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63节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支摘窗,看着后花园里玲珑的假山亭台,冬日里虽显萧瑟,但那格局气度,已非凡品。“嬷嬷,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做梦一样?”

  那老妈子也是激动得直抹眼角:“夫人说的是!说的是啊!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可这样气派又周到的宅子,真是头一遭见!”

  关胜浑家听着老仆的话,恨不得立刻飞回蒲东,让那些昔日嫌她家清贫的妯娌亲戚们,都来看看她如今的泼天富贵!

  “好叫二位将军和夫人们知晓,”来保见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脸上俱是惊羡满足之色,这才笑眯眯地开口,“这两处宅院,原是咱清河县里富商,王家兄弟的产业。前月里,他兄弟俩举家搬去京城了。我家老爷体恤二位初到清河,根基未稳,又恰逢年节,阖家团圆之际,总得有个像样的窝儿安身立命不是?”“特特儿吩咐小的,将这宅子置办下来。又恐粗陋,紧赶着略加修缮,添置了些家私陈设。这王家兄弟,最是讲究排场的主儿,一砖一瓦都下了大本钱,格局方正,用料扎实,冬暖夏凉,最是适宜安家落户了。”

  关胜抚摸着厅中那紫檀太师椅光滑如镜、温润如玉的扶手,那沉甸甸的质感压在手心,心中百感交集,有狂喜,有惶恐,更有一种被这泼天富贵砸晕的恍惚。

  他对着来保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大人恩同再造!如此华宅美屋,关胜一家何德何能,受此厚赐?唯有……唯有粉身碎骨,以报大人深恩!”

  朱仝也是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连作揖,话都说得不利索了:“正是!正是!朱仝一家,何德何能!这宅子…真真是没得挑!”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如在云端。

  两家浑家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关胜浑家拉着儿子,对着来保福了又福:“多谢大管家!多谢西门大人天高地厚之恩!方才在酒楼……真是我们妇道人家见识短浅,该打!该打!”

  朱仝浑家也抱着女儿连连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时,来保又轻轻拍了拍手。方才跟来的那些小厮、丫鬟,齐齐上前一步,垂手侍立,鸦雀无声。“二位将军,二位夫人!”来保笑容可掬地指着他们,

  “老爷知道二位爷初来乍到,府上缺人手使唤。这些人都是前些日子老爷亲自吩咐,从清白本分人家里采买来的好孩子。特意送到南门王招宣郡王府上,由郡王府里金钏儿大管家,亲自调教了月余。规矩礼数,行走坐卧,都还勉强看得过眼。从今儿个起,就留在二位府上听用。”

  众人看去,只见这些小厮个个穿着干净的青布袄裤,精神利落;丫鬟们则是一色的水绿比甲,白绫袄儿,青布裙子,梳着油光的髻儿,插着简单的簪儿,低眉顺眼,行动间悄无声息,果然规矩井然。关胜、朱仝及他们的家眷更是惊喜交加。如此周到体贴,连使唤人都安排得如此妥帖,这份恩情,当真是无以用言语表带!

  “还有一事,”来保笑容可掬,又拱了拱手,“老爷特意吩咐了,今儿晚上除夕团圆宴,请二位将军务必携宝眷一同过府,就在西门大宅后花园。”

  “府里备下了上等的席面,山珍海味,水陆并陈。还请了东京汴梁城里有字号的烟火匠人,扎了好些新奇花样儿的上等烟火,要足足放上一个时辰!老爷说了,二位乃老爷心腹臂膀,又是初到清河的头一个年,定要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过,才算是个好彩头!”

  “烟火!”关铃和朱澄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黑夜里的猫儿眼,关铃更是忍不住跳脚叫出声来:“娘!娘!放烟火!我要看”被母亲嗔怪地轻轻拍了一下,才缩了缩脖子,但那兴奋劲儿,早已按捺不住,小脸涨得通红。

  关胜与朱全闻言,胸中那股激荡的热流再也抑制不住,直冲眼眶。

  关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西门大宅的方向,抱拳当胸,声音洪亮铿锵:“大人厚恩,关胜……关胜铭感五内!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请大管家务必转告大人,关胜阖家老小,今夜必准时赴宴!大人但有差遣,关胜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仝也激动地跟着抱拳,声音都有些变调:“朱仝亦是!大人之恩,天高地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觉得浑身热血奔涌,恨不能立刻为西门大人去厮杀拚命。

  他们的家人,无论是方才在酒楼还满腹牢骚的浑家,还是懵懂的孩童,此刻纷纷向着来保,向着西门大宅的方向,深深道福,口中不住地念着:“多谢西门大人恩典!”

