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80节

  李孝恭和李则安在延州城外分别,李则安没有进城接受宴请,只是推说家里有事,必须早回。

  他还真不是胡说,因为华洪派来的信使带来了新的消息。

  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出现在州和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疑似是马匪,但也有可能是朱玫的先遣部队。

  华洪正在甄别对方的身份,同时向李则安报告。

  接到报告的李则安不动声色的做出重要指示。

  “前线指挥由华洪总负责,其余各路兵马配合。”

  老齐此时在郑国渠营区附近,张承范在霸上营,州城只有华洪和王彦章。

  王彦章毕竟是客将,而且此人定位接近冲锋陷阵的猛将,而不是擅长统军打仗的大将。

  华洪身为原时间线的西川第一大将,收拾朱玫当然是手拿把掐。

  朱玫是什么货色,历史已有定论。

  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只是个普通藩镇居然敢拥立皇帝,最后身死族灭一点都不冤。

  什么档次吃什么饭,否则会招来灾祸。

  李则安现在只会在地方发展势力,别看他在外边人五人六,说杀人就杀人,但在长安他会化身老实巴交的护学使,以及备战来年省试的科考举人。

  这就是对自身实力有数的行为。

  李孝恭此人虽然能力平庸,但也算心里有数办事牢靠。

  朱玫?

  如果真的是他,李则安不会错过杀猪的机会。

  只是他隐隐有种感觉,朱玫还没到点,历史轨迹的顽强超出想象,只是史书对很多人语焉不详。

  比如李思恭还有个弟弟叫李思义,史书压根没写。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没写,而是没法写,此人像开玩笑一样作乱被当场平定,写进史书很不好看,李思恭索性将李思义开除李籍,直接人间蒸发。

  李则安的猜测很快应验。

  当他返回州时,战事已经结束。

  “使君,是我大惊小怪,烦劳使君日夜兼程赶路,其实这支队伍是路过的乱匪,王教头带人冲了一波就乱了,我趁机掩杀,将其全歼。”

  说起来简单,但也是保大新军难得的实战机会。

  只要上过战场见过血,就是老兵,气质完全不同。

  李则安微笑点头,问清情况后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的问道:

  “当真和朱玫没有一点关系?”

  华洪听懂自家老大的画外音,不是和朱玫有没有关系,而是能不能找机会干朱玫一票。

  他硬着头皮说道:“确实无关。州城池稳固,朱玫有两万大军,打不下来的。”

  李则安哈哈一笑,“华将军说的对。这次拿下匪帮,全赖你和王教头出力,这两匹宝马就送给你们了。”

  华洪并不知道,李则安确实有过杀猪的计划,甚至还派郎梓在外边散布消息,说他带着主力北上和李思恭会盟去了。

  按照李则安的想法,朱玫如果胆子大一点,直接带兵偷袭。

  胆子没拿大,至少也要带兵过来瞧一眼,或者去郑国渠营区找找机会看能不能劫点人。

  谁能想到朱玫居然怂到压根不来看。

  真想不出这样的怂货两年后怎么就敢另立皇帝。

  不管怎样,给华洪安排的大舞台因为反派角色缺席没法演了。

第89章 我是李扒皮吗?

  面对赏赐,华洪没有推辞。

  战马对整天打仗的人来说太重要了。

  他现在的坐骑虽然也是好马,但和李则安带回来的两匹神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再三道谢后,他先选了更心仪的白马。

  华洪受了,王彦章却不肯,“使君,大黄跟我多年,不忍弃之。”

  李则安收敛笑容,朗声说道:“大黄也不年轻了,你忍心让老马陪你上战场出生入死?不如让它颐养天年,你骑这匹黑马。”

  王彦章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使君这么说,我也不能拒绝。谢使君赠马之恩。”

  “那我还得谢你出战斩将之恩是不是?别搞的这么客气,不就是一匹马儿嘛。”

  王彦章想要推辞,却想不出理由。

  他很清楚,马和金银财物不同。

  后者可以解释为当教头以及帮忙打仗的酬劳,战马不同,尤其如此神骏的顶级好马。

  对于武人而言,这简直就是第二条命,对猛将更是如虎添翼。

  战马是军事装备,王彦章知道,收了这匹马,他很难再以清高的客将身份自居了。

  但不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诚如李则安所说,大黄真的老了,就算没老,大黄也只是匹很普通的马儿,严格来说甚至够不着战马的标准。

  就在王彦章纠结时,李则安清朗的声音传来,“贤明兄,我的承诺依然有效,不会因为一匹马而改变。”

  他说的承诺自然是让王彦章当客将,不用直接加入。

  王彦章的眼神有些茫然,他不理解。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以及侧面了解,他对李则安的真实一面有了更深的认识。

