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28节

第66章 左手借右手给

  “常正阳号召全城粮商降价,并且还不限量,运进湖州的粮车络绎不绝?”

  湖州府衙内听闻这个消息的知府冯睿直接呆住了,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得了幻听。

  长江水灾让临近的几个府州可谓是焦头烂额,尤其是毗邻太湖的湖州更是惨不忍睹,虽说还没到饿殍遍野人相食的地步,可成千上万的灾民入城,还是让他这个湖州父母官遭遇到了空前的压力。

  说起来也是冯睿倒霉,按照官场上的归制,流官三年一迁,也就是说地方官一旦满三年之后就会调任去其它的地方,至于去什么地方也简单,看考评,考评好的有机会升职,考评差点会降职,一般中等的自然是平迁。

  这考评怎么考,涉及的方面很多,诸如刑事案件,诸如任期内是否地方安靖等等,当然升迁最重要的还是要靠朝中有人,朝中若是无人,这一辈子做到知府差不多也就顶了天了。

  冯睿就属于那种朝中无人的一类,虽说当初中了进士会认主考的大佬为座师,可座师的门生多了去了,基本上同一届进士都是主考的门生,那么身为座师自然也会区别对待。

  三甲同进士出身的冯睿怎么可能会得到座师的重视,没有座师提携,没有同乡、同年的帮忖,冯睿在官场上举步维艰自然不难想象。

  然而让冯睿没想到的是,他在一年任满之后,没升迁也就算了,可最后竟然还被留任湖州!

  这种事在官场上简直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却偏偏让他给遇上了,熬过了一个三年,如今第二个三年任期已然过了大半,用贪腐得来的银子在京里面打点上下,冯睿已然可以确定升迁无疑,甚至入京进六部都不是没有希望。

  然而现在一场大灾……

  湖州乃鱼米之乡,产粮重地,府城的粮仓自然是不缺粮食的,若是开仓,瞬间就能将市面上的粮价给打压下去,但是冯睿不敢。

  这年头当官讲究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有朝廷的批文,冯睿要是敢私自开仓,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所以哪怕灾情严重,冯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也不是没有找过各大粮商,然而湖州粮商以常正阳为首,在粮食这一块上常正阳的话比他这个知府要管用的多,甚至可以说只要常正阳发狠,这湖州府城所有的粮铺都会关门歇业!

  和这些个利益熏心的商贾谈什么家国大义说什么与民为善纯粹就是对牛弹琴,而且常正阳可不是寻常粮商,在他的背后可是站着一位京城大佬,冯睿可没想过为了百姓彻底葬送掉自己的前程。

  “难道是永王府出手?”冯睿喃喃自语了句,在他看来要是想让常正阳屈服,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永王亲自出手才有可能。

  被念叨的朱厚炜此时正在看戏。

  戏台上演的乃是红楼中的经典桥段宝钗扑蝶。

  似曾相识的场景将朱厚炜的记忆拉回了后世。

  “冯府台去了常宅?”朱厚炜摇了摇头,冯睿这个湖州知府当的确实憋屈,在自己的治下有藩王,估计任何父母官都不会觉得日子会好过。

  哪怕朱厚炜从来不干涉地方政务,但他毕竟是亲王,那股无形的压力就像是一道道枷锁死死箍在冯睿的头顶,让其根本不敢放手施为。

  “嗯。”任兴笑道:“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想来是相谈甚欢。”

  “他能笑的出来不奇怪。”朱厚炜也笑道:“湖州大灾虽非人祸,可他若是赈灾不力,导致考评差等,那这知府正印也就算是做到头了,可如今常正阳领头,至少眼前的粮食危机已经不足为虑,届时只要朝廷有旨意下来免去湖州今年秋税,冯睿落个政绩不俗都不是难事,如此一来他岂能不高兴。”

  “那也是主子的功劳,他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夜袭常宅这种事终究不是正途,常正阳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肯吃下这个哑巴亏罢了。”

  任兴嘿嘿笑了笑,常正阳去钱庄借贷三十五万两银子,他虽然还没派人去接收,可此举已然说明常正阳心里面很清楚昨夜出手的乃是永王卫的兵。

  如果不是有这份认知,凭借常家的财力完全可以大量招募护院甚至寻求官府庇护。

  可常正阳就算手眼通天遇到永王还能如何?他敢举告?

  就算他真敢,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污蔑永王,那都不用主子出手,朝廷一道批文下来,常家瞬间就得灰飞烟灭。

  说到这任兴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主子的眼光,按照他的本意是直接将常家满门诛绝,然后连夜将常家的财货搬空,只不过如此一来,常家隐匿的财物根本不可能尽数起获,常家的店铺产业也不可能落到主子的头上。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杀绝常家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湖州的粮食危机,只会让湖州的其他粮商如惊弓之鸟一般彻底缩起来,甚至直接逃离湖州府城。

  主子的手段才叫狠辣,摆明车马告诉常正阳,夜袭的就是永王卫的战兵,你能怎样?

