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只好将疑惑克制下去,不好再多问,拱手一礼,“属下这就去办。”
“慢着。”
就在许攸转身欲走之时,张津却又叫住了他。
“临走之时,帮我传个令。”
张津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去把甘宁甘兴霸给我叫来。”
“就说我有大买卖要交给他。”
“诺!”
许攸领命而去。
……
此时的甘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水匪头子了。
这位昔日的锦帆贼,如今已是张津所封的中郎将。
他为张津统帅着最为宝贵的七千水军,掌管着四百余艘大小战船,是张津麾下当之无愧的水军第一人。
不过,官做得再大,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匪气和豪气,却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便传到了帐外。
帐帘被一把掀开。
甘宁一身戎装,腰悬双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主公!”
甘宁抱拳行礼,“许先生说您有大买卖找我?是不是要开打了?!”
“兴霸来了。”
张津看着这位猛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要是换了别人,比如文聘或者魏延,去执行这个白衣渡江的任务,张津还真有点不放心。
毕竟那些人太正统,容易穿帮。
但甘宁不一样。
这可是专业的。
“坐。”
张津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用急着喊打喊杀。
待甘宁大马金刀地坐下后,张津并没有谈论军务,而是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让甘宁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兴霸啊。”
张津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以前在益州和荆州一带闯荡江湖时,名号可是响当当的锦帆贼。”
“那是那是!”甘宁有些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当年在这大江之上,谁听了我的铃铛声不哆嗦?”
“那我就放心了。”
张津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
“既然是老本行,那我问你。”
“若是让你重操旧业……”
“这伪装商旅、突袭劫船、混水摸鱼的勾当,你……可曾手生了?”
面对自家主公这灵魂一问,甘宁那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挠了挠头,“主公,您这就有点……那个啥了。”
甘宁干笑两声,“末将如今好歹也是中郎将,统领七千水军的正规军官。”
“那些……那些早年间为了混口饭吃的荒唐事,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主公就别笑话末将了。”
“哎,兴霸此言差矣。”
张津摆了摆手,神色却是一本正经,丝毫没有调侃的意思。
“我不笑话你,我是在跟你谈正事。”
张津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你且跟我说说,你平素……哦不,当年,都是怎么个打劫法?具体流程如何?”
甘宁见主公不是在拿他开涮,而是真的一脸求知欲,也不好再扭捏。
他清了清嗓子,只好厚着脸皮,开始“传授”他过去的业务经验。
“咳咳……回主公,这其实差别还是挺大的,主要看打劫的对象是谁,以及在哪儿动手。”
甘宁一旦聊起老本行,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那股子纵横江上的匪气也压不住了。
“若是打劫水上的商船,那简单。”
甘宁比划了一个手势,“末将的船快,弟兄们水性好。”
“只消在江雾里埋伏好,待肥羊一到,扯满锦帆,敲起铃铛,直接杀上去就是。”
“但若是……”
甘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若是打劫陆上的商队,或者是官府运送钱粮的车队,硬抢容易招来大军围剿。那就得费些手段,玩点阴的。”
“有时候,末将也会让弟兄们收起兵器,换上便服,把战船伪装成普通的客商船只。”
“我们会不动声色地靠岸,假装补给或者做买卖,混入码头或者渡口。待靠近了目标,或者是摸清了守卫的底细,然后……”
“突然发难!白刃近身,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待官兵反应过来,我们早就搬空了东西,扬长而去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公子支棱起来了
“好!”
耐心地听甘宁说完,张津猛地一拍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就是这个!”
张津指着甘宁,“既然兴霸这么有经验,连流程都如此熟练,那本将心里就有底了。”
“这次,只怕就要有劳你重操旧业,再当一回锦帆贼了。”
甘宁一愣:“啊?真去抢啊?”
“抢!而且要抢得漂亮!”
张津站起身,走到甘宁面前,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次抢的不是钱粮,而是夏口。”
“我要你挑三千精锐,换下军服,全部扮作白衣商贩,藏身于商船之中。”
“就像你当年做的那样,不动声色地骗过烽火台,摸到夏口城下。”
“白衣……商贩?”
甘宁眨巴着眼睛,看着张津。
“白衣既为布衣。”
张津笑道,“怎么,难道还要穿着铁甲去扮商人?”
甘宁虽然越听越糊涂,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强调“白衣”,也不太明白主公这又是哪路兵法。
但看着张津那副自信满满、又带着几分坏笑的模样,他也只能领命。
“末将……这就去准备行头。”
甘宁抓了抓脑袋,一脸懵逼地退了出去。
看着甘宁远去的背影,张津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似乎也觉得盗用后世吕蒙的版权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吕子明啊吕子明,对不住了。这白衣渡江的专利,我就先替你用上了。”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你又是个忠厚人,想来也是不会在意的。”
……
千里之外,长沙治所,临湘。
此刻的太守府中,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刘琦高坐上位。
他一身缟素,腰间却破天荒地悬着一柄利剑。
那张往日里总是唯唯诺诺、带着几分愁苦的脸庞,此刻却是铁青一片,死死地怒视着阶下那人。
堂前那人,一身儒衫,头戴进贤冠,手捧一卷锦帛,正昂首挺胸地站着。
此人名叫宋忠,乃是荆州名儒,也是蔡瑁、蒯越的心腹。
此番前来长沙,他是代表江陵那个新成立的集团,前来向刘琦宣告先州牧刘表逝世,以及新主刘琮继位的既定事实。
当然,为了安抚这位手握重兵的长公子,刘琮也算给他的这位大哥留了点所谓的好处。
刘琮自己继承了荆州牧、镇南将军这些实权名号后,为了显示他对兄弟情谊的重视,特意把父亲生前的一个爵位宜城侯,让给了刘琦。
“奉新主之命,特来宣诏!”
宋忠展开锦帛,并没有把刘琦眼中的杀气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刘琦还是那个不敢说话、在江陵被关在门外哭鼻子的软蛋。
“先考刘公讳表,不幸薨逝。二公子琮,顺天应人,承袭大统,领荆州牧。”
“念及长兄刘琦,镇守长沙有功,特封为宜城侯,以此彰显手足之情,共享富贵。”
念罢。
宋忠卷起锦帛,扬起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阶上的刘琦,高声道:
“大公子,新主的封赏书在此。”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大公子还不下阶跪接?更待何时?”
“跪接?”
这两个字,狠狠地捅进了刘琦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父亲尸骨未寒,这帮人就迫不及待地分家产,还派个腐儒来让自己下跪认输?
宜城侯?那是个什么东西?拿这种东西来羞辱我?
“我跪你祖宗!!”
刘琦忍无可忍,猛地拍案而起。
“砰!”
案几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