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道门学堂制式服装,全国各地的道门学堂,样式全部一样。
且对发饰、发型、坠饰之类的,也有严格规定。
其目的就是树立统一标准,也避免攀比之风。
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身份带来的差异感。
周石头所在班级的先生,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真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名册,一个一个点名。
“张乐游。”
“到!”
“李大壮。”
“到!”
“周石头。”
石头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父亲。
周老实推了他一把:
“去啊,先生喊你呢。”
石头这才回过神来,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
“到!”
声音太小,先生没听清,又念了一遍:
“周石头?”
石头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到!”
院子里几个孩子笑出声来,被先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先生低头看了看名册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抬起头,目光越过石头,落在周老实身上。
“周老实是你父亲?”
石头点点头。
先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进去吧,第三排靠窗。”
石头抱着新领的书本和笔墨,迈过门槛,走进那间他从没见过的屋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崭新的课桌上。
空气里有墨香,还有木头刚刨过的味道。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把书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坐得笔直。
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乎的东西,在胸口扑腾。
门口,周老实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睛有些发酸。
他想喊一声“石头”,又怕打扰了先生,硬生生憋了回去。
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走到道观门口,他又停下来,转过身,朝里看了一眼。
大殿的门开着,香烟袅袅,女娲圣母像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自己跪在殿里说的那些话。
“圣母娘娘,弟子周老实,求您保佑我家石头……”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大步走出道观,走进六月的暖风里。
身后,学堂里传来先生清朗的声音:
“人之初,性自然。性相近,习相远……”
石头跟着念,声音稚嫩,却响亮。
那声音追着周老实的脚步,一路出了城,过了石桥进了村子,落在那座小院里。
灶王爷和圣母娘娘并肩坐在堂屋的条案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像在说。
这步路,你走对了。
第225章 道门之强
道门教育体系的建立并顺利运行,很快就引起了士族的警惕。
之前就已经说过,士族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
现在他们所依仗的,不过是三点。
其一,威望。
其二,释经权。
其三,高等教育权。
如果道门只是开办学堂,教授蒙学也就罢了。
关键,还准备为部分优秀学员,提供进一步学习的机会。
这就让他们不安了。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基。
荥阳郑氏的反应最为激烈。
郑斐章的死,郑善果的贬官,这些账可都要算在陈玄玉头上的。
他们早就想要报复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而且道门力量强大,也不是一个郑氏能抗衡的。
如今道门将把柄露出,正好可以借此联合士族力量。
名义上是打击道门教育体系,实际上是打击陈玄玉。
郑家家主连夜写了十几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崔、卢、李、王等各家。
信中的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
先是陈述道门办学对士族根基的侵蚀,又痛陈“以妖妄之说蛊惑人心”的危害。
最后呼吁各家联合起来,趁道门羽翼未丰之际将其打压下去。
信末附了一句话:“下月初三,洛阳共商大计。”
十余天后,回信陆续到了。
崔氏的回信最客气,通篇都是“郑公高义”“此事确需从长计议”之类的客套话。
至于来不来洛阳,一个字没提。
卢氏的回信很简短,大意是“知道了,正时刻关注道门动向”。
其他家族,也都是差不多的话术。
郑氏家主气得差点摔了茶盏。
大家都是老交情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这一看就是在敷衍人。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不想出头。
道门办学堂触动的是所有士族的利益,这一点谁都看得清。
可看得清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往前冲是另一回事。
约定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各士族虽然态度消极,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都派了人过来。
郑氏派出了核心成员郑必果过来。
郑必果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上好的茶汤,香气袅袅,他却没有一点品茶的心思。
左右两侧的座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崔家来的是旁支的一个庶子,压根就没听过名字。
卢家派了个老管家,说是家主偶感风寒不能亲至,令人代为聆听高论。
李家来的倒是正儿八经的子弟,可一看就是个闲散人。
进门后只顾着吃茶点,对正事一句不提。
其他家族也不例外,派的都是闲人。
只有一些附属家族,才派了重要人物过来。
可这么大的事情,哪有他们的话语权。
郑必果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窜。
他早就从家主那里得知,其他大士族对此事并不积极。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做的如此过分。
这就是纯敷衍啊。
但没办法,为了家族大计,他只能忍着。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开口道:
“诸位,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道门办学之事。”
“陈玄玉以道术蛊惑人心,广收门徒,其心可诛。”
“若任其坐大,我士族数百年根基,恐将毁于一旦。”
崔家的庶子低头喝茶,不说话。
卢家的老管家躬身道:“郑公所言极是,只是此事重大,须从长计议。”
李家的闲散人咽下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是啊是啊”,就又去夹第二块。
郑必果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我有一策,各家可在各自势力范围内,对道门学堂施加压力。”
“警告将子弟送入道门学堂的人家,让他们不要再去那里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