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
诸葛均有些焦急,“大姐还在他手里,信都写来了。若是不去,岂不是陷大姐于不义?”
“而且姐夫的葬礼……咱们做弟弟的,确实该出席一下。”
诸葛亮也有些无语。
这确实是个阳谋,张津算准了他诸葛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去,自然是要有人去的。”
诸葛亮沉吟片刻,“但是,这襄阳城,是个龙潭虎穴啊。”
“二哥,你不能去。”
诸葛均突然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如果张津是早就盯上了你的话,他费了这么大周章把你骗去,绝不可能是为了请你喝顿酒那么简单。”
“他要是想让你辅佐他,而你又不肯……他能放你走吗?”
说到这里,诸葛均试探性地问道:“二哥,你应该……是不想辅佐那个张津的吧?不然咱们也不至于连夜逃到这江陵之中了。”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案前,手指蘸着茶水,“张津此人,我也曾暗中观察过。”
“他起于微末,能在刘表和曹操的夹缝中生存并壮大,甚至一举拿下襄阳,确实有几分手段和胆魄。称得上一声雄主。”
“但是……”
诸葛亮摇了摇头,“他非仁主。”
“他出身背主,行事狠辣,野心勃勃。你看他入主襄阳后的种种作为,虽有安民之举,但更多的是为了扩充实力,争霸天下。”
“他眼中只有利益,并无匡扶汉室之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诸葛亮看向弟弟,“我诸葛亮虽是一介村夫,但也想择一明主,为这大汉天下尽一份力。张津……非我所欲也。”
“偏偏这人现在好像还盯上了我,甚至不惜利用大姐……”
说到这里,诸葛亮有些无奈。
这种被一个不喜欢的“老板”强行猎头的感觉,确实让人头疼。
“那就更不能去了!”
诸葛均咬了咬牙,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
“二哥,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也是有大才的人。你不能折在张津手里。”
“我去!”
诸葛均拍了拍胸脯,主动请缨。
“我去襄阳一趟。我去给姐夫磕头,我去见大姐。”
“反正张津想要的是你,我去了,顶多就是个人质,或者是被他羞辱一番。”
“只要我不松口,他也拿我没办法。毕竟他还要顾及大姐的面子和他在荆州的名声。”
“只要你还在外面,他就有所顾忌,不敢对大姐和我怎么样。”
“二哥,你就留在江陵,千万别露面!”
看着弟弟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诸葛亮心中一暖,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傻弟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却也太赤诚了。
不过……
诸葛亮看着桌上那封帛书,眼中光芒闪烁。
让均儿去,或许真的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既全了礼数,又没让张津完全得逞,还能留下一线转圜的余地。
“也罢。”
诸葛亮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诸葛均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便辛苦三弟走这一遭了。”
……
数日后,荆襄古道。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几名老仆的护卫下,缓缓驶向那座刚刚易主的襄阳城。
诸葛均坐在车厢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今年不过弱冠之龄,虽然自幼跟随两位兄长游历,也算是见过些世面。
但这一次,他是只身入虎穴。
在他的脑海里,关于那个张津的印象,是用“背主”、“野心”、“虎狼”这些词汇堆砌起来的。
二哥诸葛亮说得明白,张津非仁主,乃是一头贪婪的猛兽。
猛兽攻下了城池,会做什么?
诸葛均不用想都知道。
史书上写得多了,兵书上也讲得透了。
纵兵劫掠,焚烧宫室,奸淫掳掠,血流漂杵。
那繁华的襄阳城,此刻恐怕已是人间炼狱。
“三公子,襄阳到了。”
老仆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诸葛均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车帘。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断壁残垣、遍地饿殍的心理准备。
然而。
当马车驶过那刚刚修缮一新的护城河吊桥,穿过城门时,诸葛均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整洁的长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一队身着黑甲的巡逻士兵整齐地走过。
诸葛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以为那些百姓会像惊弓之鸟一样四散奔逃。
可是,并没有。
那些百姓只是自觉地让开了道路,甚至还有大胆的孩童好奇地盯着士兵手中的长戈。
而那些士兵,目不斜视,步伐稳健,井然有序。
甚至比刘表治下时还要多几分肃杀后的安宁。
“这……”
诸葛均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就是二哥口中那个“非仁主”的张津治下的襄阳?
这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改朝换代大战的城池?
“民不知有兵,市不闻金鼓。”
诸葛均放下车帘,喃喃自语,“这般气象,这般军纪……当真是那个张津所为?”
那一刻,那个在他心底里被描绘成残暴不仁的军阀形象,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问号。
满怀着这种挥之不去的狐疑,马车穿过喧闹的市集,拐入了一条幽静巷弄。
蒯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豪宅,如今已是一片缟素。
两盏巨大的白灯笼挂在门口,随风摇曳。
府门半掩,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诵经声和低泣声。
蒯家遭了大难,族中男丁死伤惨重,曾经不可一世的荆襄豪族,如今只剩下了这一府的孤儿寡母。
诸葛均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冠,递上了名刺。
“劳烦通报,琅琊诸葛均,前来吊唁。”
门房接过名刺,看了一眼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内堂。
一身素服的诸葛氏正跪在灵前,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虽然哀戚,却并无多少凄惶,反而透着一股子历经风雨后的沉静。
“夫人!夫人!”
侍女小跑进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外面来了位诸葛公子!说是来吊唁的!”
“诸葛公子?”
诸葛氏手中的纸钱一顿,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是二弟?一定是孔明来了!”
她也不顾什么礼数了,急忙起身,快步向外迎去。
那张津虽然霸道,但只要孔明来了,一切就都有了转机。
弟弟的大才她是知道的,哪怕不能为张津所用,也定能护得她们姐弟周全。
然而。
当她急匆匆赶到前厅,看到那个站在庭院中、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时,眼中的惊喜瞬间凝固,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意外。
“三弟?”
诸葛氏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诸葛均,“怎么是你?”
诸葛均看着姐姐那身刺眼的丧服,心中一酸,快步上前,纳头便拜。
“大姐!”
“弟弟不孝,来迟了!”
诸葛氏毕竟是长姐,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情绪。
她连忙扶起诸葛均,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弟弟虽然风尘仆仆但并无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诸葛氏挥退了左右的仆人,拉着诸葛均的手,走进了内堂。
“如今这府里乱糟糟的,也没个像样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