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哇!好一个许子远!”
袁绍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毕露。
“来人!”
“即刻修书一封,送至汝南张津手中!”
“命张津即刻将许攸绑缚,押解回营!孤要亲自审问这个吃里扒外的匹夫,若是查实,定斩不饶!”
“诺!”
传令兵领命而去。
逢纪站在一旁,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许子远啊许子远,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距离平舆城外那场击退曹仁的激战,已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日,汝南城内的气氛虽然依旧紧张,但太守府内的张津却过得颇为充实。
曹仁虽退,但曹操绝非肯吃亏的主。
汝南这根刺扎在许都的软肋上,曹操势必会卷土重来。
留给张津的时间,并不宽裕。
于是,他对麾下的兵马进行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整编。
刘辟主动归降,龚都身死,这两股汝南最大的黄巾势力如今尽入张津之手。
加上之前周仓招揽的旧部,林林总总算下来,名册上的人头足有两万之众。
但张津很清楚,这两万人里,水分太大。
张津大笔一挥,定下了去芜存菁的基调。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两万乌合之众被裁撤了大半,最终只留下了五千名身强力壮、尚且有些血性的青壮步卒。
再加上他从河北带出来的三千精锐铁骑,这八千人马,便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
张津以袁绍的名义,正式任命周仓和刘辟为校尉,分统步军各部。
也还好在这次兵发汝南之前,袁绍给他加封了个杂号将军的官职,不然他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就在张津琢磨着该如何进一步提升这支军队的凝聚力时
一封来自北方的加急密信,打破了这份暂时的宁静。
这一日午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骑着快马就进了平舆太守府。
“报主公密信!”
信是袁绍亲令,看完信后,张津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唉……”
张津合上书信,长叹了一口气。
审配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许攸的屁股上。
“也罢。”
张津将信揣入怀中,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逐渐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独自一人,径直去了后院许攸的住处。
此时的许攸,正躺在床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享受着汝南特产的美酒,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见张津推门而入,许攸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举了举酒杯:
“子度来得正好,这汝南的酒虽不及冀州醇厚,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来,共饮一杯。”
张津看着眼前这个胖子,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先生雅兴。”
张津语气幽幽,“只是这杯酒,怕是先生喝不下去了。”
许攸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张津语气的异样。
他坐起身,眯起眼睛,审视着张津:“子度此言何意?”
张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平铺在案几上,推到了许攸面前。
“主公来信了。先生自己看吧。”
许攸狐疑地拿起书信。
起初,他的神情还算镇定。
但看着看着,那只拿着信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原本红润的胖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啪!”
许攸猛地将信拍在桌上,酒杯被震翻,酒水洒了一地。
“竖子!竖子安敢欺我!!!”
许攸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审配!逢纪!尔等匹夫,竟敢构陷于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二十四章 子度你真是忠厚人啊
骂着骂着,许攸忽然悲从中来,仰天长叹,泪如雨下:
“袁本初啊袁本初!你听信谗言,自毁长城!竖子不足与谋!吾子侄已遭审配之害,吾家门不幸,更有何颜面复见冀州父老?!”
说罢,许攸竟是一时激愤攻心,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横在脖颈之上,就要自刎!
“先生不可!”
张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下了许攸手中的长剑。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许攸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张津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冷静如水。
平心而论,在这件事上,袁绍其实真没做错。
许攸贪污受贿、纵容家人犯法,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袁绍作为主公,惩治贪腐,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袁绍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许攸,且动得太绝,没留后路。
但这话,张津自然不会说出口。
“先生!”
张津蹲下身,扶住许攸的肩膀,脸上露出同仇敌忾的悲愤之色。
“主公行事,确是令人心寒!先生乃当世奇才,为主公大业奔波劳碌,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哪里是惩治先生,这分明是让天下智谋之士寒心啊!”
“既然主公不仁,先生又何必愚忠?”
许攸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津,“子度……那信上可是让你绑了我去官渡受死啊!你……你不抓我?”
“我张津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义气二字!”
“先生待我不薄,一路随我至此,若是此时将先生绑了送去邀功,我张津成什么人了?!”
“袁绍果非明主,不值得你我效死!”
张津紧紧握住许攸的手,沉声道:“先生,咱们不如弃了袁绍,另寻出路!”
许攸闻言,心中大为感动。
在这个卖友求荣如家常便饭的乱世,张津能为了他违抗军令,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子度……”
许攸擦了一把老泪,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张津郑重一揖,“救命之恩,许攸没齿难忘!”
张津连忙扶住:“先生折煞我也。”
许攸稳了稳心神,才咬牙切齿道:“子度说得对!袁绍既然无情,咱们就弃了他!”
许攸眼珠一转,一把抓住张津的手臂,急切道:
“子度,我有一计,可保你我荣华富贵,更能报此深仇!”
“哦?愿闻其详。”
“曹孟德!”
许攸压低声音,“我与那曹阿瞒乃是旧交,深知其人。此人求贤若渴,心胸宽广,远胜袁绍百倍。”
“如今曹操虽在官渡苦撑,但只要我去投奔,献上一计,必能助他大破袁绍!”
“子度,你手握重兵,若随我一同投奔曹操,那就是雪中送炭,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果然。
张津心中暗道,这老小子的第一反应还是去投曹操,这历史惯性真大。
但是,张津不能答应。
若是去了曹营,许攸献计烧了乌巢,曹操大胜,统一北方。
那他张津算什么?顶多算个带资进组的降将。
在曹魏那个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的集团里,哪还有他出头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曹操赢得那么轻松。
“先生此言差矣。”
张津摇了摇头,语重心长:
“投曹操?先生觉得,曹操如今的处境如何?”
许攸一愣:“曹操虽处下风,但……”
“曹操缺粮。”
张津斩钉截铁地说道,“官渡对峙数月,曹军已是强弩之末。先生虽有妙计,但战场之事,瞬息万变。”
“万一先生献计未成,或者袁绍突然开窍了呢?”
“若是我们投了曹操,结果曹操最后还是败给了袁绍的大军。那咱们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火坑?到时候,袁绍能放过我们?”
这番话,说在了许攸的心坎上。
许攸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惜命的人。
刚才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有风险。
“那……依子度之见?”许攸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