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的大军顺流而下,旌旗遮天蔽日,战船首尾相连。
虽然甘宁的水军大多是新编,战力尚未成型,但这声势确实造得十足。
不数日间,前锋已逼近石城水域。
过了石城,汉水河道渐宽,两岸地势开阔,不再是适合伏击的险要之地,反倒是利于张津的骑兵在两岸驰骋策应。
然而,正如张津预想的那样。
黄祖这个老将虽然脾气暴躁,但用兵确实老辣。
他的水军凭借着对水文的熟悉和逆流而上的机动性,竟先一步抵达了石城一线。
黄祖利用石城两岸的山势和水寨,迅速构建起了一道坚固的水陆防线。
“报!”
斥候飞马回报。
“主公!前方石城水域,发现黄祖大军!”
“敌军战船数百,封锁江面,两岸皆有伏兵。看来是早就到了!”
大船之上,张津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森严的壁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来了。
这倔老头果然经不起激,这不就乖乖地离开老巢,跑出来送“把柄”来了吗?
“传令下去!”
张津大袖一挥,神色从容。
“大军停止南下!在距离石城二十余里外的湫城扎营!”
“依水立寨,步骑上岸驻扎。咱们就在这儿,跟黄老将军好好地对峙一番!”
随着一声令下,张津的两万大军在湫城一线缓缓铺开,与二十里外的黄祖水军遥遥相对。
汉水之上,风云再起。
先期赶到的黄祖,并没有给张津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他凭借着对石城地形的烂熟于心,早就构建好了完善的水陆防线。
铁索横江,战船列阵,岸上更是鹿角连营,弓弩密布。
这位江夏太守憋足了一口气,打算凭借着强大的水军优势,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
让张津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好好尝尝他江夏水军的厉害。
然而,战局的发展,却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转眼,十天已过。
令黄祖感到费解,甚至有些抓狂的是,这十天的时间里,张津的大军就像是来这就为了看风景一样,按兵不动。
没有大规模的试探进攻,没有夜间的偷袭骚扰,甚至连小股轻骑的斥候摩擦都没有。
张津和他那近两万的大军,大张旗鼓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眼看着两军交战在即,对方却忽又偃旗息鼓。
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黄昏,残阳如血。
石城水寨,中军大帐。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黄祖闭目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听着斥候们的最新回报。
“报太守,敌军大营依旧……毫无动静。”
“张津军今日埋锅造饭如常,并无调动迹象。”
“啪!”
黄祖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混账!”
“这张津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带了两万人来,难道是来这汉水边上钓鱼的吗?既不退,也不战,就在那儿耗着?他的粮草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黄祖十分愤怒。
作为一名习惯了硬碰硬的老将,他最讨厌这种看不透的局面。
他不知道张津到底在耍些什么花招,更不知道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主帅生怒,左右诸将皆神色悚然,低头不敢言语,生怕触了霉头。
唯有一人,例外。
蒯越坐在左首,手中端着茶盏,脸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悠闲。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暴躁的黄祖,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我二人,单骑相见
蒯越不仅是在观察局势,更是在观察黄祖。
张津的反常举动,在蒯越看来,必有深意。
而黄祖这种急躁的表现,更是让他心中的那个疑团越滚越大之前那封涂改的书信,再加上如今这种诡异的默契。
若是说这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猫腻,鬼才信。
终于,帐帘掀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又有一名亲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手中高举一份文书。
“禀太守!张津派使者前来下书!”
“他说……约将军明日午后,汉水之畔,单骑会面!”
“什么?!”
大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众将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军对垒,十日不战,没有任何接触,今天突然派人来约单骑会面?
“单骑会面?”
黄祖眉头紧锁,“这小子又要耍什么花样?”
“还有……”
亲卫吞了吞口水,“张津这一次又写了一封信,指名道姓要亲呈给太守大人。”
又是信。
听到“信”这个字,坐在旁边的蒯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封信。
黄祖倒是没注意到蒯越的眼神。
他伸出大手,一把抓过信件,抽出里面的帛书。
“老夫倒要看看,这竖子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黄祖抖开帛书,目光扫去。
然而,仅仅是看了开头两行,他那张原本就黑沉沉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之前的信里,张津还一口一个“前辈”,一口一个“晚生”,姿态卑微。
可这一封信,画风突变。
张津在信中,一改上次的恭维,言语中充满了轻视与挑衅,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傲慢。
“黄祖老匹夫,昔日射杀孙坚,不过是暗箭伤人,侥幸成名。”
“今我大军压境,汝如缩头乌龟,蜷缩石城,安敢称勇?明日午后,汉水之畔,若有胆量,便来一见。”
“若无胆,趁早滚回江夏抱孙子去吧!”
激将法。
赤裸裸的、毫无技术含量的激将法。
“哇呀呀呀!!”
黄祖气得哇哇乱叫,胡须倒竖,那是真的勃然大怒。
“竖子!狂徒!!”
“安敢如此辱我?!安敢如此辱我!!”
帐下诸将见主帅如此失态,皆心怀忐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猜测着那封信中究竟写了什么,竟会让自家主帅如此盛怒。
而一旁的蒯越,此刻却是心念电转。
他紧盯着那封信,身子微微前倾,想要将那信拿来细细察看一下。
在蒯越这种玩弄阴谋的高手眼里,这未必就是真的“怒”。
万一……这是在演戏呢?
万一这信里写的其实是约定起事的具体时间,黄祖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装作发怒呢?
“黄太守。”
蒯越放下茶盏,正欲开口讨要书信一观,“不知信中……”
然而。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
盛怒之下的黄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也让张津的离间计瞬间达到了巅峰。
“嘶啦!!”
一声脆响。
黄祖双手用力,竟将那封帛书从中间狠狠撕开。
眨眼之间,那封足以证明张津是在骂街的信,在黄祖粗暴的动作下,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混账东西!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大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蒯越。
他目露惊异,看着那一地的碎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紧接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原本只有三分的疑色,瞬间暴涨到了十分。
撕了?
居然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