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98节

  齐妃若有所思,轻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要,而且要狠狠地做。臣斗胆建议,您在太极宫多选美女充实后宫,让陛下来了就不想走。”

  “这算什么?”齐妃蹙眉问道。

  “分宠,固宠。”

  李则安轻声说道:“人是喜新厌旧的,再美丽的女人,见多也就寡淡了,所以您要维持新鲜感不易,但创造新鲜感就容易了。这些妃嫔是你亲手选的,自然要感你的恩,等他们争了宠,还能少了你的份吗?”

  “皇后未来母仪天下,却要和美人争宠,那才是笑话。”

  齐妃恍然大悟,柔声说道:“古人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李则安有些无语,这话是这么解释的吗?行吧,你高兴就好。

  不管怎样,齐妃的心情好了许多,这就够了。

  至于现在的齐妃,未来的皇后能不能固宠将皇帝的心留住,李则安觉得不重要。

  毕竟儇子再过四年就要死了,争宠也好,固宠也好,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当两人骑着马从掖庭宫经过高祖泛舟的北海池回到立政殿时,太监头子已经急的面目扭曲了。

  “娘娘,您可吓死老奴了。老奴生怕您有个闪失,已经派人飞马禀告陛下了。”

  李则安瞄了一眼老太监的眼神,知道这厮是来监视齐妃的。

  多半是田党,先记下,日后清算不可漏掉。

  李则安事情办完,也不多留,接过齐妃赏赐的玉佩,告辞离去。

  就在他走的同时,大唐天子李儇正火急火燎的坐着马车从大明宫赶来。

  他最宠爱的齐妃,未来的皇后,居然在皇宫的草场和臣子赛马!

  这,这成何体统?

  不能忍,今晚必须狠狠地收拾她,让她知道谁才是大唐之主!

第106章 重建天府

  李则安没有理会太极宫里发生了什么,他真的很忙。

  大规模屯田的基调已经定下,谁也别想阻拦,但触动利益的改变比触及灵魂还难,肯定会有阻力。

  风险总体可控,问题不大。

  换做一个正常的王朝,在首都边上搞屯田,阻力会大到寸步难行,好在唐末早就不是什么正常时代了。

  军队往边上一驻,皇帝圣旨一掏,文的武的什么招都不好使,想从别的角度抽李则安的后腿,还有杜轩朗在司农寺挡着。

  更何况真的有人愿意阻挠吗?

  李则安屯田当然有私欲,但也是为长安产粮食。朝廷的官员有好有坏,有贪有廉,但至少懂的肚子饿了很难受。

  至少在屯田成功前,朝廷的大臣们都会忍一忍。

  不忍又能怎样呢,这是个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时代。

  李则安只能感慨再坏的时代也有红利。

  唐末有铁拳红利,幸好他的拳头还算大,治不了关东诸雄治一治关内的饭桶还是简简单单。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确实很多,首先是计算屯田产出,物资消耗与运输能力。

  李则安没有亲自计算,但他坚信一点,在人口超过三百万之前,关中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

  之前之所以养不活自己,一是人太多,二是生产效率低,三是分配不均。

  人太多的问题已经被黄巢和各路藩镇解决了,现在整个关内道加起来,把隐户都算上顶多也就凑个百来万人口。

  平心而论,关中确实在走下坡路,再过几百年更不适合做首都。但这毕竟是唐朝,京兆府还没有那么落魄。

  养活四百万人,关内道汗流浃背,四处求粮。养活一两百万人都做不到,关中真可以就地掩埋了,也别叫什么天府之国了,叫天谴之地算了。

  李则安做事向来都是把握大方向,不去纠结细节。

  他找到秦玲儿,尽职尽责的司会熬了一天一夜,终于将算好的数字交给他。

  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恍惚,“我按照二十万人,三十万人和四十万人参与三种方案分别计算了消耗量。”

  李则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从现在开始准备屯田,在入冬前将住宿的地方准备好,然后利用冬天清查整合土地做好耕种准备,开春后以小米和春小麦为主进行种植。

  春小麦要到七月才能收获,要熬到这个时间段并不容易,需要李则安动用全部资源加上朝廷支持才能办到。

  其实唐朝时农业技术已经有很大进步,据载天宝年间全国储存的粮食多达九千六百多万石,足够全国人吃一年多,当时的粮食产量分到每个人头上按照最保守的算法也有八百多斤。

  这就是古代几千年唯一真盛世的含金量,能在古代撑出一堆胖子,酒文化盛行的含金量。

  想到自己现在拼死拼活就为三、四百万石粮食奔波,李则安只能感慨大滑坡时代的可怕。

  看完秦玲儿提供的数字,李则安沉思许久,缓缓说道:“按照二十万人参与的规模准备吧,开垦土地的数字还是一百零七万亩不变。”

  “人是不是有些少了。”

  “不少,我会引入新的管理模式,将人数差距补回来。”

  秦玲儿狐疑的看着李则安,“使君,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用二十万人干三十万人的活,有些太夸张了,可否教教我?”

