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过多解释徐庶的计谋,只是大手一挥。
“吴人玩火?本将早有万全之策应对,水军防线绝不会破。尔等把心放回肚子里!”
听得主公这般极其笃定、毫无半点虚浮的底气。
张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既是主公已有破敌火攻之策!那末将更有何惧!”
张挺直了脊梁,“末将愿随主公,出城与那孙权血战一场!虽死无惧!”
张津霍然起身,环视众将,放声大笑起来。
“有尔等这般悍不畏死的猛将,本将更有何疑!”
张津一把拔出腰间长剑,“退兵之议,就此作罢!传本将令!明日平明,全军倾巢而出!本将就在这柴桑城外,跟孙权决一死战!”
……
是日黄昏。
四万登岸的吴军主力,在庞大江东水军的侧翼掩护下,步步为营,已然极其平稳地推进至了柴桑城东三十里处。
中军那面巨大的“孙”字大旗下。
孙权高踞马背,眼眸中流转着无法掩饰的自信。
自大军在滩涂登岸以来,势如破竹。
沿途连克数座张津军设立的阻击营垒。
张津的步军根本不敢进行任何像样的正面抵抗,节节败退,极其狼狈地一直退缩回了柴桑城的高墙之内。
在孙权看来,张津这般毫不犹豫的龟缩后撤,不仅仅是因为被抽调兵力后的空虚,更是因为他在畏惧。
想在这长江两岸的地界上立足称王,若是手里没有一支能够掌控江面的强大水军作为脊梁。
纵然你将陆地上的营垒修筑得再怎么坚固如铁,又焉能抵挡得住江东水陆两面的夹攻?
孙权心中大定。
他算准了张津一定会如同缩头乌龟般龟缩在柴桑城中,企图依托高耸的城墙负隅顽抗。
“传令全军,逼至城下三里处下寨!”
孙权马鞭直指前方的城郭,“本侯就在陆上将他困在这座孤城里!”
“待黄公覆老将军在江面上破敌,彻底烧断铁锁阵。张津便会被彻底截断在江南岸,插翅难飞!”
便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生硬地打断了孙权的宏伟神思。
一骑前锋斥候从前方的探查阵线上拼命狂奔而回,直冲到中军大旗之下。
“禀主公!”
斥候急促喘息,指着西方,“前方三里……发现敌军主力!”
孙权眉头一皱。
“敌军?张津不龟缩在城里,难道还敢派兵出来劫营不成?”
“不……不是劫营!”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是张津的主力!全部的主力!敌军根本没有守城……他们倾巢而出,在柴桑城外,背倚城墙,列下了阵势!”
“敌军几何?”
“约有一万五千余众!”
一万五千。
孙权立于中军战车之上,心头微微一震。
视线掠过前方的旷野,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上,竟罕见地掠过几分惊奇。
张津竟然真的没有依托城池死守,而是把所有的老底全盘托出,背倚着柴桑坚城,在这毫无遮掩的平原上,摆开了对战阵势。
抛开这连日来积攒的满腔愤恨不谈,面对这等破釜沉舟的决绝,孙权心底竟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佩服。
这等胆魄,放眼天下诸侯,确有几分枭雄之姿。
但这丁点的赞赏,仅仅存留了半个呼吸,便被不屑彻底碾碎。
“很好。”
孙权拔出腰间佩剑,“他敢出城一战,正合我意!今日便将他这一万五千人尽数坑杀于此,毕其功于一役!”
鲁肃上前小半步。
“主公。张津步军强悍,其麾下的骑兵更是冲阵利器。如今他既敢背城列下这等大阵,必然是有所恃。我军虽众,仍不可轻视。”
孙权冷哼一声,“我东吴,亦有铁骑!他若敢以骑兵逞凶,今日便跟他一较高下!”
孙氏立国江东,水网密布,骑兵向来是其最大的软肋。
但这并不代表东吴就拿不出一支像样的骑兵建制,只是数量相较于北方诸侯较为稀少而已。
第二百九十二章 准备见识重骑兵的力量吧
曹操官渡兵败,中原震荡,大量曹军残兵溃退入淮南。
其中,便夹杂着部分精锐的北方骑兵。
孙权趁势北上,一举攻陷合肥、瓜分淮南,不仅将这批曹军骑兵尽数收编,更缴获了大批极其优良的战马。
孙权正是凭着这笔极其丰厚的横财,再加上江东近年来通过各种渠道从北方重金购得的马匹,硬生生砸出了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骑兵军团。
如今吴军沿江南岸西进,大军右翼有滔滔江水作为天然的屏障,根本不需要派兵保护。
至于开阔的左翼,孙权早已命悍将太史慈,率领这支三千人的骑兵军团全权屏护。
这也是孙权敢于大摇大摆登岸、直接进逼柴桑城下的最大底气。
“张津定是轻我江东无马,所以才敢如此猖狂,出城一战。”
孙权剑锋直指西方,“我有太史子义在此,无惧他张津分毫!”
“传我将令,全军继续前进!傍晚之前,必要将这柴桑城头,重新插满我江东大旗!”
孙权信心勃勃,决意已下。鲁肃躬身退回队列,不再多言。
战鼓轰鸣。
四万吴军步骑轰然而动。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地向着数里外的柴桑城压进。
……
柴桑城外。
一万五千名荆州甲士背城而立。
中军大旗下,张津跨坐于战马之上,双手环抱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刀。
目色沉静如渊,越过平原,直视东方。
地平线的尽头,漫天烟尘滚滚而起。
四万吴军步骑浩浩荡荡,自江边一路绵延向内陆数里。
那黑压压的阵势,转眼之间便彻底填满了前方所有的视野。
漫漫无际的吴人,数量不可谓不多,军势不可谓不盛。
然而,张津面沉如水,眉宇间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与惧意。
他身后的那一万五千名荆州将士,同样巍然不动。
这支军队,曾在中原腹地跟袁谭的大军死磕,曾在宛城之下硬撼西凉铁骑的冲锋。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精锐。
吴人声势越是浩大,这群骄兵悍将眼底的斗志,反而燃烧得越发猛烈。
大地的震颤渐渐平息。
吴军那庞大无比的军阵,在距离荆州军里许之外的平原上,轰然止步。
两军对垒,杀气在平原上空轰然相撞。
张津举起马鞭,极目远望。
视线扫过吴军那绵延数里的庞大阵列,最后锁定在吴军左翼那片开阔地上。
果然,在那烟尘弥漫之处,大批战马喷吐着白气。
一支装备精良的吴军骑兵军团正严阵以待。
张津目光陡然一凝。
“吕玲绮何在!”
“末将在!”
一袭银甲的吕玲绮纵马出列,手中方天画戟寒芒闪烁。
“命你率一千轻骑,自右翼出击!”
“绕至吴军背后!不可与敌主力正面接战,只以骑射袭扰,给本将把他们的阵型搅乱!”
“得令!”
吕玲绮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飞驰而去。
“周仓何在!”
“末将在!”
周仓轰然踏出。
“命你率一千白袍重骑,列于中军正前!”
张津声音陡然拔高,“给本将直接从正面撞穿吴军的大阵!退后半步者,杀无赦!”
“诺!!”
“张听令!”
“在!”
“统御余下万余步军大阵!”
张津缓缓抽出环抱的长刀,“但见敌阵被重骑击破,即刻全军压上!一举荡平敌军!”
“末将遵命!”
令旗疯狂摇动,各路兵马运转起来。
漫天的尘土冲天而起。
吕玲绮的一千轻骑已然先行一步,飞速绕向吴军的南面大后方。
“白袍军!随老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