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猛然想起李则安不是单纯的外藩,气的面红耳赤,指着李则安,“你,你!”
“我什么我,裴尚书刚才说立后是国事,并非陛下家事,所以才要大家商议,否则陛下想要谁做皇后都是私事,轮不到我们议论。”
“裴尚书,我是否说错?”
裴贽隐约觉得李则安没安好心,但还是点头。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反手问道:“王仆射,我想问你,若是黄贼势大时不得不暂时屈从,事后及时回头,是否还是忠臣?”
这话是绝杀。
别说是外放的藩镇有投降黄巢的,现场的大臣也有不少吃过大齐的俸禄。
忠臣不是二主,可是大家都干了,那咋办?
没事,李则安帮大家挽尊。
“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更何况齐妃只是个弱女子,她能怎么办?”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拿死了。
你说不对,那就是反对大家咯?你说对,那齐妃就是对的。
一根筋两头堵,玩的明明白白。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反而在帮大家洗白,只是在洗白的同时,将齐妃放进去一起洗干净了。
要洗就一起洗白,不能双标。
李则安一句话绝杀了比赛。
李儇露出一丝喜色,召唤田公公过来耳语几句,老田小碎步跑的欢快,很快消失在后殿。
就在争执陷入僵局时,一名老太监被带了过来。
田令孜从老太监手中接过一方染红的白布,高高举起。
“齐妃在黄贼宫中洁身自好,黄贼欲行不轨时,她总是以死相逼,最终保住了清白之躯,以完璧之身服侍陛下。”
不是吧,还有这种反转?
李则安大开眼界,不过想想也不是没可能,黄巢后期天天吃败仗,哪有心思在后宫猛猛开疆。
他知道该自己表现了,再次咆哮起来。
“齐妃忠贞不输大唐男儿,理应为我大唐皇后。”
他的声音太大,硬是把周围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反对者们面面相觑,他们还反对个屁,人家齐妃在黄巢后宫都没有失身,这忠贞比在场的很多人强多了。
不知是谁开的头,稀稀拉拉的响起一片响应声。
立后,成了。
第100章 既来之,则安之
朝会散去,大臣们走出含元殿时,明媚的阳光对这些刚从大殿中走出,尚未完全适应的人多少有些刺眼。
皇帝西巡回京,这是大事,自然要在举行大朝会的含元殿进行,而不是在日常办公的紫宸殿。
含元殿里讨论立皇后的大事,倒也合适。
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不敢聚集,各自散去。
毕竟结党的下一句就是营私,有牛李两位老前辈开的坏头,在大唐结党尤其容易被政敌攻讦,就算政敌没发现,御史官员也不会放过业绩。
但反对的前提是真实存在,如果没有结党,又怎会反对结党。
所以结党这种事依然存在,尽管不能公开,但官员们私下还是有派系的。
偏守旧的派系,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李则安。
因为李则安真实的威胁到了很多人的权力。
出将入相这个词便是始于唐朝,地方节度使可以入朝为相,朝堂的宰相可以成为坐镇一方的地方大员。
这原本是好政策,但再好的政策摊上昏君官宦奸臣来执行都得歪了。
时至今日,文官和武将的对立依然存在,而且很深。
李则安是节度使,自然被归入武将行列,然而他身为武将又兼任京兆护学使,也能算做文官。
如此一来,自然是两边都可以...
都不行,他现在是两边都不讨好。
如朱玫等藩镇节度使,只要想想东方逵和马家四兄弟的下场,就会不寒而栗。
如王铎等文官,因为李则安站在皇帝这边而不是他们代表的“道义”这边,也对李则安很不爽。
因为接圣驾、改年号、立皇后三件事和文官们站在对立面,现在没多少文官愿意和李则安接近。
当然,李则安是有实力的,所以就算很多人看他不爽也不会放弃合作的想法。
就在刚才,他已经接到几张重量级的邀请函,其中还有人是通过王府尹的路子请他赴宴。
李则安思索再三,一视同仁,都婉拒了。理由很简单,他在立人设,卓尔不群一心为国的人设,绝对不能丢。
一旦结党,就会被舆论默认是奸臣,这可不成。
哪怕是王府尹,等他成为同平章事后也得减少来往,避免落人口实。
李则安穿过人员,就像狂风吹过秸秆,左右避之犹恐不及。
换过别人,或许会觉得不安,甚至主动反思,但他不会。
君子当日三省乎己,这没错,但他又不是君子,关他屁事。
他本就是不内耗只耗人的性格,见刘夔尚书年近八十还能瞪着眼骂人,更是深感不内耗才是长寿的要诀,更加不惯着别人。
他连皇帝都不想跪,宁可用略显滑稽的舞姿取代,还能惯着这些人的毛病?