  郝思文在一旁看着这峰回路转、泼天富贵的景象,亦是心潮澎湃,对着关胜低声道,声音里满是感慨和艳羡:“大哥!西门大人待我等,真如再生父母!这清河……咱们是来对了!来值了!”

  关胜重重拍了拍郝思文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十足的意气风发,朗声道:“谁说不是呢!关某如今,只有这一腔热血,一条性命,卖给西门大人了便是!”

  他顿了顿,凑近郝思文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和过来人的世故:“好兄弟,好好跟着大人干!过了年,立下功劳,大哥豁出脸面,也求大人给你物色个知书达理、门第清贵的官宦小姐!”说罢,又挤了挤眼,声音更低:“要那等书香门第、知情达理的,可不能像你嫂子似的,是个……咳,河东狮吼!”

  郝思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大哥……你这话……嫂子听见可了不得!哈哈哈!”

  关朱二人望着眼前雕梁画栋、仆从如云、暖意融融的新家,再想想方才醉仙楼那憋屈的妻儿老小,心中最后一丝因训斥家人而起的尴尬与内疚,早已被熨烫得平平展展,烟消云散。

  剩下的,唯有对西门大人敬仰与感激,如同这新宅里的暖炭,烧得人浑身发烫,心甘情愿。且不说关、朱二家得了富贵大宅,欢天喜地预备着去西门大宅赴那除夕盛宴。

  那清河县另一处同样三进三出的清雅大院,此刻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这本是大官人拨给史文恭的居所,平素只住着史文恭、其妻王氏并一个贴身小厮,甚是清净。可今日腊月三十,这清静小院却陡然塞进了十几口人,原是史文恭浑家王氏的娘家人,趁着年节,从京里巴巴儿地赶来了。

  院中那匹照夜玉狮子,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这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唯有四蹄踏雪处一圈墨黑,神骏异常。此刻它被拴在廊柱旁,不耐烦地轻刨着蹄下铺的细沙,打着响鼻,银鬃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

  史文恭那丈人,也是个京城老吏,须发花白,穿着半旧的酱色直裰,背着手,绕着这匹玉狮子踱步,一双老眼精光四射,啧啧有声。

  他身后簇拥着王氏的几个兄弟、妯娌并几个半大孩子,男男女女,把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皆伸长了脖子,对着这匹天马似的坐骑指指点点,惊叹连连。

  “啧!啧!了不得!真真是稀世神驹!”王老吏终于站定,伸出一只枯瘦却保养得宜的手,想摸又不敢真摸,只在那油光水滑的马颈上方虚虚拂过,仿佛怕惊扰了这神物。

  “老夫在东京城里,刑部、大理寺当差几十年,王孙公子、勋贵将门的宝马也见了不少,可这等品相,这等神部韵……”他摇着头,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知晓内幕的得意与敬畏,“便是京城北静王忠顺王府上那几匹所谓的“千里驹’,给这玉狮子跟班都不配!”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四下一扫,见众人都屏息听着,更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几乎是用气声道:“这身量,这骨架,这蹄腕……依老夫看,怕是连……连官家御马苑里,也未必轻易寻得出第二匹来!非得是那北地辽国、金邦皇室秘藏的纯种,万里挑一,方能有此神骏!”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倒吸凉气之声,几个妇人更是捂住了嘴,看向那马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座会行走的金山。

大官人和她们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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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万字大章+番外!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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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吏眯缝着眼,将那玉狮子马从头至尾、从蹄至鬃,细细端详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心满意足地捋了捋几根稀疏的山羊胡,转过身,对着廊下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如水的史文恭,扯开嗓子便喊,那称呼从未有过的亲热:“贤婿啊!我的好贤婿!”