  不拿银子买命就肯定丢命,常正阳是聪明人,他知道后果,又岂敢拿自己乃至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主子就是要让常正阳交了银子然后还要替他分忧,让常家领头恢复湖州粮食市场,进而让这场大灾消弭于无形。

  至于去钱庄借银子,那也是最正常不过,常家就算是大商巨贾,可想要一次性拿出几十万两银子也是断无可能,拿不出来便只能借,从哪借?

  商贾之间互相拆借不算稀奇,可缺口太大岂能说借便能借到,那么常正阳唯一能借的地方就只有永王名下的钱庄。

  明知道是永王要他拿银子买命,还要向永王借银子来赎命,这常正阳到底有多憋屈,恐怕也只能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形容了……

  “灾情面前,人心浮动,正所谓穷**计,此非常之时当密切关注民间异动为上。”

  “奴婢明白,主子,奴婢昨日听说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朱厚炜撇了任兴一眼,这老东西现在竟然学会和他打马虎眼了?

第67章 人祭

  任兴尬笑道:“往常太湖水灾之年,必有人祭之事,这次也不例外,奴婢听说此番吴集镇便准备了两名十六七岁如花似玉的女子,打算明日沉入太湖祭奠龙王……”

  人祭!

  朱厚炜的眉头不由紧蹙,封建时代的底层百姓大多迷信,一旦遇到天灾就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解释,比如地震就是天子失德,那当皇帝的就要下罪己诏向上天来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有旱灾、蝗灾、水灾等等都有一套的说法。

  江河湖海当中有龙王行云布雨,这种说法在民间几乎是根深蒂固,那么一旦出现水灾,自然便是龙王发怒,龙王为什么怒?多半是缺了人间的供奉。

  因此不要说是发了水灾,就算没灾,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民间也有不少愚昧之地喜欢以人活祭来供奉龙王。

  活祭最正常的方式要么是年幼的童男童女,这是给龙王打牙祭的,要么就是貌美的妙龄少女,这是去侍奉龙王。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官府不是不能管而是不想管,就算想管也未必就能管的了,因为组织此类事件的多在乡镇,而在这个时代皇权几乎不下乡,治理乡野的多为乡老,族老,这类老者在乡野拥有极其高的威望,这种威望甚至凌驾于官府和律法之上。

  比如最为常见的将不守节的女子沉塘,其实也就是乡老的一句话罢了。

  对于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接受过最系统的朱厚炜而言,用猪牛羊来活祭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人祭……那只存在于小说当中,比如《西游记》里面就有用童男童女祭奠河神的故事。

  然而现在这样的事活生生的发生了,而且还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朱厚炜明知道自己不该出手管这类民间的事,因为他若是阻止,一旦大灾不断,那么百姓就会将责任推卸到他的头上。

  但是不管……良心何安!

  次日,永王王驾出王府,三百名全身甲胄,甚至连面甲都是狰狞凶兽的战兵簇拥王驾直奔吴集。

  吴集镇位于太湖南滨,依山傍水,风景怡人。

  此时在太湖湖畔已然建起了一座高约一丈的祭台,祭台上两名身穿大红喜衣,看上去极为喜庆的女子双目无神,满脸凄惶的少女被绑缚着双手跌坐在祭台之上。

  祭台下面是一张祭桌,桌子上摆了三牲之首,还有一只鼎炉,炉子里面三根巨香正缓缓飘着青烟。

  祭桌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极其沉肃,嘴里面念叨着祭词,声音不高,可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还是清晰的传入围观的百姓当中。

  围观的百姓几乎都是吴集镇的乡民,这些乡民当中不乏两名将要被祭女子的亲族,但是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悲伤,最多也只有些许淡淡的迷惘。

  老者名叫吴胜平,乃是吴集镇吴家的族长,祖上曾经出过一位三榜进士,曾为御史台言官,风光一时。

  在大明乡老的地位极高,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地方上的土皇帝,这种用活人祭奠太湖龙王的事不是个例,但要说严重一点就是枉顾人命,可那又如何?

  湖州官府上上下下谁会出来阻止?更何况就算阻止也未必一定能阻止的了。

  和午时三刻问斩一个道理,人祭的时间也定在午时三刻,因为这个时候阳气最盛,而被祭女子岂能没有怨气,可这股怨气在炽烈的阳气之下只会被消弭一空。

  日头缓缓爬上了当空,吴胜平却并不心急这和斩首还不同,斩首没准还能出现喊冤、刀下留人甚至劫法场,但是在吴集镇不可能,在这里他是乡老,一言可断生死!

  官府不会插手乡间自主之事,更何况就算插手也得能插手的了!

