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倒是没想到王徽有这么多内心戏,他不让王徽出手的理由很简单。
这水实在太深,王府尹根本不动。
要压倒田公公的推荐,必须比他更重量级,王徽不够格。
王府尹以为李则安是体恤他,颇为感动,若是知道纯粹因为他实力不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门路吗?”王徽关切的问着。
“暂时没有,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对了,府尹大人,我有个朋友是这次武举解试次名,不知能否给他谋个散职?”
“你说的可是那个山东黑汉子王彦章?”王徽眼前一亮。
“没错,府尹也知他名号?”李则安有些惊讶。
“老夫可是在台上亲眼目睹你和他争雄,说实话,此人武艺不在你之下啊。”王徽笑着说道。
“府尹说笑了,并非不在我之下,他硬实力比我强。而且此人忠义,给他授予官职更能表彰其忠心。”李则安淡定的说着。
他真不是谦虚,如果完全公平较量,现在的他对王彦章最多四六开。
王徽眯起眼睛,微笑着问道:“那为何只是散职?”
“他暂时是保大军总教头,分身乏术,以后有机会再做职官吧。”
李则安和王徽对视一眼,都是淡淡一笑。
求散官是解决王彦章的级别问题,顺便卖他个人情,真给个职官,王彦章辞了总教头上任他拿什么留。
王徽略一思索,沉声说道:“既然你开了口,若是太低就不合适,但四品以上便是重臣,不能轻授,就定做正五品定远将军如何?”
李则安本来觉得正五品有些低,但转念一想若是上来就干到四品,王彦章的级别比他这个节度使也低不了太多,有些不妥。
五品就五品吧,这样未来上升空间也大。
如果是初唐时的五品武官,含金量确实高,但在安史之乱后,唐朝的官职系统就像长安的米价一样疯狂膨胀。
只看史书颇有点“节帅满地走,将军不如狗”的味道。
当然,能进史书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散官将军确实不算什么,但对王彦章来说,这是大唐朝廷的五品散官,含金量还是有的。
安排了两个人的职级问题,李则安见王徽再次端起茶杯,知趣的起身告辞。
王徽毕竟是宰辅了,说话时和以前感觉也不同了。
毕竟老王只是他的合作伙伴,现在老王身价暴涨,态度稍微往上抬一抬也正常。
李则安走出王徽府邸时眉头依然轻蹙着,他倒不是为王府尹拿捏着宰相范儿不悦,他还不至于这么心胸狭隘。
他甚至觉得老头真实的有些可爱。
他只是烦心杨赞图的翰林学士还没着落。
坐在马车里发呆许久,他甚至想过直接找皇帝,但这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儇此人喜怒无常,最好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挟恩图报。
皇帝嘛,都这鸟样。
那句经典台词怎么说来着,“朕给你的,你可以拿;朕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李儇治不了黄巢,治一治忠臣良将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但有,而且很多。
直接找李儇要官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为之。
当然,为了赞图兄弟,不管多拉不下脸也得拉。
李则安苦思冥想一番,想到了另一个人。
即将成为皇后的齐妃。
以齐妃的受宠程度,只要她吹吹枕边风,杨赞图的翰林学士就稳了。
现在只有两个难题。
第一,齐妃是否知道他在立后这件事出力极多?
第二,怎么见到齐妃。
第一件事还好说,如果齐妃真的受宠,这么大的事她肯定知道。
第二件事就不好说了。
他甚至不知道齐妃是跟着皇帝住在大明宫还是已经搬去太极宫的立政殿居住。
前者说明她正受宠,李儇完全离不开她;后者说明她受宠,李儇已经提前让她享受皇后待遇了。
但不管是那种,他一个外臣想走正规途径进皇宫难度比打进皇宫高多了。
就在他头疼时,马车在府门口停下,管家正在门口焦急的翘着脑袋张望。
见到他的马车后,管家急匆匆的小跑过来,帮他掀开门帘。
“郎主,您总算回来了。”
“家里有事?”李则安有些惊讶,他在长安的宅邸不算太大,住着的人也只有他、杨赞图和改回本名的秦玲儿外加仆役、家丁,还有个安排河东客人的晋园,就这几个人能有什么事?
刘管家压低声音说道:“宫里来的人,说是奉了齐妃的口谕,请您入宫。”
第104章 此地竟是玄武门?
