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98节

  “啊呀!”王夫人忽然想起紧要的事情,惊得魂儿都飞了半截!

  对了,找那条贴肉系着的沾着她体己汗气儿的湖绸汗巾子!

  还有那只绣鞋!

  她哪里还顾得上追人?慌忙折返,凭着模糊记忆,心惊肉跳地溜回那院墙附近。在乱草碎石里一阵乱扒乱摸。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汗巾子和绣鞋,竟双双不见了踪影!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嗖”地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又化作滚烫的羞臊,烧得她面皮紫涨,心口像是揣了只活兔子,突突乱撞!

  “莫非……莫非是被那西门大人……给拾了去?”这个念头“嘶”地舔进她混乱的脑海。

  他……他拿我这等妇人贴肉的汗巾子作甚?

  还有那只绣鞋……

  王夫人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俊朗邪气的脸。

  “莫非……莫非他……”一个更加不堪带着强烈禁忌意味的猜想,狠狠烫在她羞耻的神经上!这种猜想让她浑身说不出的燥热的!

  “啪!!!”

  一声脆响!王夫人竟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半边脸都麻了。

  “下作!下贱!你在想些什么腌膀念头?!”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自己,“堂堂荣国府太太,竞被个能被外人勾得五迷三道,还……还生出这等不要脸的龌龊心思!王家的脸面、贾家的体统,都被你这身发骚的贱肉丢尽了!”

  她猛地起头,眼神死死剜向前方一一那两个小娼妇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廊角。

  都是她们!!都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娼妇!

  一股滔天的迁怒,瞬间淹没了王夫人。

  是她们勾引老爷,才让自己心神不宁!

  是她们害得自己此刻像个思春的荡妇般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狠狠一跺脚,仿佛要把脚下冰冷的石板踩碎,更要把心头那点见不得人的、被小厮勾起的邪念彻底碾灭!

  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混合着残留的羞臊和此刻熊熊燃烧的杀意,扭曲出一种骇人的狰狞。“小狐狸精!今日不活剐了你们,我王字倒着写!”她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这句毒誓大步追了过去哦。

  转过一道月洞门,远远看见两个窈窕身影正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看那穿戴身形,不是那两个狐狸精是谁?

  “站住!!”王夫人积压了一夜的怒火、恐惧、羞耻,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尖厉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下作娼妇,竟赶出勾引主子的事情来!给我站住!我今日定要扒了你们的皮,看你们还敢不敢……”

  她一边厉声咒骂着,一边疾步冲上前去,恨不得立时撕烂了这两个小妖精的脸!

  那廊下的两个身影闻声,果然缓缓停住,迟疑地转过身来。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王夫人满腔的毒骂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她脸上的怒容瞬间冻结,继而扭曲成一种见了鬼般的极致恐惧!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珠子死死凸出来,死死盯着那两张转过来的脸一一正双双嘲讽的看着自己。

  左边眉眼间那股子天生的风流俏劲儿还在,眼波流转处,依稀还是当年勾得宝玉魂儿都丢了的模样。不应该是死在外头哪个金钏儿吗?

  右边那个削肩膀,水蛇腰,那颗曾经艳压群芳丫鬟、连老太太都赞过好齐整模样的头脸,正是那晴雯。虽说已然见过晴雯,可让王夫人如何想也想不到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鬼是什么?

  莫非那日的晴雯也是鬼?自己这几日都在鬼打墙?

  “啊!!!”

  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从王夫人喉咙深处炸裂开来!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怖,瞬间穿透了整个荣国府内院!

  “鬼!鬼啊!!!有鬼!!金钏儿……晴雯……她们……她们回来索命了!!!”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渣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竞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

  手里的帕子掉了,精心梳好的发髻也散乱了,钗环歪斜,哪里还有半分主母的端庄?活脱脱一个被厉鬼吓破了胆的疯婆子!

  这一嗓子,如同在死水里投下巨石!

  “怎么了?!”“夫人?!夫人怎么了?!”

  各处的房门窗户瞬间被推开!

  值夜的、刚起身的,被林之孝家叫来的丫鬟、婆子、管事媳妇们,全都惊得魂不附体,乱哄哄地涌了过来。

  有的衣服扣子都没扣齐,殴拉着鞋就跑了出来;

  几个粗使婆子只披着外衣,连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彩云和玉钏儿,也顾不得许多,只胡乱披了件外衫,头发散乱地就跑到了廊下……

  更显眼的,是东边厢房门口。

  王熙凤此刻也是鬓发散乱,只匆匆披了件大红羽纱面的鹤氅,里头露出月白中衣的领子。

  她脸上脂粉未施,带着刚起身的慵懒和一丝被惊扰的愠怒,可那双丹凤眼却瞬间就锁定了跌坐在院中、状若疯癫的王夫人,以及……廊下那两个在薄雾晨光中的人影!

