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者被诸葛亮的反应吓了一跳,忙是缩着脖子点了点头:“是……是啊。刘磐将军说,我们也未必怕了张津……”
“糊涂!简直是糊涂!!”
诸葛亮这下就真坐不住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羽扇重重地拍在掌心,眉头紧锁,在大堂内来回踱起了步子,焦虑之情尽显于色。
“张津那是何人?那是虎狼之性!他能一口吃掉袁谭,现在正是杀红了眼的时候!”
“大公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旁边,诸葛均见二哥如此失态,不由得有些不解,劝道,“二哥,何故这般焦虑?”
“就算张津回师了,但他毕竟刚刚在宛城打了一场恶仗,又千里奔袭赶回襄阳。”
诸葛均分析道:“不管是人还是马,肯定都已经疲惫不堪。”
“兵法云: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张津回到襄阳后,必得先休整一番,才能再有动作。”
“大公子现在还在犹豫,也属正常。只要等你这道命令传回去,他再撤兵,也为时不晚啊。”
“哎呀!三弟!你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诸葛亮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弟弟,语气严厉,“若是常人,自然会休整。”
“但那张津,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从不按常理出牌,此人用兵,讲究的就是一个奇字,一个快字!”
“他不辞辛苦,星夜从宛城赶回襄阳,难道是为了回来睡觉的吗?”
“他必然是为了趁我军以为他会休整的心理,打大公子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诸葛亮脸色铁青,“大公子即刻撤军便罢,或许还能保全实力。”
“若是稍有拖延,甚至还想着攻城……大祸必至矣!!”
“啊?!”
那使者听得面色惊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虽然不懂兵法,但看着诸葛先生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先生!若是如此,可该如何是好?”
使者急道,“小的来时路上已经花了一天时间……”
“快!!”
诸葛亮停下步来,沉声道:“你即刻就启程!往襄阳去!!”
“路上不可有一刻耽搁!!”
“一定要尽快转告大公子!告诉他,不要犹豫!不要恋战,请他立刻!马上!连夜班师回江陵!!”
“速去!!”
“诺!!小的这就去!!”
使者被这股气势所摄,忙不迭地拜辞而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向着北方狂奔而去。
目送着使者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诸葛亮依然站在大堂门口,久久未动。
他手执羽扇,遥望北面那阴沉的天空。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这位尚未出山便已名动荆襄的卧龙,生平头一次,目光之中,出现了深深的动摇与不安。
“张津……”
诸葛亮低声喃喃:
“难道这天下的棋局,真的要因你而变了吗?”
他有一种预感。
那使者,恐怕是赶不上了。
……
长安城,相府。
与荆州那种风雨欲来、人心惶惶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大堂之中,丝竹之声悦耳动听。
数十名身姿曼妙的美姬,正随着乐曲在堂前载歌载舞,长袖飘飘,如云如雾。
大汉丞相曹操,身穿便服,斜倚在胡床上,半眯着眼,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着膝盖。
近些日来,曹孟德的心情,可谓是越来越好。
虽然不久前袁绍在邺城公然称王,着实让他恼火了一阵,头风病都差点犯了。
但近来从邺城细作传回的情报关于袁绍病情加重的消息,却反而让曹操大松了一口气。
“老匹夫,撑不住了吧?”曹操心中冷笑。
而不仅是东面。
关中西面,那些让他头疼的西凉诸侯们也就是逃回陇西、凉州的马腾和韩遂等西凉大小诸侯,依旧在为了争夺地盘互相攻伐不休。
短时间内,西凉军依然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之中,根本无暇再东出潼关,危及关中。
西顾无忧矣。
南面的汉中,那个搞五斗米道的首领张鲁,也颇为识时务。
不久前,张鲁还专门派了使者来,进献了大批的汉中特产和方物,明确表示了对朝廷的忠诚。
张鲁的宣誓效忠,无疑为曹操控制下的这个长安小朝廷,平添了几分正统的威望。
曹操自然也是投桃报李,大笔一挥,以朝廷的名义正式委任张鲁为汉中太守,进爵封侯,以表彰他对朝廷的忠诚。
当然。
最近的一桩事,更是让曹操着实高兴了一把,甚至想要浮一大白。
“呵呵呵……”
曹操抿了一口酒,从案几上拿起一份来自南阳的最新军报,看着上面关于战事的描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打起来了。
袁谭和张津,这两头猛虎,终于在南阳打在了一起。
而且据报,双方战况激烈,难解难分。
一个是袁绍的长子,握有重兵,替父坐镇中原。
将来曹操若举兵出关,收复失地的话,袁谭就将是他最大的敌人。
另一个,则是那个据有南阳要地、像根刺一样卡在武关之外的张津。
曹操若发兵进军中原的话,张津便始终将威胁到他的侧后方。
这两个,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这两个让曹操日夜惦记的对手,却先动手打了起来,互相消耗。
这自然是曹操所最喜闻乐见的。
甚至,这比张鲁的投诚、马腾的内斗更让他感到舒心。
在他的战略棋盘上,南阳的张津和袁谭,无论谁输谁赢,都会大伤彼此元气。
而他曹孟德,只需坐在高台上,等着最后去捡那个两败俱伤的便宜。
根据荀之前的推演,袁谭虽然草包,但毕竟兵多将广,背后又有袁绍撑腰。
这一仗打下来,即便张津能凭着那一股子狠劲咬下袁谭一块肉,最终也难逃被碾碎的命运。
但袁谭也绝不会好过。
曹操心中暗自盘算,等到袁谭惨胜之时,必然兵力枯竭,粮草尽失。
那时候,若是邺城那边的袁家兄弟再因为争位而分裂,自己便可趁势出关东征。
以雷霆之势,将元气大伤的袁谭逐出中原,重整山河,恢复失地,进而饮马黄河,窥视河北。
这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便是因此。
当数日前,那个名叫伊籍的使者,打着进贡天子的旗号来到长安时。
曹操虽然明知伊籍此行名为进贡,实则是来求援,甚至可能带来了张津的结盟诚意。
但他却只是冷笑置之。
于是,他便以各种理由,把伊籍晾在馆舍之中,迟迟不肯相见。
几天前的情报刚刚传回。
袁谭的数万大军已经把张津死死压在了宛城,围城下寨,攻势如潮。
而南面的夏口,东吴周瑜五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襄阳方向,刘琦也带着两万人生龙活虎地杀了过去。
三面受敌,四面楚歌。
“这张津,这一回总算是要败亡了吧。”
曹操看着堂下舞姬那曼妙的身姿,心中竟生出几分惋惜:
“可惜了。”
“此子文武双全,若非走错了路,若能早早投奔于我,为我所用的话……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正当曹操神思之际,沉浸在那种惜才与算计的矛盾快感中时。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丝竹管弦的和谐。
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匆匆而入,步履急促,甚至有些失态。
来人正是曹操麾下的谋士刘晔,刘子扬。
他那一脸凝重的神情,与这大堂之中轻歌曼舞的氛围显得颇不相衬。
刘晔却顾不得这些礼数,趋步上前,直到阶下,深深拱手,“启禀丞相!!”
“南阳……南阳刚刚传来的加急情报!”
“宛城之战,已见分晓!!”
“哦?”
曹操眉毛一挑,稍稍有些意外。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爵,“这么快?我还以为哪怕是守城,张津也能再撑个十天半个月呢。”
曹操心中认定,所谓的分晓,自然是宛城被破,张津兵败身死或者突围逃窜。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