朝臣愿意怎么想都好,他根本无所谓。
他现在发现唐末也不全是坏的,至少文人说话像放屁这点很好。任你舌灿如莲花,大戟戳进胸膛喷出来的照样是血。
人被杀就会死,未必就是坏事。
他虽然不会像尔朱荣一样办河阴游泳大赛,但也不喜欢和文官勾心斗角玩心眼子。
根本玩不过。
这次连续挫败文官,不是他的本事,改年号是他抄答案,立皇后则是站在道德高地往下呲,都是取巧。
如果留在朝堂和文官斗法,身心俱疲,还怎么建设领地,建强军队?
他很快就会前往已经改名屯田营的流民营,组织屯田事宜。
今年已经无法耕种,好在现在的主粮是北方小米南方大米,只有关中地方有少数小麦作为补充,明年开春主要种小米,补充一些春小麦就够了。
他还有个大胆的想法,等屯田地区扩大后,比如汉水流域,完全可以把水稻种植也推广开。
当然,前提是他能掌控局面。
朝臣们看他不顺眼,他同样看不起这帮腐儒。
一群蠢材,连自己的权力来自谁都搞不明白,就在那里为了反对而反对。
立个二婚的当皇后有什么问题?
刚才是在朝堂上,有些话他不能直说,要是穿越前的网络他早都开喷了。
你唐的女皇帝也是二婚,甚至是嫁了太宗嫁高宗,人家不但是皇后,还当过皇帝,这么喜欢反对,当时怎么没几个人跳出来反对?
更别提玄宗皇帝最宠爱的贵妃是从寿王妃变成贵妃。
现在觉得二婚不能当皇后,无非就是想趁皇帝立足不稳给皇帝上强度,方便更好的掌控权力。
真这么忠诚,黄巢来时你别怂呗。
人家齐克让和张承范可是实打实的在潼关和黄巢死磕,朝堂兖兖诸公何在?
李则安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批官员,尤其是那个王铎,国家在他担任宰相期间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不能把锅全甩给他,但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这厮被贬斥之后去辖区上任,光是姬妾就带了几十个,金银财宝装了上百车,比东方逵肥多了。
要不是杀人越货很难不走漏风声,李则安都想派人抢在乐彦祯、乐从训父子之前动手劫这头肥羊。
可惜,他要求手下不能劫掠,自然要以身作则,否则...
等等,李则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劫杀朝廷致仕宰相确实行为恶劣,但若是将劫杀宰相的歹徒一网打尽,替老王报仇呢?
那踏马是道德模范啊。
李则安瞬间思路打开。既然他知道乐从训要下手,就可以早做准备。
老王这次得罪皇帝,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贬斥去地方,派人盯着点,等乐从训成功之后再下手。
他想起了老李的理论,你丢了一批装备,应该上报损失,我从鬼子手里缴获一批装备往上报缴获,咱俩不搭界。
没错,他是从乐从训手里缴获的赃款赃物,按理说要归还老王的家人。
你说老王一家被乐从训杀光了找不到?那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的充公,当做屯田的启动资金。
这样既替王铎报了仇,又填补了屯田资金不足的问题,不好变现的珠宝财货还可以当做未来贿赂宦官的资金。
简直完美。
老王和乐从训可能不太高兴,但死人的不满从来无人在意。
正好晚些时候他要去晋阳结婚,若是能卡好时间点,还有不在场证明,一举两得。
李则安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是底线太高了,换了别人哪用这么费劲,直接把老王劫了就完事,他还得走个程序闭环。
但有底线也不见得是坏事,就算事后被捅出来,他也可以辩解。无非就是失去儿子的乐彦祯会有意见。
但这也不重要,乐彦祯压根镇不住魏博那帮骄兵悍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牙兵砍掉脑袋。
死人的仇恨也不重要。
这事就算皇帝知道也无妨,这不过是土匪杀贪官,我把土匪干掉,收缴的赃物拿来给皇帝陛下屯田,这是大大的忠臣呐。
至于屯田收益自己拿大头这种事,李则安是不会提的。
走出承天门,李则安正要回家,余光看到在门外侧面等他的杨赞图和杜轩朗。
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尾随二人进了一家回纥人开的馆子。
馆子不大,二楼只有两间雅座,全都被包了下来,保证不会被人窃听。
三人进入雅间坐好,等菜上齐后,杜轩朗吩咐小二无事不得上楼,并将房门闩好,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两位兄长,我们有些日子没有这样相聚了。”
杨赞图不咸不淡的说道:“以后这样的日子只会更少,轩朗,为避嫌在外边千万不要以兄弟相称。”
“二哥说的对,我记下了。”杜轩朗还在嬉皮笑脸。
李则安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送进嘴里填饱肚子,这才笑着说道:
“两位等我,是想知道大朝会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