  “时辰差不多了。”吴胜平叹息了一声,看了眼祭台上的两女,真要说起来,这两女还得喊他太公,但是没办法,为了平息龙王的怒火,为了来年能有个好收成,他没得选择。

  几名乡野大汉缓缓搅动转轴,盘在转轴上的绳索慢慢收起,那系着祭台的粗绳收紧,祭台开始倾斜。

  “住手!”策马而来的永王卫指挥使周宁一声断喝,直接驱马冲到祭台前,抽出战刀指向几名粗汉。

  卷动绳索的粗汉手中顿时一滞,看看泛起冰冷寒光的利刃,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看向吴胜平。

  吴胜平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些恼怒,此时正在进行祭奠仪式,龙王爷也正在等待享用他们贡献的血食,此刻陡然间被打断,若是龙王震怒,再降天灾可如何是好。

  可周宁身穿指挥使武官服,而且品级不低,吴胜平也不敢造次,于是拱手上前道:“这位军爷,吴集镇正在举行祭祀大典,错过了时辰恐有不吉……”

  “住口!”周宁怒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动用私刑,敢草菅人命,你眼中可还有律法,可还有大明!”

  吴胜平一愣,周宁这帽子扣的着实够大,但还唬不住他,大明有律法不假,但族中也有族规!

  更何况周宁不过就是个武官,连官府都不管的事,你一个厮杀汉来多管闲事,岂不正是应了那句狗拿耗子!

  “军爷。”吴胜平呛声道:“这是吴族族事,族中规矩自有处断之权!”

  周宁哈哈笑道:“这么说来,你这所谓的族规还要大的过国法?”

  吴胜平差点没被噎死,这该死的武官别的不会,但扣帽子的本事却是玩的炉火纯青。

  “天降灾厄,吴集镇田地被淹十之七八,这分明便是太湖龙王缺了供奉故而降下灾难,以为警示,老朽添为吴族族长,岂能不日日忧心,为了平息龙王之怒,故而在本族族内选出两位女子敬献龙王,此举何错之有!”

  “你可有女儿,孙女,重孙女?”周宁冷笑道:“如果有的话,那为什么不让她们来献祭,如此岂不是更能显出你的诚意?”

  吴胜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直系子女当中当然不乏适龄女子,可让他宠爱的孙女来献祭?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68章 斩杀

  “老朽再说一次,此乃本族私事!”吴胜平暴怒道:“这两名族女也是心甘情愿献祭龙王……”

  “放屁!”周宁吐出一口浓痰道:“自愿?既是自愿为何捆住双手,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若是再敢废话,信不信周某一刀斩了你,拿你的狗命去祭龙王。”

  “你敢!”吴胜平冷笑上前,直接杵到周宁的刀尖前面道:“老朽就站在这,你只需一戳便能了结老朽之命,你斩呐,若是不敢就滚,吴集镇还不是你一个武将就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周宁怔了怔,他也算是长了见识,在大明武将的地位确实不高,可乡野百姓见到也只会唯恐避之不及,然而这个吴族老头竟然敢这般冲撞,显然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献祭!”

  “你找死!”周宁眼里一缕狠辣窜出,手中战刀扬起劈落。

  一颗苍老的人头凌空飞起,腔中的热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出异样的光彩。

  “他杀了族长!”

  “杀人了!”

  “族长!”

  “爹!”

  吴胜平至死也不可能想到周宁真敢杀他,飞起的头颅在意识泯灭前的那一刻,眼中的骇然、不解和不甘接替闪现而出。

  整个祭台前早已经混乱一片,周宁提出滴血的战刀就那么骑在马上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满场数十上百的百姓,虽仅一人,却足以震慑!

  “我和你拼了!”吴胜平长子吴德筠眼睛赤红,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亲当着他的面被杀,他如果不拼命,枉为人子不说,只怕从此以后再也别想在吴集镇抬起头来,就连族长的位置都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某乃永王卫指挥使周宁,奉永王之命前来阻止人祭太湖的惨事发生,若遇阻拦可将阻拦之人当场格杀,你莫不是想灭族!”

  吴德筠傻了,所有在场的百姓也都傻了,永王!

  那可是湖州真正的皇帝,对封地内的任何人都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当然这仅仅只是字面上的,任何一个藩王要是把封地搞的乌烟瘴气,那就得考虑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削藩。

  但是永王不存在,至少今上一天在大位上,永王的藩王之位就是稳如泰山,永王插手吴集镇的祭奠大典,吴家族人竟然敢抗拒,那真不是找死,而是找灭族!

  吴德筠眼前一阵阵发黑,永王!

  那他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报仇,而是得罪永王会有什么下场!

  朱厚炜的王驾已经进入吴集镇,王驾的边上还陪着毕恭毕敬的湖州知府冯睿还有一干府城官员。

  永王摆出这么大阵仗出府,几乎整个府城内的官衙都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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