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喊杀之声才渐渐平静下来。除了几处仍在燃烧的火光外,整个襄阳城终于复归安静。
只是在这安静之下,隐藏着更加残酷的血腥。
城东,蔡府和蒯府所在的街区,此刻已是一片废墟。
周仓忠实地执行了张津的命令。
这一夜,这两座象征着荆州顶级权势的府邸,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并没有什么“乱兵”,只有有组织的清洗。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部曲,在正规军的围剿下,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高墙被推倒,库房被搬空,那些试图反抗的族人,皆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就是战争。
没有什么温情脉脉,只有成王败寇。
张津站在襄阳的城头,迎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了一口空气。
“报!”
负责统计战果的文吏匆匆跑上城楼,双手呈上一卷竹简。
“禀主公,战果统计出来了。”
“念。”
“是。”文吏展开竹简,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此役,我军阵斩敌首级千余级,其中大半为蔡、蒯两家的私兵部曲。此二族之武装,已基本被歼灭殆尽。”
“俘虏方面……除了溃散逃亡者外,投降的荆州军达两千之众。”
两千多降兵,对于城内兵力本就极少的襄阳城来说,这个投降比例已经非常高了。
“此外,襄阳四门,乃至襄阳附近的砚山石砦、汉水水寨等军事要点,皆已被我军控制。”
“府库之中,查抄钱粮无数!”
“好!”
有钱,有粮,有城,这襄阳城,算是彻底姓张了。
“魏延呢?”张津突然问道。
“魏将军……魏将军正在带人安抚百姓,顺便……”
文吏犹豫了一下,“顺便在蒯祺的府上抄家。”
“随他去吧。”
张津摆了摆手。
魏延也是个苦出身,受了世家那么多气,让他发泄发泄也好。
反正蒯家已经被定性为“叛逆”,蒯祺那个草包估计早就跑了,剩下点家产给魏延当奖赏,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算是杀了也无所谓,张津自己还下令杀了很多蒯家人呢。
“传令下去。”
张津转过身,“全城戒严三日。”
“三日之后,开仓放粮。”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丞相走的还是快
“我要让这襄阳城的百姓知道,走了个刘表,来了个张津,他们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
说到这里,张津顿了顿,目光投向西北方向的隆中。
“还有……”
“看看派去请诸葛亮的人回来了没有。”
“若是人带回来了,立刻带来见我。”
“本将这出顾茅庐,虽然顾得粗鲁了点,但诚意……那是满满当当的啊。”
经过一日一夜的喧嚣与洗礼,襄阳城终于在晨曦中重新温顺了下来。
街面上的血迹已被冲刷干净,断裂的吊桥正在工匠的修补下重新升起。
原本紧闭的商铺,在张津那严明的军纪安抚下,也陆陆续续卸下了门板,挂出了幌子。
百姓们探头探脑地走上街头,发现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城头的旗帜换了颜色,除了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蒯家、蔡家倒了霉之外,马照跑,舞照跳。
既然不用死,那就得活。
而这座城市的权力中枢州牧府,此刻也已经焕然一新。
那块挂了十几年的“荆州牧府”的金字牌匾,被几个亲卫摘了下来,随手扔进了柴房。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厚重,透着股子杀伐之气的“右将军府”大匾。
大堂之上。
张津并没有穿那身沉重的甲胄,而是换上了一袭宽松的锦袍,高坐于那张象征着荆州最高权力的座椅之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从手中的舆图移向这宽敞气派的大堂。
高耸的梁柱,精美的雕花。
这就是刘表经营了十余年的老巢,比起新野那个稍微大点的县衙,这里才真正像是一个诸侯该待的地方。
“这就是襄阳啊……”
张津轻轻放下茶盏,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从心中燃起。
拿下襄阳,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刘表和曹操夹缝中求生存的小角色。
汉水天险已在掌握,南阳盆地尽归囊中。
向北,可窥伺中原,向南,可饮马长江,向东,可顺流而下直取江东。
眼前的棋局,豁然开朗。
“传令下去。”
“即日起,右将军府治所,从新野迁往襄阳。让新野那边把文书、卷宗,还有没搬完的家底,都给我陆续搬过来。”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诺!”那小吏领命,笔走龙蛇,迅速记录着新的政令。
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张津抬起头,只见几名身带血气、英气逼人的青年将官,大步迈入了大堂。
为首一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
他虽然穿着一身并没那么高级的甲胄,但那股子昂首挺胸的气势,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大将。
正是魏延,魏文长。
这是张津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魏延。
昨夜破城之后,魏延并没有急着来邀功。
这个义阳汉子是个有仇必报的主。
他先是带着人直奔蒯府,一刀剁了那个羞辱过他的蒯祺,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报完私仇,他又帮着甘宁肃清了残敌,安抚了城防。
直到今日尘埃落定,他才整理好甲胄,前来拜见这位新的主公。
“末将魏延,参见……”
魏延走到堂中,正欲单膝下跪行礼。
然而,还没等他的膝盖落地。
“哈哈哈!文长来了!”
高坐上首的张津,竟然直接大笑而起。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住了魏延的手臂,硬是将他托了起来。
“免礼!免礼!”
张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壮汉,眼中的欣赏之色溢于言表,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魏延那宽厚的肩膀,替他掸去了肩甲上的灰尘。
“昨夜若非文长当机立断,斩断吊桥,大开城门,我军焉能如此轻易拿下襄阳?”
“这一战,文长当居首功!”
这一扶,这一拍,这一声首功。
直接把魏延给整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公,看着张津那双真诚且热切的眼睛,只觉得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在刘表手下这么多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有力没处使,是有才没人用。
那些世家子弟,哪怕是像蒯祺那样的草包,也能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何时有人正眼看过他?
何时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将军,而不是一个大头兵来看待?
而现在,这位刚刚拿下襄阳、威震荆襄的右将军,竟然亲自下阶相迎,还如此推崇备至。
“主公……”
魏延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重重地跪在地上。
这一次,张津没拦。
“末将不过是一介武夫,因出身寒微,久在荆州不得重用,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挥洒。”
魏延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铿锵,“承蒙主公不弃,信重于末将。”
“今后,魏延这条命就是主公的!纵是刀山火海,主公剑锋所指,魏延万死不辞!”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
张津再次上前扶起魏延,拉着他的手,一同走上台阶。
“文长啊,英雄不问出处。昔日韩信也不过是执戟郎中,卫青更是骑奴出身。我看中的,不是你的家世,而是你的本事。”
“你不仅仅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
张津看着魏延,语气郑重,“能审时度势,把握战机,能统领部曲,独当一面。文长,你有大将之才,更有统帅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