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子远?”
张津心里“咯噔”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道:
“看你这副表情,不会是那刘表其实是假死吧?”
“难道这老家伙在跟我玩诈死的计谋?想要引我上钩?”
“这年头,不至于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吧?刘表在跟我玩智斗呢?”
许攸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苦笑。
“主公,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当然不是诈死,刘表是真的凉透了。”
“不过……”
许攸走到舆图前,从袖中掏出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神色严峻。
“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可以说,是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张津收敛了笑容。
“最新情报。”
许攸指着地图上夏口以北的那一段汉水河道,“那黄祖……似乎对我们已有防备。”
“也不知是这老家伙突然开了窍,还是听了谁的高人建议。”
“就在这十天里,我们以为他在跟蔡瑁斗气的时候,他竟然偷偷干了一件大事。”
“他在夏口往北、沿汉水两岸的险要之处,星夜赶建了几十座烽火台!”
“烽火台?”
张津眉头猛地一皱。
“没错。”
许攸沉声道,“五里一燧,十里一墩。这些烽火台彼此相望,连绵数十里,直抵石城防线。”
“这也就是说……”
“即使我们的大军想要利用夜色突袭,或者凭借快船顺流而下打闪击战。”
“只要我们的前锋刚一露头,哪怕只是被一座烽火台发现。”
“狼烟一起,几十座烽火台便会接力传讯。”
许攸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夏口城方面,转眼之间就会得知消息,从而做好战斗准备。”
“主公,咱们预想中的奇袭,怕是打不成了。”
欲取江夏,必先取夏口。
夏口,位于汉水汇入长江的咽喉之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它是江夏郡的门户,也是黄祖经营多年的老巢。
按照张津原本的战略构想,如今刘表已死,刘琮在蔡、蒯二人的拥立下继位,这对于远在长沙的刘琦和拥兵自重的黄祖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接下来,荆州的局势必然会走向分裂身在长沙的刘琦和坐镇江夏的黄祖,为了夺回正统之位,必会两路发兵,顺长江而上,合击江陵。
这便是张津苦心孤诣营造出的“空窗期”。
他借着奉诏讨伐许都的虚名,大张旗鼓地把军队主力暂时调往荆北的新野、宛城一线。
为的,就是给黄祖吃一颗定心丸。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一个千古“骂”名我十分想背
张津想让这老将以为北方无忧,从而敢放开手脚,率领江夏水军主力西征江陵,去跟蔡瑁拼命。
只要黄祖的水军主力一走,夏口必然空虚。
届时,张津那早已磨刀霍霍的三万大军,就可以撕下伪装,突然南下。
水军顺汉水顺流而下,陆路骑兵长驱奔袭。
以汉水的流速和骑兵的脚力,不出两日,兵锋就可以直抵夏口城下。
趁着城中守备空虚,一举夺下这座坚城,彻底卡死黄祖的归路。
这个奇袭计划的核心,就在于快和隐蔽。
关键就在于夏口城没有防备,或者是防备不足。
在于黄祖无法及时获得夏口遭袭的消息,从而来不及回援。
但眼下,这几十座连绵数十里的烽火台,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眼线。
张津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一旦前锋暴露,狼烟四起,夏口守军立刻就会龟缩死守,同时报信给前线的黄祖。
即使留守夏口的守军数量不多,但只要人心未乱,凭着夏口那高耸的城墙和完善的防御体系,抵抗个三五日完全不成问题。
而这三五日,足够黄祖的主力水军回师了。
到时候,张津的大军顿兵于坚城之下,身后是千里奔袭的疲惫,面前是坚不可摧的城墙,侧翼还要面临回援的江夏精锐水师……
那就不叫奇袭了,那叫送死。
“这黄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张津十分无奈,只能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苦思冥想。
如果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谋计策,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远远不如贾诩、徐庶这种顶级谋士,甚至连身旁这个贪财好利的许攸也远不如。
人家那是专业玩脑子的。
但张津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
他的记忆里,装著超越这个时代近两千年的认知,装着无数经典战例的题库。
也许……可以从那个庞大的题库里,翻出一道类似的题目?
张津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翻阅着关于荆州、关于水战、关于烽火台的历史碎片。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定格在了那个著名的成语。
历史上的关羽,威震华夏,水淹七军。
他在防备东吴背刺的时候,也曾在长江沿岸设立了密密麻麻的烽火台。
结果呢?
最终还是为吕蒙所破。
“白衣渡江。”
张津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虽然吕蒙破敌之策在后世有着许许多多的争议,有人说他诈病,有人说他偷袭不讲武德。
但是对于现在的张津来说,这些道德评价是无所谓的。
兵者,诡道也。
能破敌,就是好计。
吕蒙是怎么干的?他把精锐士兵藏在船舱里,让百姓摇橹,扮作商船,以此骗过了关羽的烽火台守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防线。
烽火台是死的,人是活的。
“子远。”
张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攸,问了一个极其跳跃的问题。
“我们攻下襄阳之后,查抄蔡、蒯两家的产业。这蔡、蒯两家乃是荆州巨富,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他们的商船,多吗?”
“啊?”
许攸又是一怔。
他正愁眉苦脸地思考着怎么强攻或者绕道呢,自是想不明白自家主公怎么突然又问起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关心资产清算?
怔了一下,许攸只好敲击着脑壳,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初的府库账册。
“回主公……多还是挺多的。”
许攸答道,“当初查抄之时,仅蔡家名下的船只就有数百艘。但是……”
许攸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大多数能改造成战船的大船,都已经被甘宁将军拉去船坞改造了。”
“剩下的一些小船、渔船,为了安抚民心,恢复渔业,都分发租借给百姓了。”
“如今还扣在手里、既没改造也没发下去的……”
许攸思索道,“应该只有不到百艘。”
“不到百艘……”
张津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一闪。
“够了。”
说罢,张津便不再理会许攸,而是重新盯着地图。
对于刚刚那个让他头疼的烽火台难题,此刻似乎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完全不当回事了。
许攸见状,心里却是没底。
他实在忍耐不住,便又上前一步,拱手提醒道:
“主公,这烽火台之事,非同小可。若是没有稳妥的破局之法,贸然南下必遭重创。”
“要不……还是召集元直,还有贾文和先生,咱们一起共商大计?集思广益,想一个万全之策先?”
“不用了。”
张津大袖一挥,神色自信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杀鸡焉用牛刀?”
“我已有破烽火台之策。”
张津转过身,拍了拍许攸的肩膀。
“子远,你只需按原计划,继续认真准备出兵之事即可。粮草、军械、马匹,一样都不能少。待时机一到,我要全军出击。”
“这……”
许攸心思转了几转。他看着张津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虽然心中尚存疑惑一百艘商船能干嘛?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主公既然这么说了,定是有了定计,且不欲多言。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