  “老泰山折煞小婿了。”史文恭微微欠身,声音平淡。

  “诶!当得起!当得起!”王老吏脚下生风,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攥住史文恭的胳膊肘,一张老脸因激动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贤婿!老夫活了这六十多年,黄土埋到脖颈子了,这点子眼力价儿还是有的!西门天章大人!将这等稀世龙驹,万金难求的宝贝疙瘩,赐予贤婿你骑乘!这……这分明是把贤婿你当作腹心股肱,天大的体面!”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闪着精光:“贤婿你且想想,西门大人是何等人物?京里早就传开了,是大人物,是杀了辽兵的大豪杰!这位西门天章大人,起于州郡,不过短短数月间,便如坐了冲天炮仗,一跃擢升为五品提刑千户,执掌一路刑名!那风头之劲,权势之盛,啧啧!”

  “这天章阁待制,如此清贵的帖职,数遍京城,两只手都能掰扯过来!贤婿能得此等贵人如此青眼相加,这前程……岂止是不可限量?那简直是……是鹏程万里!”

  他越说越上劲,猛地回身,枯瘦的手指戟指向廊下自家人,带着一股得意:“你们瞧瞧!都睁开眼好好瞧瞧!我儿当初慧眼识珠,挑中了文恭这乘龙快婿,你们这几个还嫌文恭是武人出身,门户低微!如今怎样?老脸被打得啪啪响了吧?这富贵!这体面!这锦绣的前程!不都来了吗?你们这些眼皮子浅、见识短的,都给我学着点!”

  他这一番话,院子里登时炸开了锅:

  “爹说得再对没有了!

  “妹夫(姐夫)真乃人中之龙!”

  “可不是嘛!姐姐(妹妹)真是前世修来的大福分,嫁得如此良人!”

  “就是就是!今日晌午在姐夫这儿叨扰的那顿席面,啧啧,尤其那道熊掌,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嘶……这回可真是沾了姐夫天大的光了!”

  “哎哟喂,看看这龙驹宝马!看看这齐整的宅院……西门大人待姐夫,真真儿是掏心窝子的好!没得挑‖”

  七嘴八舌,奉承之声扑向史文恭。

  几个半大孩子更是猴儿似的围着那匹神骏的玉狮子打转,想伸手摸又怕惊了马,只敢远远地踮着脚,发出“哇呀”“老天爷”的惊叹。

  女眷们则一窝蜂地簇拥着王氏,你拉我扯,围着她问长问短,那言语间的艳羡和巴结,热辣辣地几乎要将人融化。

  史文恭垂着眼帘,这小小的庭院,此刻比那千军万马更令人疲惫不堪。

  “妹夫!”那排行老大的舅兄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因兴奋而拔高,“今日响午在你这席面上,可真是让我等开了眼了!那炖得烂烂的熊掌,还有那……那什么“猩唇’!”

  “乖乖,我在京城当铺里做了这些年,也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物,更别说吃了!都说那是宫里贵人和顶尖勋贵府上才有的珍馐!没成想,今日在妹夫这清河小院里,竟尝着了这等天物!妹夫,跟着西门大人,您这口福,可真是羡煞旁人了!”

  “正是正是!”另一个兄弟连忙接口,唾沫星子横飞,“还有那坛子据说是陈了三十年的金华酒,那色泽,那香气!啧啧,小弟我有幸参加过国公府宴席,便是那里也没舍得开过这等好酒!姐夫,您这日子,真是……真是……”他搜肠刮肚想寻个贴切的词,却只憋出一句,“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众人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目光在史文恭身上、那玉狮子马来回扫视,羡慕嫉妒几乎要从眼里淌出来。王氏站在丈夫身侧,听着娘家兄弟这毫不掩饰的艳羡之词,那份矜持再也绷不住,眉梢眼角都飞了起来,嘴角噙着压不住的得意,声音清脆地接过了话头:

  “瞧哥哥们说的!西门天章大人对我家官人,那自然是没得说!视若手足,倚为心腹!这宅子、这马、这些吃用,不过是大人随手赏下的罢了。大人常夸我家官人,武艺超群,韬略过人,乃是万中无一的将才!她顿了顿,下巴微扬,“西门大人还特意提了,过了这正月十五,便要请一位致仕归乡的翰林院老学士,亲自来给我家孩儿开蒙讲学!”

