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刘公纵然有所不测,大公子手握江夏精兵,内有黄祖支持,外有大义名分,也可顺利地继承荆州。”
“那张津想要看到咱们荆州内乱生变,坐收渔利。我们则更加要团结,使其失望。”
“唯有荆州不乱,公子方能坐稳这把交椅。”
这一番话,彻底点明了刘琦前路。
“先生大才!琦,受教了!”
刘琦心中茅塞顿开,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拜。
……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襄阳,右将军府。
书房之中,檀香袅袅。
张津正斜倚在软塌上,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荆州的局势正在按照他的剧本走,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固然美妙,但也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太顺了。
“主公。”
门外传来一声通报,紧接着,许攸的声音响起。
“进来。”张津放下书卷。
许攸快步走入,脸上并没有平日里的那种狂放,反而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
“子远?”
张津坐直了身子,“看你这脸色,莫非是江陵那边出了什么岔子?难道刘表那老儿真的看穿了我的离间计?”
“非也。”
许攸摇了摇头,“江陵那边,细作回报,一切正如主公所料。刘表已生疑心,蒯越正在推波助澜,黄祖的日子不好过。”
“那子远为何这般神色?”
“主公。”
许攸走到舆图前,手指并没有指向江陵,而是指向了东面那片广阔的水域。
“有件事,属下不得不提醒主公。”
“咱们在这边唱大戏,离间刘表与黄祖,虽是妙计,但主公切莫忘了这棋盘上,除了咱们和刘表,还有一个执棋的人。”
“江东,孙氏。”
这一句话,瞬间让张津清醒了几分。
许攸沉声道:“我们的计划是使荆州内乱,借此机会兵不血刃地拿下江夏或者江陵。”
“可一旦荆州真的内乱,黄祖被逼反,或者刘表内部火并。”
“那孙权小儿,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必会趁机前来,趁乱摸鱼!”
“周瑜的水军虽然退了,但就在柴桑盯着呢。”
许攸转过身,看着张津。
“属下有些担心,只怕我们费尽心思布下的局,最后却给孙权得了便宜。”
“若是我们前脚刚让黄祖乱了阵脚,后脚周瑜就顺流而上取了夏口……”
“那我们可就真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亏大发了。”
这倒是一下提醒到了张津。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死死盯着柴桑和夏口的位置。
这几天他光顾着琢磨怎么坑黄祖、怎么玩弄刘表的心理,一时之间,还真差点把江东给忘了。
当局者迷啊。
许攸说得很对,孙氏对荆州觊觎已久,那是几代人的执念。
荆州有变,他孙权不可能不来插上一脚。
自己苦心设下的局,好不容易把水搅浑了,眼看着就要水到渠成之时,岂能让孙氏来白白分一杯羹?
要是那样,自己岂不是成了给孙权打工的了?
“子远提醒得是。”
张津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孙权这小子,确实是个麻烦。”
“若是黄祖一乱,他肯定会动。”
张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
“不行。”
“决不能让孙权在这个时候来捣乱。”
张津停下脚步,“必须得想条计策,给孙权找点事做。”
“让他后院起火,或者自顾不暇,让他无暇西顾才是。”
听到这话,许攸原本舒展的眉头,却是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在舆图前踱了两步,神色凝重。
“主公,此计说来容易,做来却难如登天啊。”
许攸转过身,“要知这江东六郡,乃是孙氏三代经营的基业,可不比这四分五裂、人心浮动的荆州。”
“那孙权虽然年轻,但并非是个只知飞鹰走狗的纨绔子弟。”
“此人继位以来,内修政理,外抚山越,广纳贤才。如今他已坐稳了江东之主的位子,君臣上下齐心,如铁板一块。”
“其麾下,武有周瑜、程普、黄盖等良将,文有张昭、鲁肃等治世能臣,智谋之士不可胜数。”
许攸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如今荆州内乱将起,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嘴边,除非他们全是白痴,否则哪有便宜不占的道理?”
“想要孙权在这种时候按兵不动,不来荆州掺上一脚,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张津默然。
许攸说得没错。
孙权那帮人,是三国时期最务实、也最擅长趁火打劫的集团。
指望他们讲武德、讲情义,那简直是与虎谋皮。
但是,局已经布到这一步了,若是不能解决江东这个变量,之前针对黄祖的所有算计,都可能变成替他人做嫁衣。
张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子远之虑,固然是实情。”
张津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孙权也是人,江东集团也是由一个个利益相关的人组成的。他们之所以盯着荆州,是因为荆州有利可图,且风险看似可控。”
“若是……”
张津沉声道,“除非有更大的利益,大到让孙权觉得比荆州还香。或者有更大的危机,大到让他觉得若是不回头救火,老巢就要不保。”
“只有这样,才能让孙权顾不上荆州。”
许攸愣怔一下。
他看着张津那副笃定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主公言之有理,此乃围魏救赵之法。”
“可是……”
许攸无奈地摊手,“放眼当今天下,能让孙权连荆州这块必争之地都顾不上的利益,或者能威胁到他江东根本的危机,可是不好找啊。”
“袁绍如今不知道在忙着些什么,无暇南下。刘表病重,自顾不暇。至于益州的刘璋,那就是个守户之犬。”
“这周边,哪里还有能牵制孙权的力量?”
书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两人都在脑海中疯狂地搜索着破局的关键,却始终像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正犯愁间。
“报!!”
门外忽然传来亲军略显急促的通报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进来!”张津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糜芳,哪里来的?
那人快步入内,单膝跪地,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禀主公。”
“府门外有一队人马,自称是徐州牧、左将军刘备麾下的使者,远道而来,正在外求见。”
“谁?”
张津和许攸几乎是同时出声,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刘备?”
张津眨了眨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倒是一下出乎了张津的意料。
自从他把刘备打得落花流水,逼得这位刘皇叔只能带着残部狼狈逃窜,最后不知所踪后,张津就没怎么再关注过这个老朋友了。
听说后来刘备趁着机会,不知怎么又溜回了徐州,居然还真的又拉起了一支队伍,重新占了徐州的地盘。
但这跟他张津有什么关系?
徐州离襄阳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袁绍的地盘。
“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能和刘皇叔打上交道。”
张津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刘玄德,不记仇吗?当初我可是把他赶得像丧家之犬一样。”
“来者何人?”许攸在一旁追问道。
“回先生,来人自称是糜芳,糜子方。”
“糜芳?”
听到这个名字,张津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