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襄阳城就在不远处。
那里毕竟是刘表的老巢,谁知道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五千人,能打赢一场奇袭,能击溃一次主力,但想要一口气吞下襄阳,确实有点异想天开。
太史慈是个猛将,但他不是傻子。
该进时如猛虎下山,该退时亦当如狡兔脱窟。
“传令。”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那股冲动。
“停止追击。”
“收拾战场,带上缴获的物资和俘虏,撤!”
“撤回樊城!”
命令下达,虽然有些士卒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
江东的船队迅速调整队形,大摇大摆地向着樊城方向退去。
远处的江面上,襄阳的援军也看着那支有序撤退的江东船队,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只是命令手下打捞落水的士卒,收拢溃散的船只。
因为他很清楚,蔡瑁的大败已经伤了荆州水军的元气,此时若是贸然追上去,在这汉水之上,未必能讨得了好。
……
樊城,太守府。
太史慈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任由军医给他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这一战,虽然没能直接拿下襄阳,但战果已经是惊世骇俗。
蔡瑁的水军主力被击溃,旗舰被夺,帅旗被斩。
汉水防线彻底崩溃,樊城牢牢掌握在了江东手中。
“将军,这援军来得真不是时候。”
副将有些惋惜地说道,“若是再晚半个时辰,咱们说不定就能趁乱冲进襄阳的水门了。”
“知足吧。”
太史慈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咧嘴一笑,“咱们五千人,孤军深入,能打成这样,已经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了。”
“襄阳城高池深,不是靠咱们这点人就能拿下的。若是真的冲进去,那是送死。”
太史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下游的江夏。
“只要咱们这里不退,刘表就不敢全力支援江夏。”
“周都督那边,压力就会小很多。”
“等到江夏一破,大军溯流而上,咱们再两面夹击……嘿嘿,到时候,襄阳也就是个熟透的桃子,想怎么摘就怎么摘。”
话虽如此。
但太史慈心中也有一丝隐忧。
他转过头,看向北面的方向。
那里是新野。
“那个张津……”
太史慈喃喃自语,“咱们在汉水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人手里握着连弩,又刚刚大破马超,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是他趁着咱们立足未稳,突然发难……”
太史慈只觉得自己的未来已然一片迷茫。
一江之隔,襄阳,州牧府。
这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简直就是暴风雨前的疯狂。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平日里以儒雅著称、位列八俊之一的刘景升,此刻须发皆张,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抓起案几上的青铜酒爵,狠狠地砸向跪在堂下的那个人。
当啷!
酒爵砸在蔡瑁的头盔上,弹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蔡瑁跪伏在地,浑身湿透,不知是冷汗还是江水。
这位平日里在荆州呼风唤雨的水军大都督,此刻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五千人……江东仅仅用了五千人!”
刘表指着蔡瑁的鼻子,手指剧烈地颤抖,“你手里有多少人?你有战船上千艘!你有斗舰!你有大船!”
“结果呢?被人把帅旗都给砍了!被人像赶鸭子一样赶回了水寨!”
“蔡德啊蔡德,你平日里跟我吹嘘荆州水师天下无敌,这就是你的无敌?”
“若是因此丢了襄阳,若是让孙权打进我的府门,老夫在死之前,先砍了你的脑袋!”
刘表的咆哮声在大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落。
左右侍立的庞季、韩嵩等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垂首看着脚尖,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们跟随刘表多年,何曾见过主公如此失态?
往日里,若是刘表发怒,总有异度先生在一旁温言劝解,剖析利弊,让刘表冷静下来。
可现在,蒯越不在。
因为江夏战事吃紧,那个能给刘表当主心骨的人,已经被派去辅佐黄祖对抗周瑜的大军了。
没了蒯越这个灭火器,刘表的怒火便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主公……”
蔡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非是末将无能,实在是那太史慈……太过狡诈。”
“他以敢死之士冲阵,全然不顾性命。我军虽众,但在那江面上施展不开,被他……”
“闭嘴!”
刘表怒喝一声,“输了就是输了!还要找借口?你是不是要等太史慈的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才肯承认自己无能?”
蔡瑁瞬间闭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不敢反驳。
“给我滚出去!”
蔡瑁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哪里再敢说话?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表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
刘表颓然坐回榻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江夏被围,樊城失守,汉水防线崩溃。
这荆州的天,怎么突然就塌了一半?
“必须守住……必须守住襄阳。”
刘表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蔡瑁败了一阵,军心已动。若是再不增兵,怕是连水寨都守不住。”
可是,哪里还有兵?
襄阳的主力大半去了江夏,剩下的也被蔡瑁带出去折了一阵。
刘表的目光在堂下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空缺的位置上。
那是他长子刘琦的位置。
虽然他不喜刘琦,虽然他更偏爱幼子刘琮,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血脉依然是他最后的指望。
“琦儿何在?”刘表沙哑着嗓子问道。
“回主公,大公子正在偏厅候命。”韩嵩连忙答道。
“让他进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也是有大贤主动投奔的了!
片刻后,刘琦趋步入内。
他身形瘦削,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带着几分怯懦。看到满地狼藉和大怒的父亲,他显得更加拘谨,连忙跪地行礼。
“儿臣拜见父亲。”
刘表看着这个有些唯唯诺诺的长子,心中叹了口气。
若是他能像那个孙坚之子孙策一般刚猛,自己何至于此?
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琦儿。”
刘表站起身,走到刘琦面前,语气严厉,“如今局势危急,太史慈那贼子占据樊城,虎视眈眈。你舅舅虽勇,但孤立无援。”
“城中还有最后的五千预备队,那是襄阳最后的家底。”
“你拿着我的令箭,即刻点齐这五千兵马,去水寨增援蔡瑁!”
“记住,告诉蔡瑁,这是最后一批援军了。若是守不住水寨,让他提头来见!”
刘琦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他虽然不通兵事,但也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凶险。
蔡瑁带主力都打输了,自己带这五千预备队去,能顶什么用?
而且,让他去给蔡瑁当副手?
谁不知道蔡瑁视他为眼中钉,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好让刘琮上位。
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父亲……”
刘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儿臣不通水战,恐怕……”
“怕什么?!”
刘表眼睛一瞪,“你是刘景升的儿子!大敌当前,难道你要学那些缩头乌龟吗?去!为了荆州,为了刘家,去守住那道水门!”
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刘琦心中的苦涩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儿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