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一声断喝,在队伍的最前方传来。
原本如离弦之箭般狂奔的先锋部队,被太史慈硬生生勒住了缰绳。
身边的副将喘着粗气,一脸的不解:“将军?襄阳就在眼前,刘表就在城外,咱们不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冲过去?”
“冲?”
太史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那片开阔的原野,“你是想去送死,还是想去杀人?”
“咱们手里只有四千人,全是步卒,连匹像样的战马都没几匹。”
“对面那是襄阳,就算他是个只会吟诗作赋的老头子,但他手底下的兵不是死人。”
“战略上可以藐视他,当他是土鸡瓦狗,但真到了战术上,要是敢不把他当回事,咱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太史慈将长枪插在地上,整了整微乱的甲胄。
“传令全军,减缓行军速度!调整呼吸,整理阵型!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居中,刀斧手压阵!”
“要让刘表那老儿看看,什么叫江东铁军的气度!”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有些散乱的急行军阵型,迅速开始收缩、重组。
那股子急躁的狂热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肃杀。
大军继续前行,只不过这一次,脚步声变得整齐划一。
行至距襄阳城十数里处。
太史慈策马登上道旁的一座小土坡,勒马驻足,极目远望。
此时天光微亮,原本笼罩在汉水南岸的晨雾已经被阳光撕碎。
视野尽头,那原本空旷的大道上,此刻却多了一队军士。
“嚯!”
太史慈眉毛一挑,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惊讶的赞叹。
只见视野之中,绵延里许的范围,数千荆州军结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军阵,横亘于通往襄阳的大道之上,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最中间那杆硕大的“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的威严厚重。
“有点意思。”
太史慈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到底是个人物,到底是单骑入荆州的刘景升。”
“这排兵布阵的架势,倒是中规中矩,颇有章法。”
这应该是襄阳城中最后的家底了。
虽然人数并不比太史慈多多少,大约也就五六千人的样子,但这支军队的卖相,确实比一路泥泞摸爬滚打过来的江东兵要好太多。
“可惜啊。”
太史慈眼中的赞许只停留了一瞬,“绣花枕头烂草包,好看有什么用?”
“传令!全军压上!在此地,与刘表决一死战!”
……
对面,荆州军大阵。
刘表一身戎装,头戴银盔,身披鱼鳞甲,手扶佩剑,立于巢车之上。
虽然年过六旬,虽然昨夜经历了妻子的背叛和敌军的突袭,但此刻站在两军阵前,这位荆州牧依然强撑起了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神色凝重,目光扫过自家的军阵。
一眼望去,旗帜飞扬,衣甲鲜明。
这些肃然而立的将士,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器,让他那颗慌乱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
“还好……还好老夫平日里没有亏待这支亲军。”
刘表暗暗松了口气。
这支军队是他最后的遮羞布,也是他保命的底牌。
他也在观察敌军。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支江东军队正在缓缓逼近。
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甚至看起来有些寒酸。
那四千多人身上全是泥水,铠甲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甚至连头盔都跑丢了。
斥候的回报没有错,对方人数不多,甚至还没有自己这边多。
“哼。”
刘表冷哼一声,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区区四千残兵,也敢来犯我襄阳之威?”
“蔡瑁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只要老夫在这里拖住他们半个时辰,等到水寨的援军一到,前后夹击,这太史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刘表心中大定。
他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声音洪亮:
“众将士听令!”
“江东鼠辈,犯我疆界,辱我州牧!今日,凡斩太史慈首级者,赏千金!”
“诺!!”
数千荆州兵齐声呐喊,声势倒也颇为壮观。
然而,就在刘表正自畅想如何围杀太史慈,如何洗刷昨夜的耻辱时。
对面,异变突生。
原本正面缓缓推进的江东军阵中,突然分出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
他们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突然转向,斜刺里杀出,向着荆州军阵的左翼迂回包抄而来。
这支队伍行进速度极快,甚至有人一边跑一边敲击盾牌,发出震天的呐喊声,卷起漫天的烟尘,声势浩大得仿佛有千军万马。
“嗯?想攻我不备?”
巢车之上,刘表眼神一凝,“太史慈啊太史慈,你当老夫这几十年兵书是白读的吗?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作为防守方,最怕的就是侧翼被凿穿,进而引起全军的溃散。
刘表反应极快,当即挥舞令旗。
“变阵!快变阵!”
“左翼盾牌手竖盾!弓弩手!所有的弓弩手,全部调往左翼!”
“给老夫射!”
随着令旗的挥动,庞大的荆州军阵开始运转。
这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亲军展现出了不错的执行力。
原本布防在前阵的大批弓弩手,听到命令后,纷纷抱着强弩,急匆匆地向左翼跑去。
密密麻麻的箭矢对准了那个烟尘滚滚的方向。
“放箭!”
崩!崩!崩!
弓弦震动之声如霹雳惊雷。
成百上千支利箭腾空而起,化作一片乌云,铺天盖地般向着那支迂回的江东军倾泻而去。
刘表看着那密集的箭雨,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偷袭部队被射成刺猬的惨状。
然而。
下一刻,刘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漫天的箭矢落下,那支原本气势汹汹、仿佛要决一死战的迂回部队,竟然在进入射程的前一瞬,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就像是早就目测好了距离一样,刚好停在了荆州军弓弩射程之外大概十步的地方。
那成百上千支珍贵的箭矢,就像是刘表给对方行的见面礼一样,全部射在了空地上,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这……”
刘表目瞪口呆,“他们……他们怎么停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支迂回部队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中计了!”
刘表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么小的军阵之前也能中箭?”
这是佯攻!是调虎离山!
就在这大批弓弩手刚刚射空了第一轮箭矢,正在手忙脚乱地重新上弦。
就在荆州军的防御重心全部向左翼倾斜,导致正面的防御力量瞬间出现真空的这一个刹那。
“杀!!!”
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
正面战场上。
一直引而不发的太史慈,动了。
他就等着这一刻。
“全军冲锋!”
剩下的三千江东精锐,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令人窒息的速度。
没有了漫天箭雨的压制,这几十步的距离,对于这些终日习武的悍卒来说,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
“快!调回来!快调回来!”
巢车上,刘表慌了神,手中的令旗拼命挥舞。
“前阵结阵!弓弩手……弓弩手快回前阵!”
但是,晚了。
太晚了。
数千人的大军调动,哪里是像一个人转身那么容易?
那些刚刚跑到左翼的弓弩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到命令要往回跑。
一时间,人撞人,人挤人,整个军阵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