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84节

  他们确实已经走到了文官的巅峰,可也已经垂垂老矣,而这些贡士还没有步入官场,可他们年轻,意气风发,而且在这批贡士当中,最后注定会出现和他们一样位列朝堂的大佬。

  年轻就是优势,年轻才是资本!

  “陛下驾到。”

  所有大臣尽皆微垂下头颅,有胆大些的贡士一开始还在东张西望,现在一看这架势,立即低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服里面去。

  “臣等拜见吾皇圣安。”杨廷和领头躬身拜见,叩拜大礼并非常礼,只有在特定场合,或者特殊事情的时候才会行跪礼。

  不过贡生们可没这待遇,他们在来参加殿试之前,就有礼部的官员好好给他们上了一堂礼节课,面见天颜,失礼或许还算小事,可要是被认为是大不敬,轻则被剥夺功名,重的话没准就是下狱治罪!

  “学生叩见吾皇,吾皇圣安。”所有贡生跪倒,行大礼参拜。

  身为贡生已经是预备官员,自然不能自称草民,可他们还没当官,当然也不能称臣,之所以称学生,是因为来参加殿试,至少名义上他们已经算是天子门生。

  当然,不管是皇帝本人还是满朝大臣又或者贡士本人,都不会真在意什么天子门生。

  “平身吧。”朱厚炜抬了抬手

  任兴走到御阶前朗声道:“今日殿试,诸位贡士的考题是论天下兴弊!”

  很广泛的一道策问题,历史上考过类似的题目不止一次,但是时代不同面临的问题也不可能相同,所以想要照搬前人的作答是完全不可能的。

  至于在场的大臣也淡然的很,似乎天子要是没出这样的题目,他们才会感到奇怪。

  当今天子锐意改革的决心已然毫不掩饰,他也没有如宋神宗那样去让王安石冲锋陷阵的意思,而是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这是要把所有改革事务尽数掌控在手掌之中的意思,更是向满朝大臣宣示他改革的决心!

  现在不光是内阁,只要是够资格位列朝堂的大臣都知道皇帝的决心。

  儒家最恨的就是改革,不管是为了道统还是祖制,又或者是他们自身的利益,他们可以接受小范围的变化,但是实在无法接受大规模的变革。

  因为儒家虽然会因时制宜,但同样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做出相应的改变。

  所以他们就只能阻扰变革,不断想办法去掣肘,前宋时候的新党和旧党之争,就是变革斗争的极致体现。

  但是现在嘉靖朝的大臣算是看出来了,没用!

  如果今上扶持出一个王安石来,那满朝同样会分出派系,派系进而演化成为党争。

  整个朝堂就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斗争当中,别说改革就是政务的正常运转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党争固然是大臣们之间,为了争权夺利而相互攻讦,可同样也是让皇帝玩平衡之后的限制皇权的一种斗争手段。

  儒家几千年,这种手段早就玩的炉火纯青。

  但是没有,皇帝并没有推出一位代表人物出来和朝臣打擂台,而是不厌其烦的自己亲自下场。

  皇帝将庞大的改革措施化整为零,比如让军中心腹周宁和心腹太监专门负责军队改革,让唐寅去管盐政,设立巡学使,让王守仁去管天下学政等等。

  这些被分配在外,独自负责一项的官员在朝中没有主心骨,他们的主心骨就是皇帝,朝臣没有攻讦的目标,便只能撸袖子和皇帝打擂台。

  大臣们都极其擅长把握皇帝的心理,在他们的眼里,一位什么事都不喜欢过问的皇帝不是个好皇帝,可同样,如果什么事都交给大臣去办,皇帝只是个提现木偶的话,那肯定是个好皇帝。

  这句话并不矛盾。

  因为很多时候皇帝确实不管事,比如正德,但是正德不管事,却没把什么事都交给外朝去办,而是放任刘谨胡作非为,那么他就必然是昏君!

  现在的嘉靖帝和正德皇帝正好相反,他让外朝办事,也懂得放手,但是该抓的从来都不放松。

  什么该抓?

  一是军事,二是财政!

  毫无疑问军事和财政对于皇帝也好对于外朝也罢,就是最大的话语权,牢牢控制住了这两点,就能放手施为。

  再加上嘉靖帝刻薄宗室和盐政举措,已然让外朝的大臣知道他们伺候的皇帝是一位拥有心机、手段而且还腹黑的君王。

  满朝上下如果改变不了君王,那么为了儒家,就只能自己做出改变!

