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什么?”甘宁好奇道。
“樊城。”
徐庶吐出两个字,“太史慈为了攻打襄阳,把樊城的守军抽调一空,此时此刻,樊城就是一座空城。”
“请主公即刻发兵,过白河,渡汉水,兵不血刃,接管樊城!”
“只要樊城一落入主公手中,汉水以北便尽归我有。到时候,咱们进可攻,退可守。”
甘宁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樊城那是太史慈的后路,若是断了他的后路,这孙子就算再能打,也得饿死在这汉水边上!”
“还是你们读书人心眼多!真黑啊!”
甘宁哈哈大笑,一把抓过密信,“来人!备快船!给老子把信送到主公手里!”
……
汉水江面,波涛滚滚。
数十艘挂着荆州旗号的战船,正在逆流而上,向着襄阳方向疾驰。
再过一段时间,便可上岸驰援。
船头上,蔡瑁一身狼狈,但神色却比之前在水寨时要镇定了不少。
“快!再快点!”
蔡瑁催促着舵手,“一定要赶在太史慈攻破城门之前,回到襄阳!”
在他身边,刘琦面色苍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舅舅。”
刘琦低声道,“父亲大败的消息确凿无疑。如今襄阳危如累卵,咱们这点人马回去,真的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
蔡瑁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主公还在,咱们就有回旋的余地。”
“太史慈毕竟兵少,又是孤军深入,我就不信他能一口吞下襄阳!”
……
新野,右将军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张津正靠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看似悠闲地翻阅着。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手里的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说不急那是假的。
这几天,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江夏那边打得血流成河,襄阳这边刘表送了一波大人头,太史慈像个战神一样横冲直撞。
整个荆州随时可能炸锅。而他张津,现在就站在这油锅边上。
他不会水战,这是硬伤。
所以他只能等,等甘宁和徐庶的消息。
“主公!”
门外传来亲卫急促的声音,“甘将军派人送回急信!加急!”
“快拿进来!”
张津把书一扔,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
刚才那种云淡风轻的装逼范儿荡然无存。
接过那封还带着水汽的密信,张津飞快地拆开。
一目十行。
看着看着,张津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慢慢上扬。
“好一个徐元直!”
张津用力一拍桌案,“这一招暗度陈仓玩得漂亮!”
“太史慈啊太史慈,你光顾着盯着前面的刘表,却忘了屁股后面的樊城已经空了。”
“既然你不要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太史慈,他的任务本来就不是守樊城,那么少的兵力,本就不可能留兵。
张津大步走出书房,“传令!”
“全军集结!”
“除了守城的兵马,其他人带上干粮,跟我走!”
张津翻身上马,马鞭一指南方。
“准备去接收咱们的新地盘!”
……
襄阳,州牧府。
与外面的风起云涌不同,这里的大堂内,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应该是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此刻却像是一个停尸房。
刘表坐在主位上,形容枯槁。
短短两天时间,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原本合身的锦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那张曾经儒雅的面庞如今如死灰一般黯淡,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之前被蔡氏气得气血攻心,紧接着又是出城惨败,这一连串的打击彻底击垮了这个老人的身体和意志。
他病了。
病得很重。
此时的他,连坐直身体都很勉强,只能半倚在凭几上,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
“咳咳……咳咳咳……”
阶下,站满了荆州的文武众僚。
平日里,这些人个个能言善辩。
他们平时引经据典,谈论天下大势时那是唾沫横飞,仿佛天下英雄皆不在话下。
可现在。
这些人一个个垂着头,看着脚尖,闭口不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蒯越不在,蔡瑁不在。
没了这两个主心骨,这帮所谓的名士,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他们怕。
怕城外的太史慈,怕背后的张津,更怕上面那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主公突然发难,拿他们的人头去祭旗。
“说话啊……”
刘表喘息着,“平时……平时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
“现在兵临城下……张津狼子野心……太史慈虎视眈眈……”
“你们……就没有一个良策吗?”
无人应答。
大堂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刘表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限的悲凉。
这就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士人吗?
这就是他苦心经营十数年换来的基业吗?
“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那个熟悉的、带着恐慌的通报声,再一次在门外响起。
众人的身子齐齐一颤。
刘表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又……又怎么了?”
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在地上,带来的消息有一次狠狠地砸进了这个即将沉没的烂泥潭。
“禀主公!”
“太史慈……太史慈的军马,在城外十里处设伏……”
“截住了回援的蔡都督和刘琦公子的兵马!”
“双方……双方已经混战在了一起!溃兵……溃兵正裹挟着江东军,向着东门涌来了!”
“东门守将请示……是开门接应……还是……还是放箭阻拦?!”
这一问,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满堂皆惊。
开门?太史慈肯定会混进来。
不开门?那就是看着蔡瑁和刘琦死在城下,而且也会让城内彻底寒心。
这是一道送命题。
刘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主公!!”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侍医手忙脚乱地在那枯瘦的胸口推拿,又是灌参汤,又是掐人中。
好半晌,刘表喉头咕噜一声,那口堵着的气才算顺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头顶雕花的横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耳边隐约传来东门方向震天的喊杀声,那是太史慈的兵锋,也是催命的无常。
“主公!主公醒了!”
左右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