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这才……”
噗!
还没等刘琮编完。
床榻上的刘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大叫。
“啊!!!”
“贱人!贱人!!”
一股血箭,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气血攻心。
“父亲!”
刘琮惊叫一声,急忙扑上前去扶住刘表。
只见刘表双目翻白,面如金纸,身子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亲!你怎么了?!”
“快!快传医官!”
刘琮堪堪接住刘表瘫软的身躯,却惊觉怀中的父亲,早已气息奄奄,彻底昏厥了过去。
满屋子乱作一团。
而在这混乱之中,刘琮抱着昏迷的父亲,脸上虽然挂着惊恐的泪水,但心中却起伏不定。
既然已经说了谎,就得说到底,只要说到底了,就是真相。
这江陵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
而在千里之外,长江之滨。
江夏水寨,中军大帐。
这里的气氛沉闷,只有帐外江涛拍岸之声,单调而乏味地回荡着。
案几之后,那位名动天下的江东美周郎,正死死盯着手中那份刚刚从襄阳传来的急报。
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先是惋惜。
太史慈,乃是江东此时此刻最锋利的一把刀。
孤军深入,奇袭樊城,强渡汉水,甚至一度攻破了襄阳的北门。
这是何等的胆魄?这是何等的战绩?
放眼天下,能做到这一步的武将,屈指可数。
可偏偏,就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摘了桃子。
紧接着便是惊奇。
周瑜的目光落在了“张津”二字上。
在此之前,张津在他眼里,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颗闲子,是用来牵制刘表精力的工具人。
他从未想过,这个蜗居新野的小诸侯,竟然有如此毒辣的眼光和果决的手段。
趁着太史慈和刘表死磕的空档,联络内应,一击毙命。
这手法,干净利落。
“好手段。”
大帐两侧,分列着凌操、程普、董袭、韩当等江东宿将。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将军们,脸色一个个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羞愧啊。
真的羞愧。
太史慈带着五千步卒,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硬生生把刘表的老巢给端了,虽然最后没占住,但那是实打实地把襄阳给捅穿了。
反观他们呢?
坐拥江东数万精锐水师,高船如云,猛将如雨。
结果在这夏口水域,跟黄祖那个老匹夫耗了这么久。
打到现在,这夏口还是毫无攻破的迹象。
这一对比,简直就是把江东诸将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都督。”
老将程普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抱拳道,“子义如此奋勇,孤军深入立下奇功,却最终因为兵力不足而功败垂成,实在让人扼腕!”
“若是我等能早日攻破夏口,率水军北上支援,这襄阳城……此刻便已插上我孙家的大旗了!”
“是啊!”
凌操也是一脸愤恨,“都怪黄祖这老贼,死守不出。若是让我抓到他,定要剥了他的皮!”
众将群情激奋,既是在为太史慈惋惜,也是在发泄这些日子以来久攻不下的郁闷。
唯有一人,神色虽然凝重,却并无太多愤懑之色。
鲁肃,鲁子敬。
他站在周瑜身侧,看着那份战报,眉头紧锁。
“公瑾。”
鲁肃开口了,“子义此行,虽说是奇谋,但未免太过行险。”
“五千孤军,深入敌后,一旦粮道被断,或者是攻城受挫,便有全军覆没之虞。”
“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为何事前不与诸位商议?若是早知如此,我等也好做些策应,何至于让子义一人在那襄阳城下孤掌难鸣?”
鲁肃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质问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种把一员大将当赌注扔出去的做法,不符合鲁肃稳扎稳打的战略风格。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们江东日常颜面无光啦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将也都看向周瑜。
确实,当初太史慈突然消失,大家都以为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没想到是去干这么大的一票买卖。
周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位既是挚友又是搭档的老实人。
“商议?”
周瑜淡淡一笑,“兵贵神速,机不可失。若是事事都要在大帐里吵个半天,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子义此行,虽然没能拿下襄阳,但在战略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周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当初我和主公定计,欲与张津共伐刘表。”
“我的初衷是什么?就是希望张津能把水搅浑,让刘表首尾不能相顾。”
“现在,襄阳破了,刘表逃了。”
“虽然摘桃子的是张津,虽然子义没能竟全功。但起码这目的是达到了。”
周瑜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将,眼中的遗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战意。
“诸位!”
“张津既已攻破了襄阳,下一步,他必会染指江陵!”
“江陵乃荆州钱粮重地,更是扼守长江上游的咽喉。若是让张津再拿下江陵,他便可顺流而下,对我江东形成高屋建瓴之势!”
“到时候,咱们这几万水军,就真的只能无功而返了!”
这一番话,说得众将心头一紧。
是啊。
襄阳丢了也就丢了,毕竟隔得远。但江陵要是丢了,那江东的防线压力可就大了。
“传令!”
周瑜厉声喝道,身上那股儒雅之气瞬间转化为凌厉的杀伐之决。
“全军整备!”
“明日拂晓,发起总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破了夏口!”
“咱们要抢在张津之前,拿下江陵!把这半壁荆州,夺回来!”
“诺!!”
程普、凌操等将领齐声怒吼,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冒火。
被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节奏。
既然太史慈在北边没抢过张津,那咱们就在南边把场子找回来。
然而。
就在这热血沸腾的关键时刻,一盆冷水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
“不可。”
周瑜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又是鲁肃。
“子敬?”
周瑜看着这位老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如今战机稍纵一逝,张津在北,我们在南,正是瓜分荆州的大好时机。你为何阻我?”
鲁肃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面对众将投来的质疑甚至愤怒的目光,面不改色。
“公瑾,你只看到了张津破襄阳,却没看透张津后手。”
“后手?”周瑜眼睛微眯。
“正是。”
鲁肃指着那份战报的末尾,沉声道:“情报中说,张津入城之后,不仅没有杀刘表的次子刘琮,反而大张旗鼓地将他送还江陵。”
“不仅如此,他在攻下襄阳后,并没有趁势南下追击刘表,也没有派水军顺汉水而下来攻打江夏,反而是在襄阳大肆封赏,安民屯田。”
“这意味着什么?”
鲁肃环视众人,语气笃定。
“这意味着,张津根本就没有一口气吞并整个荆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