第208章 众筹

  对于儒家官员而言,他们最重要的两种手段,一是撂挑子,二是笔杆子。

  儒家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维护皇权的正统性,以及替皇家治理天下,这同样是儒家读书人孜孜不倦,为之奋斗的目标。

  撂挑子自然就是辞官或者以辞官为借口来要挟皇帝,这种手段在朝臣尤其是大佬之间用的最为频繁,目的自然是为了让皇帝妥协,从而达到自己的诉求。

  皇帝不担心天底下的读书人都撂挑子,毕竟想当官的读书人多了去了,读书出仕之后成为当官的一员,那么官员的利益诉求就是一致的,可没出仕呢?

  比如秀才,秀才会去管官员的利益还有道统之争?

  他们一天没考上举人,那就连当官的资格都没有,你让他们去考虑这些,纯粹就是扯淡。

  不得不说,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儒家还是诞生出不少拥有气节的大臣的,这些古之名臣不畏皇权者有之,据理力争者有之,因为不满直接辞官归乡的也不在少数。

  为了自己心中认定的理念,这些古之名臣抛头颅洒热血,和皇权做斗争,不惜以身殉道者同样比比皆是。

  但是这类官员相对于庞大的文官而言,无异于凤毛麟角。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

  后世对于大明的评价是历史上最有骨气的王朝,朱厚炜从未质疑,但这些和文官有多大的关系,这是王朝的意志!

  而官员,王振想成为童贯第二,所以鼓动英宗亲征瓦剌,最终有了土木堡之变,在这之后文官当殿捶死王振亲信,可之前呢?

  刘谨权倾朝野的时候,满朝大臣被迫害被排挤,那些官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谁出来据理力争过。

  魏忠贤活着的时候压服全朝,满天下的官员曲意逢迎,为其立生祠的都不计其数,那时候怎么没有看见有骨气的读书人跳出来指着魏忠贤的鼻子骂?

  大明的文官确实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利益群体,他们也确实有着共同的利益和政治诉求,面对非文官的外部力量时,他们会抱团会自救,但肯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朱厚炜根本没把所谓的文官集团放在眼里,原因很简单,太监都能搞定的事,他身为皇帝没有道理搞不定。

  当然皇帝是要脸的,但是文官可以为了道统不惜一切,难道他就不行?

  自己的抱负都实现不了,还要受制于文官,那还要个屁的脸,实在不行,朱厚炜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培养出一个刘谨和魏忠贤,让不要脸的阉人把文官折腾的欲仙欲死!

  朱厚炜不怕文官为了对抗他使出撂挑子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手段,因为就算八成以上朝臣以辞官来威胁他,他也有足够的应对策略。

  至于笔杆子,无非就是抹黑,就好像在原本历史上那样抹黑应州大捷,抹黑正德皇帝一样。

  正史确实掌握在文官的手里,但天底下的读书人可不都是当官的,朱厚炜相信只要他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那么随便史官怎么抹黑,都无法抹黑掉他身为明君这一基本事实。

  殿试,考生从辰时入宫,到开始考试再到结束要持续整整一天,当然这不是说考生写一篇文章就一定需要一天的时间,事实上能从数千上万的举子当中脱颖而出成为贡士,他们这辈子不知道写过多少文章。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让他们放开写,毫无顾忌和负担的去写,那么让这些人一天写个十篇八篇都不存在丝毫难度。

  之所以慢,是因为重视,殿试可以说已经是所有贡士这辈子的最后一场考试,考的好与差直接关系到考试的名次,而名次关系到前程,甚至是这辈子仕途最终能达到的高度。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绝对不存在后悔药可吃的唯一一次机会!

  所有的贡生面对这样的终极考试只会慎之又慎,他们要去考虑天子为什么会出这样的策问,天子想要听到什么样的话,还有自己的策问会不会被天子看到。

  如果天子看不到,那么看自己卷子的阅卷人会是什么想法,自己能否迎合官员的想法。

  这里面的学问简直大了去了,至于什么避讳,那简直是小儿科,能从科考厮杀到宫里,如果连避讳都避不好,那这书也是白读了。

  每一位贡士都先将文章的初稿写在稿纸上,然后先看一遍有没有犯忌讳的地方,如果没有再从开头来一句一句推敲,如果觉得不行,那就划掉重写。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如此一来一篇文章从破晓写到黄昏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满朝的大佬都有凳子坐,他们是监考也是陪考,一边看着士子们奋笔疾书,一边追忆着自己当年参加殿试时候的场景。

