少也要带兵过来瞧一眼,或者去郑国渠营区找找机会看能不能劫点人。
谁能想到朱玫居然怂到压根不来看。
真想不出这样的怂货两年后怎么就敢另立皇帝。
不管怎样,给华洪安排的大舞台因为反派角色缺席没法演了。
第89章 我是李扒皮吗?
面对赏赐,华洪没有推辞。
战马对整天打仗的人来说太重要了。
他现在的坐骑虽然也是好马,但和李则安带回来的两匹神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再三道谢后,他先选了更心仪的白马。
华洪受了,王彦章却不肯,“使君,大黄跟我多年,不忍弃之。”
李则安收敛笑容,朗声说道:“大黄也不年轻了,你忍心让老马陪你上战场出生入死?不如让它颐养天年,你骑这匹黑马。”
王彦章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使君这么说,我也不能拒绝。谢使君赠马之恩。”
“那我还得谢你出战斩将之恩是不是?别搞的这么客气,不就是一匹马儿嘛。”
王彦章想要推辞,却想不出理由。
他很清楚,马和金银财物不同。
后者可以解释为当教头以及帮忙打仗的酬劳,战马不同,尤其如此神骏的顶级好马。
对于武人而言,这简直就是第二条命,对猛将更是如虎添翼。
战马是军事装备,王彦章知道,收了这匹马,他很难再以清高的客将身份自居了。
但不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诚如李则安所说,大黄真的老了,就算没老,大黄也只是匹很普通的马儿,严格来说甚至够不着战马的标准。
就在王彦章纠结时,李则安清朗的声音传来,“贤明兄,我的承诺依然有效,不会因为一匹马而改变。”
他说的承诺自然是让王彦章当客将,不用直接加入。
王彦章的眼神有些茫然,他不理解。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以及侧面了解,他对李则安的真实一面有了更深的认识。
很难说李则安是怎样的人。
有时候他为了利益会斤斤计较,有时候却又豪爽的像个沙陀人。
仔细想想,王彦章发现在李则安的世界观中,分为瞧得起的人和瞧不上眼的人。
前者是君子之交,后者唯有利益往来。幸运的是,他在李则安眼中是前者。
王彦章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只是默默的做了个决定,把老父母接到长安来住。
收下这匹宝马,再说自己是客将就太虚伪了。
但他也确实缺一批真正的良驹。
而且他和华洪相处的很融洽,虽然保大军有郎梓和魏骏杰这些让人厌烦的苍蝇,有李则安这个狡猾的领袖,但也有华洪这样的忠厚人。
更何况李则安虽然狡猾,却也有原则,并不姑息祸害百姓的军人。
他甚至还收留了近五万老弱妇孺。
虽然李则安对这些人一点没客气,狠狠的压榨,但比起其他藩镇已经好太多了。
活着吃苦,总好过死了被吃还嫌苦。
李则安并不知道王彦章这个老实汉子内心戏这么多,在他眼里王彦章虽然嘴硬,身体早就老实了。
客将?客将打仗这么操心像话么?
王彦章就是保大军的形状了,所以李则安送骏马时才会毫不吝啬。
这次华洪、王彦章收拾马匪的战斗非常精彩,从侦查、行军、设伏到追击歼灭都是教科书级,让李则安比自己打了胜仗都开心。
这说明按照历史书选将的思路没错。
不在史书留名者,当然有被埋没的天才,哪怕是到了选拔人才制度非常完善一样有漏掉的人才,但能脱颖而出的更不会有庸才。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比起人才济济的河东集团和朱梁集团,他手下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尤其是朱全忠,麾下的大将被他杀了一茬又一茬,但总有新的名将出现,哪怕朱梁末路时依然有优秀将领,只是皇帝不行导致国家完蛋。
要和朱梁集团掰手腕,真不能急,想办法先多挖墙脚,积蓄力量,然后还得亲自挂帅才有机会。
就像李世民当年出关东征一样,换任何大将都不可能一战擒双王。
倒不是李世绩、李靖能力差了,而是有些仗必须君主挂帅。
官渡之战的曹操,为什么非要亲自率领轻骑兵抄乌巢粮道,不是他喜欢打仗,而是关键时刻只有自己才能扛得住事。
渊子倒有个好二郎,不用自己上,结果就成太上皇了。
想到针对朱玫的诱捕计划失败,李则安只能收敛心思,将目光重新投向长安。
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在不经意间改变了。
原本李儇在正月回到长安,但随着皇宫的后宫部分提前修缮完毕,他回长安的计划被提前了。
王府尹那边带来的消息是李儇将于十月中旬返回长安。
陛下要在新年时在长安接见众臣,和大家一起共度新年。
除此之外,历史的轨迹还有一丝小小变动。
原本在历史上因为辱骂皇帝被砍死的黄巢妃子们,活了一个。
就是那个嘲讽李儇的,被纳为齐妃。
黄巢建立的短命政权国号就是齐,谢婉清当过黄巢的妃子,按理说总得避讳一下,然而李儇不管,就是执拗的将谢婉清封为齐妃。
或许这位西川圣人想以此作为某种羞辱黄巢的特殊仪式?
李则安不理解,但他很快笑了。
不理解是好事,他要是能理解李儇这种昏君的行为,怕是要出事。
他甚至觉得这位任性的皇帝有些好玩。
虽然晚唐这几位皇帝都没有立皇后,但李儇会不会任性一把玩个花的把齐妃立为皇后?
李则安满是恶意的想着,到时候满朝文武怕不是要被皇帝吓尿。
不过应该不可能吧。
除非李儇深爱这位齐妃,玩点类似“黄巢给不了你的,我给”的霸总桥段,应该不至于。
李则安将这个荒诞的想法驱散掉。
李儇只是从小教育歪了,不是脑子有坑,事实上这位李小聪脑子还挺好使,完全是打小被太监带坏了。
三李会结束没多久,李思恭那边的羊皮就送来了。
第一批八千张羊皮,顺便还有一千多只活羊,第二批货陆续起运。
作为回报,李则安没有让车队空跑,而是给李思恭老哥送去了近万斤库存的百炼钢。
钢好炼,盔甲不好弄。李则安麾下的工匠产能全开一个月也只能打造两百套明光铠,再加上长安的甲署坊订单,每月平均能多六百甲士。
总之,这支军队想要彻底成型要到明年春夏之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