  李则安整理了一下思路,平静的说道:“引入生产竞赛和积分机制,稍安勿躁听我讲解。”

  他大致描述了一下。

  这二十万人不可能集中,而是要分散在从泾河到洛水之间的各片农田。

  “将这二十万人分为十个屯营,每一屯由军队保障安全,维持秩序,从京兆府抽调落榜学子协助管理。”

  “这十个屯营,通过垦荒土地数和总收获数进行评比,优者有奖励,劣者仅能拿到基础的粮食。这样可以极大的调动积极性。”

  “我会将积分规则提前公布,确保公平公正公开,这样输赢都没话说。成绩位列三甲的屯营,管理者也会优先提拔使用。”

  秦玲儿听的目瞪口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奇的管理方式,如果真的实行下去,确实可以提高管理者和参与者的积极性。

  光是位列三甲的屯营管理者优先提拔一条,就能让这些人手中的鞭子抡出火花。

  秦玲儿脸色微变,轻声提醒道:“使君是否想过,这些人为了拿到三甲,会将二十万屯民当牲口使,我怕屯田不成,第二个黄巢先逼出来了。”

  “到时候有人学狐狸瞎叫唤你顶得住么。”

  话音刚落,她发现自己说的太直白,赶紧往回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担心产生民变。”

  “你提醒的对,如果这些屯长没有约束,他们肯定会把屯民往死逼。所以我的积分机制还有惩罚扣分。参与屯田的人意外死亡扣分,过劳死或者被虐待死狠狠扣分,如果出现多次,屯长直接别干了。”

  秦玲儿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觉得第一个该被审问的是你,你比我见过最狠的地主劣绅都狠。”

  “胡说八道,我怎么就狠了,我只是激发大家的积极性罢了。再说又不是白干。”

  确实不是白干,但也接近白干了。

  除了能混口吃的,屯田一年下来,如果丰收,屯民能分到过冬的粮食和少量赏钱。若是歉收真的只能混个温饱。

  然而在这个时代,能温饱已经很不错了,也没法要求什么。

  李则安收起秦玲儿的三套方案,“这段时间你做好每天都要熬夜的准备,具体方案会随时调整。”

  “知道了,您真是来自地府的魔鬼。”秦玲儿知道李则安为人随和,有时候也会吐槽几句。

  李则安笑了笑,也不反驳,转身离开。

  来自地府的魔鬼总好过人间游荡的美食家吧。

  说起美食家,他忽然想起了秦宗权。这位老兄现在正在和朱全忠以及他的表面兄弟朱、朱瑾进行拉锯战。

  截止这里都很正常,军阀混战嘛。然而到明年老秦就会突然发狂,据蔡州称帝。

  只能说有些人不能以常理考量。

  这次郎梓出去办事时也会收集中原的情报,主要是对账,看和真实历史线差多少。

  只要差别不大,就不用太关注,默默竞速就行。

  他现在根本没实力出关和朱全忠、秦宗权、朱、朱瑾这些猛人较劲,只能先借着唐廷名头闷声发育。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战略思想,就算提前四百年问世同样先进。

  关外诸侯的争斗,只要不直接养出一个蛊王他都不会干预。

  好在朱全忠有个不死不休的李克用盯着,老李人生的后半段简单总结就是吃饭睡觉打朱温,他不会放任朱全忠发育。

  如果老李兵力吃紧,他也会依照承诺出关襄助。

  他可不是像李克用一样胡乱用兵,他是利用参与关外战争磨砺军队,同时防止关外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如果独大的是李克用呢?

  唯独这个可能性让李则安有些难绷。他真不好意思向李克用挑起战端,毕竟他连起家的三百骑兵都是从李克用那里薅的,之后老李又帮了不少忙。

  他可以对任何人下手,唯独很难说出“发兵晋阳”这种冰冷的话。

  算了,这些烦恼还是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如果真的天命在李克用,那他就是李克用的好兄弟,抱大腿谁不会啊。

  走出庭院时,他回头遥望了一眼潼关,若有所思。

  关内关外,从今日起就是两个世界了。

  两日后,朝廷的新人事任命来了。李儇这次表现出罕见的高效,很快就调合好各方利益诉求,找到了平衡点。

  杜轩朗为司农寺少卿,因为司农寺卿年老体弱,实际上是全国农林系统的话事人。

  如果是初唐盛唐,这个位置确实很有含金量,然而现在朝廷快政令不出京兆府了,这个少卿没什么说服力。

  纯粹就是为了帮李则安顺利推广屯田安排的。

  屯田的本质就是利用军事化管理大规模种田,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粮食产量,但时间一长就会因为管理僵化,分配不均等原因维持不下去。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能熬过最关键的时间段,等关中的人口恢复,关内屯田就会被逐步取消。

  毕竟没人愿意整天像囚徒一样被拿长枪指着干活。

  接受过正经军事化管理的人都知道,很压抑的。

  古代的屯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生产建设兵团的程度,碰不了一点。

  李则安只是想要粮食。

  他并不喜欢和人勾心斗角,你来我往,在屯田中排除万难,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好克服,他只想用正确的运营思路划线平推。

  有黄巢和各路藩镇送来大量破产农民,有世家被屠戮导致渭北大量土地无主,有皇帝赋予先斩后奏的权力保驾护航,朝中还有好兄弟当司农寺少卿。

  如果这样的配置都运营的战战兢兢,那就是主事的人思想出问题了。

  屯田最难的无非就是劳动力、钱粮、政策和分配。

  前三者都不存在任何问题,最多就是丰收之后可能有人想伸手。

  李则安摸了摸马鞍旁的大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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