  “我的老天爷啊……”不知是哪个婆子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金……金钏儿姑娘?!她……她不是……”

  “晴雯?!那不是晴雯吗?!她……她不是病死了吗?!”

  “诈尸了!冤魂索命啊!”

  “鬼!真是鬼!青天白日见鬼了!”

  “快看夫人的样子……吓、吓死人了!”

  惊呼声、抽气声、牙齿打颤声此起彼伏。

  满院子的人,无论是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管事,还是低眉顺眼的丫头,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挤挤挨挨地站在各自房门口或廊下柱子后,惊恐万分地看着前方两人。

  还有那披头散发、瘫坐在地、失魂落魄、指着前方尖叫有鬼的主母王夫人。

  廊下,晨雾缭绕中,两个本该死去多时却站在那里的金钏儿和晴雯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整个荣国府内院,瞬间被一股森寒刺骨的阴气和死寂笼罩。只有王夫人断续的、带着哭腔的“鬼……鬼……”的嘶鸣。

  天光已大亮,雾气散了些,院子里却比刚才更冷了三分。

  玉钏儿缩在人群后头,浑身筛糠似的抖。

  她死死盯着左边那个熟悉身影,越看越像她那被赶出去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亲姐姐!

  一股子说不清是怕还是念的劲儿顶上来,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哆哆嗦嗦往前蹭了两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姐……姐姐?是……是你吗?”

  金钏儿猛地一转头!看清是自家妹子,泪珠子“唰”地就滚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她喉咙里“咕噜”一声,挤出两个字:“……是我…妹妹…我没死……”

  “哇一一!姐姐,玉钏儿想你!”玉钏儿再也绷不住,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金钏儿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两姐妹抱作一团,哭声一个赛一个的惨,倒真像是从阴间爬回来认亲的。

  满院子死寂,唯有王夫人筛糠似的抖索和“嗬嗬”的抽气声。

  王熙凤早已披衣而出,那双丹凤眼,在金钏儿身上一剜!

  人是她亲手打点,送进西门大官人宅里得!自然知道分明是个鲜灵灵的大活人!

  而这晴雯虽面色苍白些,可那眼里的活气儿和嘴角的冷意,也做不得假!

  再看旁边那瘫软在地的王夫人一一披头散发,面无人色,满头珠翠歪斜得不成样子,额前几缕乱发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上,平日里端严持重的国公夫人体面,早被吓得丢进了阴沟里!

  哪还有半分太太的尊贵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野汉子吓破了胆的村妇!

  王熙凤心头雪亮,面上却丝毫不显,立刻对旁边两个吓傻了的得力婆子厉声喝道:“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没见太太惊着了?魂儿都丢了!还不快扶太太回屋歇着!灌碗参汤压压惊!”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把王夫人从活见鬼的迷障里硬生生吼醒了几分!

  敢情……这两个小娼妇没死?!

  她猛地眼四顾一一满院子的管事媳妇、丫鬟婆子,一个个伸长了鹅颈,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眼神里,有惊骇,有疑惑,更有毫不掩饰地看热闹、看她王夫人天大笑话的促狭与鄙夷!

  她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疑神疑鬼、瘫坐在地尖叫“有鬼”的丢脸丑态,竟被这些下人瞧了个满眼满耳!王夫人下意识低头一一罗衫不整,一只脚还光着穿着罗袜踩在泥地上,绣鞋只剩一只!更别提那垂在额前、汗津津黏着脸颊的乱发,活像个被捉奸在床的淫妇!

  “轰!”

  一股被愚弄、被当众扒光了脸皮、被踩进泥里的邪火,混合着滔天的羞愤直冲天灵盖!

  王夫人那张煞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般的紫酱色,浑身的气血都涌到了头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猛地挣脱开周瑞家的搀扶,像个炸了毛的斗鸡,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指,恶狠狠地戳向金钏儿和晴雯:“好!好!好两个不知死活、下流没廉耻的贼囚根子!谁许你们这起子腌腊货色踏进我国公府的门槛?!金钏儿!晴雯!你们两个娼妇!没有死在外面竞敢装神弄鬼,偷偷摸摸溜回来,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偷汉子还是盗库银?”