  “翰林?”“天爷!”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老吏更是激动得胡子直抖,连声道:“了不得!了不得!贤婿!!这……这可是通天的路数啊!西门大人……大人待你,真是……真是再造之恩!贤婿!可否……可否在西门天章大人面前美言一二,让我王家这几个不成器的孙儿、外孙,也来沾沾光,旁听一二……便是站在廊下听听,也是天大的福分阿……”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伶俐的小厮跑去开门,

  只见大管家来保领着玳安并三个穿着崭新的丫鬟,身后还跟着几个健壮小厮,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

  “史教头!史夫人!年节下,叨扰了!”来保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恭敬。

  史文恭与王氏一见是来保管家,连忙分开众人,快步迎上前去。

  史文恭抱拳,声音沉稳:“大管家亲临,蓬荜生辉!”

  王氏也赶紧福了一福,脸上堆满了笑:“快请大管家里面吃杯热茶。”

  来保却不脚进门,只站在那高高的门槛外,笑吟吟地拱手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老爷刚回府,就念叨着史教头。说年节下,府上定有亲眷走动,怕史教头和夫人忙不过来,人手不够使唤,失了体面。这不,”

  他一侧身,指着身后那三个低眉顺眼、站得笔直的丫鬟,

  “又让小的送三个丫鬟过来,都是王招宣郡王府里,那位金钏儿大管家,亲自调理了月余的,规矩礼数还过得去,手脚也还算麻利,给夫人搭把手,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也好让夫人省些心力。”他一挥手,那三个个丫鬟齐齐上前一步,对着史文恭和王氏盈盈下拜,口称:“见过老爷、夫人。”动作整齐,声音清脆。

  不待史文恭夫妇答谢,来保又笑指着身后小厮挑着的沉甸甸担子:

  “老爷还说了,年节下走亲访友,少不了些土仪野意儿应景。这些都是庄子上新送来的年货,有才打的山里獐子、麂子,风干透了的野鸡,还有些新腌的腊肉、腊肠,时新的果子,不值几个钱,图个新鲜野趣儿,给史教头待客添个菜,也显得热闹。”

  小厮们应声将那几大担子沉甸甸、散发着山野气息和腊味咸香的货物卸在门口。那分量,那鲜香,引得院内王家众人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那红布上。

  来保像是忽然想起,又一拍手,后面一个小厮捧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来保亲手解开一角,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绸缎:“哦,还有这个。这是我家老爷特意命人送来的几匹上用的湖绸,都是顶顶好的货色,苏杭那边来的。老爷说了,史教头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家中这些买绸缎置办年货的小事,想必没工夫理会。所以让小人一并打理了,送了过来,给夫人和府上添些新春气象。”那湖绸在冬日残阳下,反射出柔滑温润的光泽,如同水波流淌。

  王氏望着那华美的料子,只觉得脸上光彩更盛,娘家人那一道道火辣辣、几乎能将她点燃的艳羡目光,让她浑身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

  来保又笑道:“还有一桩要紧事。老爷吩咐,今晚西门大宅设除夕家宴,放烟火庆贺,足足要放一个时辰!特意让小的来请史教头、史夫人,务必带着小公子一同过府,共度良宵,同赏烟火!”“烟火!我也要看烟火,娘,爹!”

  “一个时辰的烟火!天爷,我也想看!”

  史文恭那几个半大的外甥、侄子一听,再也按捺不住,跳着脚欢呼起来,被各自的爹娘慌忙低声喝止:“小畜生!噤声!没规矩!”

  来保却浑不在意,反而朗声大笑,声音里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亲热劲儿:“哈哈,无妨无妨!老爷特意交代了,史教头乃是我家老爷身边第一等倚重的心腹股肱!不拘来多少亲戚故旧,只要是史教头府上的贵客,今晚都请一并过府!西门大宅地方宽敞,酒水管够,烟火敞开了看!图的就是个阖家团圆,热闹喜庆!”

