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你怎么来了？”
马云大步流星地迈入房中，“我在襄阳府中闷得发慌，正巧听说有一批军粮要押送夏口。我便索性跟着运粮队一块儿过来了。”
她走到张津身侧，爽朗一笑，“我想着，既能来照顾夫君的起居，又能上阵助夫君一臂之力，岂不两全其美？”
张津伸出手，一把将她的手拉入怀中。
“你是本将堂堂正房夫人。这前线差事，又怎用得着你亲自上阵厮杀？”
马云下巴一抬，眉宇间尽是豪然。
“夫君可不要忘了，云在西凉时，也是统领过铁骑、带兵打过硬仗的！”
立在一旁的吕玲绮听到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直皱。
西凉铁骑确实威名赫赫，但这马家大小姐的个人武功嘛……吕玲绮心中冷笑连连。
什么武功也好意思在这大言不惭！
早就听底下人说过了，这位马夫人的武艺也就是个稀松平常，勉强能对付些二流的寻常武将罢了。
当初在阵前，不过寥寥几个回合就被义兄犹如抓小鸡一般生擒活捉的货色，这会儿居然也好意思跑到军前说这种话？
真要动起手来，在自己方天画戟之下能走得过三十个回合吗？
心中虽然腹诽到了极点，吕玲绮面上却并未发作，只是垂手立在一旁。
张津将马云拉到身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夫人武艺高强，为夫自然是知道的。不过，那都是以前在西凉的事了。现下你身份毕竟不同，怎能再如往日般去阵前犯险？”
马云小嘴一嘟，满脸的不服气。
“玲绮妹妹能披甲执锐为你上阵杀敌，怎么我这个做嫂嫂的就不行？”
马云反手抓住了张津的衣袖，“再不济的话，我不去冲阵。我就跟随在夫君左右，做个贴身护卫也成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 他要打柴桑？
张津眉头微蹙，面露犹豫。
战场凶险，将自己的女人带在中军，终究有些不合规矩。
见张津迟迟不松口，马云干脆双手抱住张津的手臂，轻轻摇晃起来。
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小女儿家的娇憨与央求。
英雄难过美人关，在这软语温存的撒娇攻势下，就连张津也扛不住。
“罢了罢了。”
张津抬起手，在马云挺翘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答应你便是。不过咱们可得事先约法三章。你只能寸步不离地跟随在本将左右，充作中军护卫。”
“至于去前线冲锋陷阵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张津心中暗自盘算，马云的武艺底子还在，放眼寻常士卒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有这么一个忠心耿耿、又赏心悦目的枕边人来充当贴身护卫，倒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美事。
马云见夫君终于答应，顿时喜上眉梢。
她踮起脚尖，凑到张津面前，直接在他的侧脸上深深印下了一吻。
这大胆而亲昵的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旁边吕玲绮的眼里。
吕玲绮只觉得浑身上下犹如针扎一般，说不出的别扭与不自在。
那股压抑在心头的酸涩感让她再也无法在这房中多待片刻。
“既是嫂嫂到了，那小妹就不多作打扰，免得误了义兄和嫂嫂休息。小妹告退！”
语速极快地扔下这句话，吕玲绮草草一拱手，猛地转过身，步履匆匆地退出了房间。
烛火摇曳，堂中此刻只余下了张津与马云夫妻二人。
小婚之后匆匆一别，聚少离多。
张津此刻借着烛光细细端详，却发现马云那原本野性的容颜间，不知不觉间竟已更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迷人风韵。
自江陵之战打响以来，连日的排兵布阵、厮杀博弈，张津的神经一直紧绷到了极限。
而今奇袭柴桑的大军出征在即，确实应当好好放松一下这根绷得太紧的弦了。
念及于此，张津猛地探出手，拦腰一揽，直接将马云凌空抱了起来。
“呀！”
……
房门之外，深沉的夜色中。
吕玲绮静静地立在庭院的阴影里，并未走远。
屋内传来的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细碎声响，透过单薄的窗户纸，清清楚楚地钻入了她的耳中。
吕玲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悄然离去。
次日，天明未久。
两万精锐步骑，战旗蔽日，戈矛如林。
大军沿着长江两岸水陆并进，带着一股凛冽杀气，向着东方的柴桑重镇浩浩荡荡地席卷而去。