  很难说李则安是怎样的人。

  有时候他为了利益会斤斤计较,有时候却又豪爽的像个沙陀人。

  仔细想想,王彦章发现在李则安的世界观中,分为瞧得起的人和瞧不上眼的人。

  前者是君子之交,后者唯有利益往来。幸运的是,他在李则安眼中是前者。

  王彦章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只是默默的做了个决定,把老父母接到长安来住。

  收下这匹宝马,再说自己是客将就太虚伪了。

  但他也确实缺一批真正的良驹。

  而且他和华洪相处的很融洽,虽然保大军有郎梓和魏骏杰这些让人厌烦的苍蝇,有李则安这个狡猾的领袖,但也有华洪这样的忠厚人。

  更何况李则安虽然狡猾,却也有原则,并不姑息祸害百姓的军人。

  他甚至还收留了近五万老弱妇孺。

  虽然李则安对这些人一点没客气,狠狠的压榨,但比起其他藩镇已经好太多了。

  活着吃苦,总好过死了被吃还嫌苦。

  李则安并不知道王彦章这个老实汉子内心戏这么多,在他眼里王彦章虽然嘴硬,身体早就老实了。

  客将?客将打仗这么操心像话么?

  王彦章就是保大军的形状了,所以李则安送骏马时才会毫不吝啬。

  这次华洪、王彦章收拾马匪的战斗非常精彩,从侦查、行军、设伏到追击歼灭都是教科书级,让李则安比自己打了胜仗都开心。

  这说明按照历史书选将的思路没错。

  不在史书留名者,当然有被埋没的天才,哪怕是到了选拔人才制度非常完善一样有漏掉的人才,但能脱颖而出的更不会有庸才。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比起人才济济的河东集团和朱梁集团,他手下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尤其是朱全忠,麾下的大将被他杀了一茬又一茬,但总有新的名将出现,哪怕朱梁末路时依然有优秀将领,只是皇帝不行导致国家完蛋。

  要和朱梁集团掰手腕,真不能急,想办法先多挖墙脚,积蓄力量,然后还得亲自挂帅才有机会。

  就像李世民当年出关东征一样,换任何大将都不可能一战擒双王。

  倒不是李世绩、李靖能力差了,而是有些仗必须君主挂帅。

  官渡之战的曹操,为什么非要亲自率领轻骑兵抄乌巢粮道,不是他喜欢打仗,而是关键时刻只有自己才能扛得住事。

  渊子倒有个好二郎,不用自己上,结果就成太上皇了。

  想到针对朱玫的诱捕计划失败,李则安只能收敛心思,将目光重新投向长安。

  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在不经意间改变了。

  原本李儇在正月回到长安,但随着皇宫的后宫部分提前修缮完毕,他回长安的计划被提前了。

  王府尹那边带来的消息是李儇将于十月中旬返回长安。

  陛下要在新年时在长安接见众臣,和大家一起共度新年。

  除此之外,历史的轨迹还有一丝小小变动。

  原本在历史上因为辱骂皇帝被砍死的黄巢妃子们,活了一个。

  就是那个嘲讽李儇的,被纳为齐妃。

  黄巢建立的短命政权国号就是齐,谢婉清当过黄巢的妃子,按理说总得避讳一下,然而李儇不管,就是执拗的将谢婉清封为齐妃。

  或许这位西川圣人想以此作为某种羞辱黄巢的特殊仪式?

  李则安不理解,但他很快笑了。

  不理解是好事,他要是能理解李儇这种昏君的行为,怕是要出事。

  他甚至觉得这位任性的皇帝有些好玩。

  虽然晚唐这几位皇帝都没有立皇后,但李儇会不会任性一把玩个花的把齐妃立为皇后?

  李则安满是恶意的想着,到时候满朝文武怕不是要被皇帝吓尿。

  不过应该不可能吧。

  除非李儇深爱这位齐妃,玩点类似“黄巢给不了你的,我给”的霸总桥段,应该不至于。

  李则安将这个荒诞的想法驱散掉。

  李儇只是从小教育歪了,不是脑子有坑,事实上这位李小聪脑子还挺好使,完全是打小被太监带坏了。

  三李会结束没多久,李思恭那边的羊皮就送来了。

  第一批八千张羊皮,顺便还有一千多只活羊,第二批货陆续起运。

  作为回报,李则安没有让车队空跑,而是给李思恭老哥送去了近万斤库存的百炼钢。

  钢好炼,盔甲不好弄。李则安麾下的工匠产能全开一个月也只能打造两百套明光铠,再加上长安的甲署坊订单,每月平均能多六百甲士。

  总之,这支军队想要彻底成型要到明年春夏之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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