  此言一出,整个史家小院,连同王老吏在内,全都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去西门大宅赴宴?看一个时辰的烟火?还是作为史教头的亲眷?这份体面,这份恩宠,简直如同天上掉下的金元宝,砸得王家众人晕晕乎乎,如在云端!

  几个妇人激动得互相掐着手臂,男人们则搓着手,满脸红光,看向史文恭的眼神,简直如同看着一尊金光闪闪的活菩萨!

  饶是史文恭平素冷峻如山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被大官人这番超乎想象的体面,激得心潮澎湃,气血翻涌。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顶门,在战场上受多重伤也未曾难过,可此刻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一步上前,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握住来保的双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铿锵:

  “大管家!请……请务必转告大人!史文恭.不多说了...!!大人心中定有数!!”

  他情真意切,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来保只觉得双臂如同被两把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骨头都隐隐作痛,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连声道:“史教头言重了!言重了!您的心意,小的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好不容易等史文恭松了手,来保强忍着臂上传来的酸痛麻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小厮丫鬟们告辞。

  来保前脚刚出院门,王氏娘家那些女眷,如同饿虎扑食般,瞬间就围上了那几大担子礼物,尤其那几匹流光溢彩的湖绸,更是被争相传看,啧啧赞叹,羡慕之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哎哟喂,这料子!滑得跟水似的!”

  “瞧瞧这光泽!这花色!京城里也未必寻得着这么好的!”

  “姐姐(妹妹),你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王氏此刻志得意满,下巴扬得更高了,笑道:“好啦好啦!瞧你们这点出息!这点东西算得上什么?我都不看在眼里,好了,既是好东西,也不能光我一人享用。你们挑一挑,拣几块颜色鲜亮的,给这几个小的做身过年的新衣裳穿吧!就当是我家官人赏给外甥侄儿的压岁钱!”

  那些女眷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连向史文恭道谢,捧着绸缎如同捧着圣旨,笑得见牙不见眼,合不拢嘴。

  而来保一出院门,转过墙角,来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眦牙咧嘴地赶紧揉搓自己的两条胳膊。跟在后面的玳安眼尖,忙凑上前低声问:“保叔,您这是怎么了?…”

  来保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没好气地低骂道:“这史教头,真不愧是练家子出身!那一双手,好家伙!跟两把烧红的铁钳子似的!好悬没把我这两条膀子给卸下来!方才在里头,为了给老爷挣脸面,我是咬着牙硬撑,脸上还得笑!这要是再握一会儿,我这两条胳膊今晚怕是连筷子都提不动了!”

  且不说那朱仝、关胜、史文恭几处宅院如何热闹喧腾。

  同一时间,武松在西门府后护卫大院校场操练罢一队新募的护院,今日除夕,心头便惦记起兄长来。想着哥哥武大郎那副矮小身躯,整日里挑着炊饼担子走街串巷,这年根底下想必更不得闲。他素来寡言,心中却极重情义,当下便换了常服,大步流星往兄长的住处走去。

  行至街口,远远望去,却不见那熟悉的炊饼担子停在老槐树下。

  武松浓眉一拧,心头便是一紧。脚下加快,几步赶到那间赁来的小小门脸房前,只见门板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冷冷清清,灶是冷的,案板是空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武松那颗心,如同被冷水浇了个透,猛地往下一沉!他这兄长,最是本分勤勉,便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出摊糊口,今日竞连门都关了?

  “大郎!嫂子!”武松沉声唤道,声音在空屋里带着回响,更添几分不祥。

  正自惊疑不定,忽听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唤道:“武都头!武都头!”

  武松猛一回头,却是常街边卖水果的小厮郓哥,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郓哥?可见着我哥哥嫂嫂?”武松一步跨出门槛,声如洪钟。

  郓哥被他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忙道:“都头莫急!武大官人无事!是……是您家嫂子,今早挑水时,不知怎地,身子一软就晕在当街了!可把你哥哥武大急坏了,脸都白了!他个子小,背不动,恰巧西门大官人生药铺的傅掌柜路过,赶紧叫了两个伙计,帮着到不远的生药铺里瞧病去了!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一听嫂子晕倒,武松心头更急!

  他那嫂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妇道人家,自娶回家后,不但把家中打理得紧紧有条,更是待哥哥一心一意,可千万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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