  朱厚炜坐在龙椅上,一开始还有些兴趣,毕竟这是殿试,是他主持的考试,名义上他也是唯一的阅卷人,新颖和好奇是肯定少不了的,但是时间长了……

  不就是写作文嘛,咋这么累。

  很快到了午膳时间,话说皇帝也不差饿兵,于是御膳房准备了简单的饭菜,吃完之后继续枯等。

  朱厚炜没有必要枯等,但是他就这么等着,倒是让在场的大臣惊讶不已。

  一直到了未时正,也就是下午两点的时候,终于一位考生站了起来交卷。

  朱厚炜精神一振,终于有人交卷了,他终于可以不用干坐还要装威严了……

  杨廷和则是一怔有些微微不喜,这才未时正,离酉时交卷还有一个半时辰,这个时辰交卷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而且交卷的贡生年纪看上去颇大,差不多有四十岁的样子,按理来说必须是在科考场上征战多年,怎么还这般沉不住心性?

  虽然还不知道这名贡生是谁,可在杨廷和的心里已然将之划进了三甲同进士当中去了。

  交卷的自然是张骢,那一日严嵩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确实只有让天子看到自己的卷子,那么他写的那些投天子之所好的论述才能让天子记住他。

  这个就叫头筹!

第209章 漕运

  “取来给朕看看。”朱厚炜看见杨廷和想要览卷,直接出言截胡。

  杨廷和自然不敢拒绝,殿试本身就是天子亲考众贡士,说到底天子才是唯一的主考官。

  只不过当皇帝的大多很懒,而且水平有限,所以几百名贡生的卷子一般都是由内阁或者翰林先阅,最后全部看完之后,选出十份写的不错的交给皇帝亲览,而这十名贡士的名次怎么排也由皇帝决定,所以他们才是真正天子门生。

  张骢已经被带到了殿外候着,眼角的余光看见大太监任兴取过自己的卷子交给天子,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朱厚炜很认真的看卷子,确切的说他从小到大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你要是让他去看经义的卷子,先不说能不能看得懂,可看睡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但是策问不一样,策问不限定八股格式,和后世的议论文没太大的区别,只要根据题目写出自己的论点,然后用论据来验证论点,最后进行论证就行,要说区别,无非就是白话文和文言文的区别罢了。

  ‘圣人有誉于天下,理可必也……’

  洋洋洒洒一篇文章千余字,看的朱厚炜着实费劲……

  文言文看起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是扯淡,关键还是要看文化程度,只不过朱厚炜前世学的是应试教育,文言文学过几篇,可还上不了台面,这一世虽然有大儒教授,可惜他和他哥都是大儒嘴里面的朽木……

  现在后遗症出来了,张骢的这篇文章虽然看的累,但是论点、论据和论证阐述的极其清晰。

  破一面不如专攻一点,题目问的是天下兴弊,朱厚炜以为这些贡士着手的方向十有八九是商税或者屯兵。

  因为这两者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甚至已经进入改革议程内了,从这两个方面来阐述,不会恶了大臣,同样也不会恶了他。

  但是朱厚炜没想到的是,他看到的第一张卷子竟然没写商税也没写屯兵!

  写的竟然是被朱厚炜忽视的一个点!

  漕运!

  漕运是什么?

  很简单就是运送粮食和货物北上南下的道路。

  这篇文章里面直接指出漕运之弊。

  ‘每漕一石抵都,常二三倍于东南之市价……税吏压榨,关卡纵横、腐败不绝……’

  殿试的题目是论‘天下兴弊’,要的是论,并没有指出该如何去解决弊政,但是这篇文章说了!

  海禁!

  海禁是祖制,而文章里面直接点明,这祖制不好,因为‘片板不得下海’的祖制存在,以至于沿海百姓生计无着,不少百姓甚至纷纷下海成了贼寇,反过来劫掠沿海,另外海禁还严重阻碍了水师的发展,导致海上倭寇日益猖獗,大明却束手无策。

  最后说到重点,认为海禁政策阻碍了海运,没有海运的便利,那么就只能依赖于漕运和陆运。

  而不管是漕运还是陆运都给了官府和胥吏肆意盘剥的机会,如此一来还阻碍了商道的发展,滋生腐败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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