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快快请起,地上凉。”
说着,他伸出双手,极为自然地握住了诸葛氏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这一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因为诸葛氏穿的是宽袖素服,刚才磕头时袖口滑落,此时起身,那半截皓腕便不可避免地露在了外面。
张津那双大手直接贴上了那细腻如瓷的肌肤。
肌肤相触的一刹那。
诸葛氏身形微微一颤,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这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世家妇人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冒犯。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惹恼了张津,只能僵在那里。
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庞上,悄然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张津倒是真的无心占她这点便宜。
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诸葛亮给钓回来,这一扶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显示自己那种不拘小节的气度。
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诸葛氏那羞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时,心中便不觉暗笑。
“这寡妇的脸皮还真是薄。”
“刚才敢只身闯大堂求尸骨,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头哪去了?被摸了一下手就慌成这样?”
张津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十分君子地立刻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夫人莫怪,本将是个粗人,见不得女人下跪。”
张津背着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图穷匕见。
“刚才夫人说,只要我网开一面,什么都能答应?”
诸葛氏此时刚刚站稳,正忙着整理衣袖掩盖那份羞意,闻言心中一紧,低声道:“是……只要妾身力所能及。”
“放心,不是什么难事。”
张津看着她,语气轻松地说道,“其实这个要求也很简单。”
“本将刚才也说了,我对令弟孔明先生十分欣赏,一直引以为憾未能一见。”
“既然夫人要为蒯祺发丧,那便是诸葛家的家事。本将想请夫人修书一封,送往江陵,请令弟回来参加他姐夫的葬礼。”
“这姐夫死了,小舅子总该回来送一程吧?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本将也正好借此机会,在襄阳设宴款待孔明先生,跟他喝喝酒,聊聊天,畅谈一下天下大势。”
说到这里,张津笑眯眯地看着诸葛氏。
“怎样?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吧?”
诸葛氏听得这要求,心头却是一沉。
她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出身诸葛世家,耳濡目染之下,哪里会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张津这哪里是想聊聊天?
这分明是想拿她当诱饵,把已经逃到江陵的弟弟给骗回来!
若是弟弟回来了,那便是羊入虎口。
到时候愿不愿意辅佐张津,恐怕就由不得弟弟自己说了算了。
“这……”
诸葛氏面露几分难色,手指绞着衣袖,犹豫道,“将军美意,妾身代舍弟心领了。”
“只是……只是舍弟他远在江陵,路途遥远,且如今荆州局势未稳,两地往来多有不便……”
“而且,孔明他……他或许有俗务缠身,若是让他此时来襄阳,似乎有些不太方便。”
“不方便?”
张津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诸葛夫人,你这就有点不实诚了。”
“据我所知,令弟孔明在隆中高卧多年,自比管仲乐毅,却一直未曾出仕。如今跑到了江陵,难道刘表那老儿给了他什么官职吗?”
“这……”
诸葛氏语塞,只能硬着头皮道,“妾身不清楚,想来……想来是还没有的。”
“那不就结了?”
张津一摊手,“既无官职在身,又无军务缠身,一个闲云野鹤的白身,怎么就不方便了?”
“姐夫死了,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得回来磕个头吧?”
“若是连这也推脱,那孔明先生这管乐之才且不说,这礼义二字,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啊。”
张津这话,直接把诸葛氏堵在了墙角。
在这个以孝悌治天下的时代,姐夫横死,姐姐守寡,弟弟若是不闻不问,那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是一场阳谋,但明知道是坑,你也得往下跳。
诸葛氏被张津据理力争驳得无话可说。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霸道的将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而且,在她内心深处,她其实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张津虽然霸道,但看他治理襄阳的手段,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弟弟若是真的能得到张津的重用,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将军言之有理。”
诸葛氏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盈盈一拜。
“妾身……妾身这就回去修书一封,请弟弟来襄阳一趟。”
“只是希望,到时候将军能够信守承诺,莫要……莫要为难舍弟。”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此人绝非仁主
“哈哈哈!夫人放心!”
张津大笑一声,心情大好,“本将一言九鼎!只要孔明先生肯来,本将扫榻相迎还来不及,怎会为难?”
得到了张津的承诺,诸葛氏心中也算稍微松了口气。
哪怕知道这承诺未必靠谱,但总比现在就撕破脸要强。
“既如此,妾身告退。”
诸葛氏再次施了一礼,转身缓缓退出了大堂。
张津站在原地,兴致勃勃地目送着那道素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待人影彻底不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
“周仓!”
“在!”一直守在门口的周仓大步走进来。
“派几个机灵点的弟兄,给我盯死了她。”
张津指了指门外,声音低沉,“从现在起,这诸葛氏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信可以送出去,但人……绝对不能离开襄阳城半步。”
“诺!”周仓领命而去。
……
四五天之后。
江陵城,一处并不起眼的宅院内。
虽然江陵如今人心惶惶,但这处宅院却显得格外清幽。
院中几株翠竹随风摇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后室之中。
一位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的青年,正跪坐在案几前。他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帛书,那双如深潭般聪慧的眼眸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叹息。
正是诸葛亮,诸葛孔明。
他之前已经写信劝过姐夫蒯祺,言襄阳必不可守,劝其早作打算,哪怕是一起南下避祸也好。
可惜。
那个出身荆州望族、骨子里带着几分傲气的姐夫,完全没有听从他的意思。
他坚信襄阳城高池深,坚信世家大族的力量。
结果呢?
直接在战乱之中,死在了那个张津的手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唉……”
诸葛亮轻轻抚摸着帛书上熟悉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
“万幸……万幸大姐还活着。”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纪稍轻的少年,正是他的亲弟弟,诸葛均。
“二哥。”
诸葛均凑过头来,看着那封信,眉头紧锁,“大姐这信里说,姐夫死了,张津准许她收尸发丧,让咱们去襄阳奔丧。”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
诸葛亮放下帛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
“意思是,那个张津,想要招揽我等。”
“招揽?”诸葛均一愣。
“不错。”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平静地分析道,“我们兄弟二人,在襄阳时并未出仕,名声不显于诸侯。”
“按理说,张津攻破襄阳,日理万机,哪里会注意到我们这两个布衣?”
“就算是大姐去求尸骨,他又怎会特意让大姐写信给我们?”
“除非……”
诸葛亮转过身,“除非他早就特意打听过我们,知道我们如今已经在江陵了。”
“他知道我们不在,所以才扣住了大姐,逼她写这封信,想将我们诱至襄阳城中。”
“啊?”
诸葛均听得目瞪口呆,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二哥你太有名气了,卧龙之名传得太远,搞得我们都被这种诸侯给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