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号杂牌将军而已……这还是当初袁公随手封的一个杂号。”
“说难听点,这名号连个正经的将军都算不上,也就是个比校尉高半级的虚职。”
张津闻言,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太在意这个。
这段时间光顾着打仗、抢地盘了,至于头顶上顶着个什么官衔,他觉得只要手里有兵,叫什么都无所谓。
但许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意识到,这事儿还真挺重要。
“主公不在意虚名,可是主公,您不在意,您手下的人在意啊。”
许攸扳着手指头给张津算账,“如今您的地盘越打越大,兵马越增越多。”
“您自己只是个杂牌将军,那他们算什么?只能是司马、校尉之类。”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您现在连正经的开府之权都没有,若是长此以往,麾下文武官吏的职位得不到升迁,前途渺茫,这对收取人心、稳固根基,显然是极大的不利啊。”
这一番话倒是真正让张津意识到了问题。
虽然他其实觉得单纯就是许攸自己想要涨工资了。
这就是体制内的尴尬。
虽然是乱世,大家凭拳头说话。
但汉室的招牌毕竟还没倒,那套官僚体系依然是天下士人认知的标准。
曹操为什么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就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印把子,想封谁就封谁,给个官帽子就能让人卖命吗?
自己现在是个草台班子,大家跟着自己混,除了图个温饱,更图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若是自己这个当老大的始终升不上去,那小弟们的天花板就被锁死了。
“子远言之有理。”
张津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此事确实是我疏忽了。”
“不过……”
张津眉头微皱,“官职这东西,也不是我想当什么就能当什么的。我若是学那袁公路,自己给自己封个大将军,那倒是痛快,可那含金量太低,反而成了天下笑柄。”
“汉廷虽然日渐式微,但官方的印信还是硬通货。”
“要想名正言顺,这官帽子,还得是从许都,或者说是从长安那位曹司空的手里发出来才行。”
许攸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主公英明!”
“正是此理!咱们要就要朝廷正式册封的将军号,最好是有开府之权的那种!这样主公才能名正言顺地置办僚属,封赏群臣。”
“可是……”
许攸又有些犯难,“曹孟德那人小气得很。如今咱们虽然名义上归顺朝廷,但实际上是割据一方。他会愿意给主公升官,让主公做大吗?”
“求他是求不来的。”
张津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世上的东西,想要,就得伸手去拿。如果不给,那就逼着他给。”
他转过身,看着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子远。”
“在。”
“传我的令,再去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我张子度挟大破马超之威,欲提师三万,即日北上,进攻长安。”
“什么?!”
许攸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主……主公?您没开玩笑吧?”
许攸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进……进攻长安?”
“主公三思啊!万万不可啊!”
许攸急得直跺脚,也不顾什么礼仪了,直接冲到张津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我军刚刚结束与马超的血战,虽然胜了,但也是强弩之末。”
“将士们疲惫之极,粮草也需要补充,此时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焉能再战?”
“再者说了,那长安是什么地方?”
“且不说长安城池坚固,单是那武关之险,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以我军现下的兵力,自守南阳尚且勉强,还要防备刘表和孙权。这时候长途远征,那不是……那不是那什么……”
许攸把“自寻死路”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觉得自家主公是不是打赢了马超之后飘了?
这哪里是自信,这分明是发疯啊!
看着许攸那副如丧考妣、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张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子远啊子远,你平日里自诩足智多谋,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反而糊涂了?”
张津走上前,拍了拍许攸的肩膀,“先生太紧张了。”
“我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几斤几两。我就这点家底,怎么可能真的去打长安?”
第一百零六章 张津得胜,并非坏事
“嗯?”
许攸一愣,看着张津那满脸戏谑的表情,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主公的意思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张津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悠地说道,“不过是虚张声势,漫天要价而已。”
许攸是被张津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给吓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现在被张津一点拨,他心里自然也瞬间就通透了,一下就想得很明白。
“妙!妙极!”
“曹操现在分身乏术,他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主公两线开战。一旦听说主公要北上,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安抚主公。”
“到时候……”
许攸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咱们就不用求他封官了。咱们直接跟他谈条件!”
“对喽。”
“如果不闹出点动静来,曹操那个老狐狸还以为咱们在南阳很安分,只会被动挨打呢。”
“去吧,把声势造得大一点。”
“我就不信,他曹孟德这次不出点血,能把这事儿平下去!”
“主公放心!这事儿攸最擅长!”
许攸嘿嘿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坏笑。
造谣生事、煽风点火,这种小事,他还是非常擅长的。
看着许攸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张津收起笑容,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曹孟德啊曹孟德。”
“你喜欢找人来搞我,我也得来搞搞你了。”
既然决定要唱一出大戏,那锣鼓自然就必须得敲得震天响。
所谓的虚张声势,核心不在于“虚”,而在于“张”。
张津一道令下,整个南阳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起来。
为了凑足这足以吓人的军势,他不仅动用了刚刚休整完毕的本部兵马,更是将后方朝阳、比阳等县城的守备军抽调一空。
一时间,宛城北上的官道上,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许攸充分发挥了他那搞事情的天赋。
他让人在战马的尾巴上绑上树枝,几千骑兵跑起来,愣是跑出了几万大军过境的动静。
那些运粮的大车,上面装的根本不是粮食,全是用来充数的沙土和干草。
上面盖着严严实实的黑布,车辙压得深陷泥土之中,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好家伙,这是备足了半年的军粮,铁了心要打持久战啊。
与此同时,十几路细作渗透进了关中大地。
流言漫天,在长安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中疯狂蔓延。
“听说了吗?南阳那个张津,已经和河北袁绍歃血为盟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张津替袁绍报仇,要从南面攻打武关。袁绍的大公子袁谭则从东面进攻潼关。”
“两家约定好了,要在长安城下会师,平分关中!”
“天老爷,这要是两面夹击,咱们关中岂不是完蛋了?”
这种半真半假的谣言最是致命。
百姓们不懂什么战略部署,他们只知道张津刚刚打败了凶神恶煞的马超,是个比马超更狠的角色。
现在这个狠人要来了,而且是带着复仇的怒火来的。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足够逼真,张津并没有一直缩在后面。
三日后,他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进驻了距离武关仅百里的析县。
前锋侦骑四出,频繁地出现在武关守军的视野中。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武关的守将一天往长安发了三封加急求援信,只求曹操那边有所决议。
……
关中,长安。
司空府内的空气,比几日前要凝重得多。
曹操坐在主位上,案几上堆满了从武关传来的告急文书,前几日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原本以为南阳是两虎相争,他可以坐收渔利。
结果现在倒好,老虎没死,反倒是养出了一条过江龙,直接冲着他的大门龇牙咧嘴来了。
“诸位。”
“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