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已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终于如火山般爆发。
“刘琮小儿!!”
刘琦手指阶下,厉声咆哮。
“他伪造父亲遗命,篡夺州牧之位便罢,我念在兄弟情分上,尚且未发兵问罪。”
“可他……他竟敢如此欺我!还敢派尔这鼠辈前来羞辱于我?!”
“真当我刘琦手中的剑是摆设吗?!”
宋忠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面目狰狞、如同疯虎一般的刘琦,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这……这还是那个懦弱的大公子吗?
“来人!!”
刘琦根本不给宋忠说话的机会,大袖一挥,杀气腾腾。
“把这个助纣为虐的腐儒,给我拖下去!砍了!!”
“把他的脑袋挂在城门上,告诉江陵那帮逆贼,这就是下场!”
“诺!!”
堂下的刀斧手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多是跟随刘琦南下的亲信,或者是刘磐的部曲,对蔡瑁等人恨之入骨。
两名甲士冲上来,一把揪住宋忠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啊?!”
直到刀锋架在脖子上,宋忠才终于意识到,世道变了。
兔子急了,是真的会咬人的。
“大公子!大公子饶命啊!”
宋忠一下子慌了,原本那种嚣然之势一扫而空。
“下官只是个传话的!大公子!你不能杀我!”
听着宋忠那凄厉的求饶声。
刘琦原本坚硬无比的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动摇。
他毕竟是个受儒家教育长大的君子,杀名士,这在名声上确实不好听。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眼神看向门口。
但是。
下一刻,他想到了父亲临死前自己连面都见不到的绝望,想到了被蔡瑁驱逐出城的屈辱。
那一丝软弱,瞬间被吞噬。
“砍了!”
刘琦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啊!!”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呈了上来。
看着那颗曾经趾高气扬的头颅,刘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恶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空虚与惶恐。
人杀了,脸撕破了。
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战争了。
“来人。”
刘琦扶着案几,努力让自己站稳。
“去……去把诸葛先生请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诸葛亮很快就到了。
他依然是一袭白衣,手摇羽扇,即使是在这充满了血腥味的大堂上,依然从容不迫。
“先生……”
刘琦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前去,“我一时冲动,杀了宋忠。如今……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淡淡一笑,“此人助纣为虐,死不足惜。正好借此人头,祭旗立威,断绝了众人的退路。”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做……”
诸葛亮看着刘琦,目光清澈,“亮早就说过了,我们的战略只有一个。”
“那便是联络江夏黄祖。”
“发兵攻取江陵,武力夺还州牧之位!”
话音未落。
“孔明先生说得是!!”
一声暴喝从堂侧响起。
只见一员身披重甲、虎背熊腰的武将大步走出。
此人正是刘琦的族弟,也是这长沙军队的实际统帅刘磐。
刘磐按剑而立,“大兄!刘琮那小儿欺人太甚!蔡瑁那老贼更是可恨!”
“既然脸都撕破了,还忍个什么?”
“大兄你尽管下令吧!”
刘磐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愚弟麾下,正如孔明先生所言,兵精粮足。且有一员老将,名为黄忠,字汉升。”
“此人虽年近六旬,却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开强弓,百发百中!”
“愚弟愿为大兄前驱,带上黄忠,统领长沙之兵,直取江陵!把那个冒牌货从州牧的位子上揪下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刘琦心中已有决意,那股子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血性,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但是,正待下决心拍板之时,刘琦的脚步却又顿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微皱,看向一直神色淡然的诸葛亮。
“先生,还有一事。”
刘琦忧虑道,“若然发兵,我长沙兵少,胜负的关键全在黄祖那两万五千精锐水军身上。”
“可孔明兄你先前曾言,那张津移兵新野,大张旗鼓地讨伐许都,实则是声东击西,坐等江夏空虚。”
“如此的话……”
刘琦叹了口气,“黄祖若是倾巢而出,夏口必然空虚。万一被张津趁虚而入,断了后路,那岂不是满盘皆输?怎好让黄太守安心发兵?”
听得此言,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轻轻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自信的笑。
“大公子放心。”
诸葛亮微笑道,“亮既然劝公子举兵,岂能不虑及此?”
“早在数日前,亮已借大公子的名义,修书一封,向黄太守献了一条烽火连天之计。”
“亮请他在夏口以北,沿汉水两岸的险要之处,多设烽火台,以为戒备。”
“五里一燧,十里一墩。只要这些烽火台一成,便可防备敌军使奇兵。”
诸葛亮自信地说道,“夏口正如铜墙铁壁,难使奇兵。哪怕张津有通天之能,也只能望洋兴叹。”
“谅那张津,也不敢对夏口轻举妄动。”
刘琦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却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不禁对诸葛亮的设想周全大为赞叹。
连这么细微的漏洞都补上了,而且是提前布局。
“先生大才!真乃神人也!”
刘琦再无后顾之忧。
诸事已俱,更有何犹豫?
当下,刘琦猛地拔出腰间利剑,剑锋直指江陵方向,剑眉一横,奋然道:
“本公子决意已定!”
“传令全军!克日发兵!攻取江陵!”
“这一次,我要跟刘琮那个逆贼,决一死战!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绝对相信丞相
新野之中,全军奋然。
原因无他,只因那道等待已久的消息,终于确认了
刘琮和刘琦,终于打起来了。
这是细作刚刚传来的情报,千真万确。
长沙的刘琦,亲率七千兵马,以族弟刘磐为先锋,老将黄忠压阵,沿湘水北上,气势汹汹。
而江夏太守黄祖,在得到了刘琦关于烽火台的计策并实施完毕后,确信后方无忧,遂再无顾忌。
他亲率两万五千余精锐水军,旌旗蔽日,从夏口启程,溯江西进。
两路大军,一南一东,直取江陵。
与此同时,江陵城的刘琮也没闲着。
面对两路夹击,蔡瑁展现出了作为一个老牌将领的应变能力。
他当即以荆州牧的名义,下令给荆南武陵、桂阳和零陵三郡郡守,令他们率军向长沙进军,讨伐他的叛贼大哥,意图抄刘琦的后路,围魏救赵。
同时,刘琮又命蔡瑁全权统帅江陵四万水陆大军,倾巢而出,顺流东下,星夜赶赴巴丘要塞。
巴丘,乃是洞庭湖入长江之口,连接长江和湘水两条水系的咽喉要塞。
蔡瑁此举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刘琦堵在长沙,令他无法冲出湘水跟黄祖会合,将其各个击破。
然后再集中全力,利用水军优势对付黄祖。
一场决定荆州命运的大决战,在巴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