……
数百里外，柴桑城，军府大堂内，气氛悠闲静谧。
鲁肃与韩当相对而坐，正对着满盘的黑白子推敲对弈。
闲聊间。
“阚德润乘快船回秣陵复命，满打满算，去了也有好几天了。”
韩当将一枚黑子落在盘上，“也不知道主公何时才会正式发兵西进？”
鲁肃捻起一枚白子，“张津的步骑野战确实凶悍无匹，但这水军，终究是他身上最大的软肋。”
“只要主公能够痛下决心，倾我江东大军西进。只要在江面上用兵得当，扬长避短，即便咱们一时半刻杀不了张津，也必能依仗水师之利，将他强行赶出长江流域。”
韩当深以为然，那颗因杀子之仇而日夜煎熬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
“子敬所言极是！”
韩当重重地点了点头，“待主公的大军一到，老夫豁出这条老命，也必向主公请命充当这西征的先锋。”
“定要荡平荆州，扬我江东水师的赫赫威名！”
两人正悠哉聊着时。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部将张承冲入大堂，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两位将军！”
张承单膝跪地，“江上巡逻船发回十万火急的急报！”
“柴桑以西的江面上，突然发现张津的水军主力。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柴桑大营急驶而来！”
一语惊天。
那正自谈论西征大计的二人，陡然间神色惊变。
鲁肃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张承，“张津带来了多少兵马？！”
张承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回将军！据前线斥候估计……敌军战船遮天蔽日，足有四百余艘！人数……人数至少在七八千左右！”
鲁肃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掐指一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个数目，不仅是张津在江夏收编的兵力，几乎已是张津手里能够拿得出来的水军全部家底。
韩当更是惊异得连连倒退半步，虎目圆睁。
“张津的水军怎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柴桑附近？”
“这狗贼大张旗鼓地把全副水军拉出来，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鲁肃没有回答韩当的咆哮。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大堂内焦躁地快速踱步，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
鲁肃疾行的脚步猛地僵滞在原地。
那张素来温雅敦厚的脸上，在这一刻，迸射出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诧。
“我明白了……”
鲁肃猛地转过身，“我彻底明白了！”
“张津这厮先前的服软示弱，根本就不是想去攻打什么荆南四郡！”
“他是想趁我军大意不备，袭破我们的柴桑大本营！”
此言一出，大堂内空气陡然一凝。
韩当与张承俱是一惊。
纵使韩当打心眼里对张津这等北地军阀深怀恨意，此时听到这等疯狂战略，也不禁为张津那吞天吐地的胆色大为震骇。
柴桑是什么地方？
这是东吴苦心经营了数代人的西线重镇。
且不说那固若金汤的城池，单说自柴桑以西的沿江两岸，江东水军早已布下了数道水陆相连的连环营垒，构成了一套极其严密的防御工事。
当年黄祖全盛时期执掌江夏，也曾屡次趁着柴桑兵力空虚，大举率军顺江来攻。
结果无一例外，全被杀得大败而归，损兵折将。
如今，他张津单凭东拼西凑出来的八千水军，就敢妄图一口吞下柴桑？
但这股震骇，在韩当这位江东宿将的脸上仅仅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随即便化作了极其轻蔑的冷笑。
“张津狗贼！”
“他以为我柴桑大营眼下只有一万水军留守，便能让他趁虚而入？”
“来得好！老夫正愁找不到借口过江。他既然上赶着来送死，老夫今日就教教这个狂妄之徒，这大江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丧子之仇在韩当胸中骤然燃起，他当即便拍板定案，欲尽起水寨之兵，出江迎战。
鲁肃一步跨出，挡在韩当身前。
“老将军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