李则安差点笑出声,这简直是“说曹操,齐妃就到”嘛。
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来枕头。
他迅速收敛笑意,正了正衣冠,“刘管家,带路。”
虽然齐妃主动派人来让他很开心,但其实只是缩短了流程。齐妃有可能是想听他讲一讲立后纷争的事,也有可能是给他些礼物做酬谢,总之能见面他就有机会开口了。
走进府邸时,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为了更好的夺取大唐江山,他必须得帮助大唐忠臣杨赞图接近并辅佐皇帝,为达成目的,他还得向曾经的朝廷尚书之女、伪齐皇帝的妃子、当今天子的齐妃、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讨这个人情。
只是想想这人际关系就很难绷得住。
难怪人家都说唐末时局混乱,原来是真的。
李则安很快见到了来传口谕的太监。
装满大钱和金饼的袋子塞进太监的衣袖,原本苍白的死妈脸瞬间温暖和煦。
“使君太客气,奴婢只是伺候齐妃的,哪里当得起中使之称。”
话虽如此,他还是手腕一抖,钱袋顺着宽大的衣袖滑了进去,藏的妥妥帖帖。
不愧是宫里来的,手法就是娴熟。
来传口谕的宦官传达完请李则安去立政殿的口谕后,还特意多说了几句。
“杂家也只是听了一耳,在您面前多这一嘴。那日立后风波,齐妃当天便知晓了,这几日她的心情阴晴不定,只是提起使君您时总有笑意。”
“陛下为安抚齐妃娘娘,让她提前住进立政殿,可娘娘却不喜,唉,奴婢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使君还请快快收拾一番,随奴婢进宫吧。”
这么急的吗?
李则安赶紧找了个借口,“皇后召见,如同面圣,马虎不得,我先沐浴更衣。”
宦官没想到李则安如此讲究,偏偏找不出借口,只好叮嘱道:“使君快些,娘娘现在很想见您。”
李则安喏了一声,回后宅沐浴去了。
泡在澡盆里,他陷入了沉思。
立政殿是初唐时皇后居住的地方,最近几任皇帝都没有皇后,这里也就冷清了。
将齐妃安排到这,究竟是荣升皇后还是打入冷宫?
李则安沉思片刻,果断放弃思考。
儇子这种喜怒无常的人,你猜他的想法不是脑子有坑。
猜不中心里不爽,猜中了你和神经病互相理解岂不是更麻烦。
那就不猜了,随机应变。
虽然是沐浴更衣,但男人洗澡就是快,李则安很快换上紫色文士袍服,不着官帽,跟着宦官入宫了。
穿紫袍,是彰显自己位同三品的节度使身份,穿文士服,是不希望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武人。
这多少有点又当又立的味道。用节度使身份抬自己进三品,又不肯承认节度使捆绑的武人身份。
若是杨赞图在场,少不得要挖苦他几句。
哦不对,他现在是去替杨赞图求官,这小子高低得喊他一声爹。
想到这里,李则安心中一片宁静,只有大脑飞速运转。
他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头绪,也只好交给半个时辰后的自己去随机应变了。
“使君,前边就是玄武门了,在此下车,步行进宫。”
等等,此地竟是玄武门?!
李则安猛地一个激灵,人瞬间精神了。
他终于发现自己不安的源头了,没有带武器。
谁家好人进宫觐见皇后带武器啊,他是忠臣,又不是去造反,自然不能带,穿文士袍服也是同理。
但大戟不在身边,他就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惴惴不安。
走出马车,李则安抬头望去,巍峨的玄武门就在眼前。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就说咱大唐也是不走寻常路,人家册封太子在大朝会的宫殿,就咱大唐特别,非要选在玄武门。
众所周知,唐朝首都的玄武门有三个。
长安太极宫的这个玄武门,是太宗皇帝晋升长子兼太子的圣地。
不在大明宫,太宗皇帝办事的时候大明宫还没建呢。
神都洛阳的玄武门,则是另外三次玄武门之变所在地。
四次玄武门之变,除了太子李重俊忽略主要目标非要杀武三思,带着点私人恩怨,其他都成功了。
难怪人们戏称为玄武门继承法。
耳熟能详的太子李承乾,甚至没有带兵走到玄武门就被拿下了,不算在内。
巍巍玄武门,见证着大唐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个好地方。
在李则安心中,只有太宗的玄武门才是正宗的玄武门,其他三次多少差点意思。
手无兵刃进玄武门,如同寒冬腊月赤身出门,心情能安定才有鬼了。
走过玄武门,李则安躁动的心恢复平稳,完全进入心静如水的境界。
立政殿是初唐皇后的居所,或许是因为曾经在长安侍奉过前夫世民,武则天对长安这个不堪回首的地方很不待见,直接跑去洛阳,立政殿也就没了长孙皇后在时的气场。
再加上李儇之前几任皇帝都没有正式立后,这里更加冷冷清清。再加上王徽修缮宫殿时没钱管这边,掖庭宫都成了草场,可以跑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