  晴雯在旁边冷眼瞧着王夫人这副气急败坏、状若疯癫的泼妇模样,心中不知有多开心,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嗤笑,清凌凌的声音响彻死寂的院子:

  “太太这话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们姐妹如今可不是国公府签了死契的奴婢,要回来,还须得您老人家点头画押不成?偷偷摸摸?嗬,我们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是你们贾家请回来得!”

  竟然还敢还嘴?

  这话气得王夫人浑身乱颤,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像被塞了一团破棉絮,堵得她几乎要背过气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雍容华贵:“放屁!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敕造荣国公府!天潢贵胄、簪缨世家的门庭!谁敢请你们两个下贱的奴婢回来?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猛地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拿下!捆了!乱棍打死!立刻打死!打死了拖出去喂狗!”旁边的周瑞家的硬着头皮凑到王夫人耳边:“太……太太……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她……她们两个的死契文书,当日撵出去时就一起送出去了!如今是……是良籍!不是咱府上的人了……打……打不得啊太太!打死了要吃官司的!”

  王夫人如遭重锤,猛地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层狰狞扭曲到极点的冷笑,那笑容里的怨毒看得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打不得?好!好得很!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把这两人给我捆结实了!立刻押送到开封府衙去!告她们一个私闯国公府邸意图行刺!按律,这是死罪!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脖子硬,还是开封府的狗头铡快!”

  几个粗使婆子得了令,虽然心里也打鼓,但不敢违逆,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就要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拿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当口,影壁后面忽地传来一声清朗又带着几分慵懒邪气的长笑:“哦?要把谁送到我开封府衙,尝尝狗头铡的滋味啊?本官倒要洗耳恭听,是何等泼天的贼胆,敢私闯荣国公府行刺?”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官威和戏谑,瞬间镇住了全场!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影壁后转出一行人。

  为首一人,身量高大魁梧,蜂腰猿背,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脚下官靴踏地有声。

  一身正四品绯色官袍,衬得他气度沉雄,腰间束着犀角玉带,悬着御赐的明晃晃紫金鱼袋。最惹眼的还是那张脸,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流转间带着七分风流、三分邪气,正是权知开封府事、当今圣上跟前红得发紫的西门大官人!

  王夫人一眼就看见了那张俊朗邪气的脸,那精壮的身影,再看他穿着官服、威风凛凛、邪气逼人,哪里还不晓得这位就是那来查案的西门天章!

  瞬间勾起了昨夜偷窥的羞臊事!这个驴一般的大人,那些不堪的臆想那油煎火燎的燥热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脸上“腾”地一下红白交错,羞臊得恨不得当场钻了地缝!

  她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慌乱和羞耻,努力挺直腰板,想维持国公夫人的体面,可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金钏儿和晴雯:“大……大人……您来得正好!此……此二贱婢,擅闯府邸,行踪诡秘,意……意图不轨!正要送交大人,按律……按律严办!”

  大官人那双桃花眼在金钏儿和晴雯身上慢悠悠一扫,脸上却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王夫人,此话差矣。什么贱婢?此乃本官新纳的两位爱妾,金钏儿,晴雯。夫人方才说她们擅闯?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什...什么?

  此言一出,满院子死寂!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别说是王夫人,谁能想到面前的两个丫鬟竟然同时被这西门大人收了去?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金钏儿立刻松开哭得梨花带雨的玉钏儿,和晴雯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噙着一丝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冰冷笑意。

  她们款款上前,腰肢轻摆,如同归巢的乳燕,极其自然地走到西门大官人身边,一左一右,紧紧依偎。大官人更是旁若无人,伸出大手,一手霸道地牵住金钏儿冰凉柔滑的小手,另一只手则毫不避讳地、紧紧揽住晴雯那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朗声笑道:

  “王夫人,是你们贾家,奉了官家的旨意,请本官到贵府暂住的。可如今本官赴约,带着家眷同来,有何不可?怎么,贵府的门槛镶了金还是嵌了玉?高得连本官枕边的爱妾也容不下了?还要诬陷她们是刺客,要拿下、打死、送官?”

  他笑容陡然一收,眼神如刀锋般刮过王夫人惨白的脸,“王夫人,您这是……要当众打本官的脸面?还是要打……下这道旨意的官家的脸面?!”

  “既如此,那本官就告辞了!这就去面见官家,好好说道说道,本官是如何被荣国府盛情款待的!好好说到,本官是如何被贵夫人喊打喊杀给赶出来了!”

  说着,他搂紧怀中两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转身就要走。

  王夫人如遭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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