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先生!”
刘琦快步走入,拱手一礼,“让先生久等了,琦之过也。”
“大公子言重了。”
诸葛亮转过身,回了一礼,目光在刘琦那张写满了愤懑的脸上扫过。
“看公子脸色一般,眉宇间似有郁结之气。”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头,“今日州府议事,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唉!还能有什么!”
刘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恨恨地说道:
“当然是刘琮那小子!”
“我真不明白,这小子除了会讨好卖乖,还有什么本事?”
“前番襄阳之战,他被张津生擒活捉,最后还是靠着……靠着送还才回来的。这简直是丢尽了我刘家的脸面,是奇耻大辱!”
刘琦越说越气,把茶杯重重一顿。
“可父亲呢?竟然还那么宠爱他!”
“今日议事,父亲竟然从头到尾都让他陪在身边,搀扶进出,甚至让他坐在身侧。全然不顾及我这个长子的感受,把我晾在一边像个外人!”
“先生,你说父亲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道,他难道就不明白吗?”
听得刘琦这番充满怨气的恨恨之词,诸葛亮却是神色淡然。
他没有跟着刘琦一起骂,只是轻轻挥动了一下羽扇。
“大公子,稍安勿躁。”
诸葛亮淡淡道,“公子无需担心,也无需抱怨。”
“二公子之所以得到刘荆州信任,甚至在犯下被俘之辱后依然受宠,其中的缘由众多,不用过多担心。”
“哦?那是因为什么?”刘琦一愣。
“自然还有他背后的那股力量蒯、蔡两族。”
“蔡瑁是二公子的舅舅,蒯越与蔡家利益捆绑。这两大家族把持着荆州的军政大权,他们支持二公子,自然会在主公面前极力维护。”
“主公老了,他需要这两大家族的支持来维持统治,自然也就爱屋及乌,偏向二公子。”
说完之后,诸葛亮随即将今日议事之事询问了一遍。
刘琦也不隐瞒,将蒯越如何进谏、蔡瑁如何附和、父亲如何怀疑黄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罢之后。
诸葛亮沉吟半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张津那边的离间计,已经起效了。蒯越这种聪明人一旦生疑,黄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诸葛亮心中暗叹张津手段狠辣,随即看向刘琦。
这个时候,正是给刘琦指路的好机会。
“大公子。”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刘琦面前,语气郑重。
“二公子有蒯、蔡两族支持,看似根基深厚,不可动摇。”
“但大公子也不必忧心。”
“这荆州,并非只有蒯蔡两家说了算。”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指,“如今黄家因为黄祖手握重兵,已然崛起,成了蒯蔡的眼中钉。这便是公子的机会。”
“公子若想自保,甚至将来争夺大位。”
“也可寻一世族支持。”
刘琦也不是什么蠢人,在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夺嫡之争面前,脑子转得飞快。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诸葛亮,试探着问道:
“先生之意……莫非是指那江夏黄祖?”
诸葛亮微微颔首,手中的羽扇轻摇,那动作不急不缓,却仿佛有着定风波的力量。
“正是。”
“大公子且看如今这荆州的局势。”
诸葛亮站起身,“襄阳已失,蔡、蒯两家的根基被张津连根拔起。”
“他们的田产、部曲、钱粮,在这一战中折损大半,可谓是元气大伤。”
“如今他们龟缩在江陵,虽然还把持着州府话语权,但那是借着刘荆州的余威,实则已是外强中干。”
“反观黄祖。”
羽扇指向东面的江夏。
“江夏未失,反而刚刚击退江东孙氏,士气正旺。黄祖手握三万百战精兵,且这是目前荆州唯一一支成建制、有战力的精锐。”
“在此消彼长之下,黄家已然一跃成为荆襄头号实权大族。”
诸葛亮转过身,目光如炬。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蔡瑁、蒯越习惯了高高在上,如今看着昔日的下属黄祖坐大,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在荆州的统治地位,他们岂能不慌?岂能不惧?”
“所以在今日的议事中,蒯越和蔡瑁才会如此默契,一力地鼓动刘公猜忌黄祖,想要削其兵权。”
“说白了,什么通敌,什么谋反,那都是借口。”
“他们的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借刘公这把刀,杀黄祖这只鸡,以维护自家岌岌可危的地位不受威胁而已。”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听得诸葛亮这一番剖析,刘琦只觉得眼前迷雾尽散,方才是恍然大悟。
诸葛亮见刘琦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
“如今黄祖被蔡、蒯二人猜忌,甚至面临被削权的危险,他心中自会怀有怨意,且孤立无援。”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倘若这个时候,大公子能主动站出来,在刘公面前为黄祖力陈清白,保住他的地位。”
“那黄祖,焉能不倒向公子这边?”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定要注意江东啊!
“好!好啊!”
刘琦精神瞬间亢奋了起来,原本灰败的脸色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红光。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堂中来回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妙!妙计!”
刘琦心中暗道:刘琮那小子之所以得势,不就是因为有蔡、蒯这两个舅家支持吗?
若是那两家现在已经虚了,而我若能得黄祖支持……
黄祖手里那是实打实的三万精兵啊!
必能压过刘琮,重新得到父亲的看重。
以黄祖现在的势力,纵然是蔡瑁、蒯越加起来,在硬实力上也比不过一个拥兵自重的江夏太守。
这样的话,我岂非就可一举扭转劣势,甚至……坐稳这世子之位?
兴奋之余。
刘琦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那股子热血稍微冷却后,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脸上跟着涌起几分深深的忧虑。
他转过身,看着诸葛亮,迟疑道:
“先生,此计虽妙,但……”
“那黄祖诸般行为,的确可疑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当真想图谋反叛,归降张津。”
“那我此时站出来为黄祖说话,岂非是引火烧身?若是他日后真的反了,父亲定会认为我是他的同党,那我岂非是自取其祸?”
这是刘琦最担心的点。
面对着刘琦的疑忌,诸葛亮却只付之一笑。
“大公子多虑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笃定。
“黄祖对刘公有多忠心,这一点,亮是深信的。”
“此人虽然性情暴烈,但极其看重名节。黄祖虽然鲁莽,但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以亮之见,江夏的那些事,多半是那张津从中做戏。”
“涂改书信也好,单骑会面也罢,皆是张津为了离间刘公和黄祖的主臣信任,所施的诡计。”
“这等伎俩,若是旁观者清,那蒯越未必看不出来。”
“只是……”
诸葛亮叹了口气,“蒯异度身为局内人,又身负家族利益,一心想要打压黄家为蒯家设想。利益蒙蔽了双眼,所以他才会迷失了判断,先入为主地愿意去相信黄祖造反。”
刘琦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定。
“先生高见!确实如此!”
“既然黄祖没反,那这就是天赐良机!”
诸葛亮见火候已到,便给出了自己最终的战略建议。
“大公子眼下要做的,就是立刻入府,面见刘公。”
“无须替黄祖辩解太多细节,只需咬定一点大敌当前,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要做那个顾全大局的公子。”
“以此拉拢黄祖,凭借着黄祖在军中的支持,压倒刘琮,重新得到刘公的器重。”
“然后再徐徐图之,剪除蔡、蒯两家的羽翼。”
诸葛亮走到刘琦面前,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