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城里能战之兵不足三千,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张津要是真动手,这襄阳城怕是连一天都守不住。
……
襄阳城北,五里外。
太史慈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选择了一处背风的高地,扎下了简易的营寨。
虽然刚刚大胜一场,虽然士气如虹,但太史慈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站在高处,望着那座在晨曦中巍峨耸立的襄阳城,眉头微皱。
没有机会。
不像樊城那时候有偷袭的空档,也不像刚才野战时有刘表主动送人头的配合。
现在的襄阳城,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虽然士兵不多,但那一架架早已架设好的床弩和滚木石,依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手里只有四千步卒,没有攻城锤,没有冲车,甚至连云梯都只有之前攻打樊城时剩下的几架。
硬攻,那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护城河。
“将军。”
副将走过来,递上一块干粮,“兄弟们都安顿好了。”
“刚才抓了几个舌头,审问过了。刘表逃回去后,把城门都封死了,说是连只苍蝇都不让飞出来。”
“老乌龟。”
太史慈咬了一口干粮,冷笑一声,“缩得倒是快。”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不急。”
太史慈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东面的汉水方向。
“襄阳城虽然关了门,但外面还有一支人马没回来呢。”
“蔡瑁?”副将眼睛一亮。
“没错。”
太史慈眼中的杀气逐渐凝聚,“蔡瑁和刘琦的水军还在水寨。”
“刘表败了,他们肯定收到了消息。这时候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回防襄阳。”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太史慈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传令下去!全军埋伏在通往襄阳的必经之路上!”
若能有机会趁机埋伏,将其杀败,到时候驱赶而杀,或许有机会破城。
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溃兵回逃,急撤回城,这是兵家大忌,也是攻城方的绝佳良机。
只要襄阳敢开门,太史慈就有把握率军破城。
……
东方发白,天色已然大明。
汉水南岸,一处偏僻江滩上。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辎重,搭建营寨。
甘宁手里提着双戟,站在岸边,看着这片有些荒凉的滩涂,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纠结。
他抓了抓脑袋,转头看向身边那个一脸淡然的文士。
“单先生。”
甘宁是个直肠子,实在是憋不住了,“咱们这到底是来干嘛的?”
“前几天,您说时机未到,让我等。行,我等了。”
“昨晚太史慈那小子渡江了,我想着咱们该去截击了吧?您又说不用,让我看戏。行,我也看了。”
“现在刘表败了,太史慈把襄阳都快围了。您却让我大清早地渡江,跑到这襄阳城的屁股后面来扎营。”
甘宁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襄阳城廓,又指了指自己手下的这帮弟兄。
“咱们这五千人,既不去帮刘表守城,也不去跟太史慈干架,就躲在这荒郊野岭的。这是要干啥?看风景吗?”
“您说主公让我听您的,我信了,但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歹给我透个底啊。不然我这心里发慌。”
站在他身边的徐庶,闻言微微一笑。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甘宁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面前这片奔流不息的汉水,又指了指远处的襄阳城。
“兴霸将军。”
徐庶的声音温润而有力,“你觉得,主公派咱们来,是为了什么?”
“那还用说?”
甘宁眼珠子一瞪,“当然是打太史慈,抢襄阳啊!主公想这块地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是抢襄阳,那咱们为什么要去跟太史慈拼命?”
徐庶反问道,“太史慈刚刚大胜刘表,锋芒正盛。咱们若是这时候冲上去跟他硬碰硬,那是替刘表挡刀,是做亏本买卖。”
“那……那也不能看着他把襄阳打下来啊!”甘宁急道。
“他打不下来。”
徐庶语气笃定,“至少,光凭他那几千疲惫之师,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绝对攻不破刘表这襄阳城。”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弃城?
“太史慈在等。”
徐庶转过身,目光如炬,“他在等蔡瑁的溃兵,想要浑水摸鱼。”
“而我们……”
徐庶走到甘宁面前,轻轻拍了拍甘宁那宽厚的肩膀。
甘宁还是有些没看懂。
按照单福的指示,这五千水军既没有去截击太史慈,也没有去强攻襄阳,而是大费周章地绕了个大圈,跑到了襄阳城的屁股后面扎营。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战略位置看起来十分尴尬。
“单先生。”
“咱们都是爽快人,您就别跟我打哑谜了。”
“主公把这五千兄弟交给我,是让我来打胜仗的。”
“虽然咱们若是现在冲出去,跟太史慈拼命,甚至是强攻襄阳,兄弟们可能会折损不少,但我有信心,必将战而胜之。”
“可您这又是绕路,又是扎营,就是不让动手。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徐庶闻言,缓缓转过身,显得颇为从容。
他看着一脸焦躁的甘宁,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质问而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兴霸将军勇冠三军,这一点,福从未怀疑。”
“咱们若是现在杀出去,确实能赢。凭着将军的勇武和这五千虎狼之师,不管是太史慈还是刘表,都挡不住。”
“但是将军。”
徐庶话锋一转,“赢了之后呢?”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五千水军是主公的心头肉,若是为了拿个襄阳,把这支部队打残了,回头孙权主力到了,咱们拿什么守?”
“能兵不血刃地取胜,为何非要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甘宁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兵不血刃?先生说得轻巧,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有。”
徐庶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就在咱们站的这个位置。”
“咱们特意绕远路,避开正面战场,悄悄潜行至此,为的就是避开太史慈的耳目。”
“太史慈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襄阳城和蔡瑁的援军上,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他的背后,还有一只黄雀在盯着他。”
“只要他不发现我们,他就会毫无顾忌地去攻打蔡瑁,去逼迫刘表。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可是……”
甘宁指了指不远处的襄阳城头,“太史慈是发现不了,但刘表又不瞎!”
“咱们这么大一支人马,五千号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扎营,他能看不见?”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哈哈哈哈!”
徐庶闻言,竟是朗声大笑起来。
“兴霸将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刘表发现我们,那才叫好呢。”
“为什么?”甘宁瞪大了眼睛。
“刘表现在是什么处境?前有狼,后有虎。他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这样一来,襄阳城内的局势就会变得更加紧绷,紧绷到随时可能断裂。”
“而且……”
徐庶看向襄阳城的方向,语气幽幽,“当刘表发现自己腹背受敌,陷入绝境的时候,说不定会催生出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呢……”
“咱们只需坐在这里,静待其变,到时候,咱们进去收拾残局,岂不是比现在冲上去拼命要强得多?”
甘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理战他不是很懂,但坐收渔利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行吧。”
甘宁咂吧了一下嘴,“虽然听着有点玄乎,但既然是主公信得过的人,我就信你这一回。”
“反正人都在这儿了,真要是你说的那什么有趣的事没发生,大不了老子提刀直接砍进去就是了!”
“将军爽快。”
徐庶微微一笑,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给甘宁。
“既然这边的戏台搭好了,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劳烦将军派几个机灵的心腹,立刻乘快船回新野,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