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一声怒吼,声若雷霆。
一千名连人带马皆披重甲的白袍重骑兵,轰然而动。
长枪平举,朝着四万吴军的正中央,悍不畏死地狂飙撞去!
……
吴军大阵,中军战车。
孙权立马于大旗之下,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前方那支背城而立的敌军。
一万步军列阵于正前,五千骑兵分列两翼。
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列阵之法。
平原之上,一目了然。
孙权只是粗略扫了几眼,便彻底确定,张津所有的家底都已经毫无保留地摆在了这张明牌上。
孙权心中那仅存的一丝戒备,彻底松懈了下来。
没有伏兵,没有奇阵。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用这四万大军绝对碾压的人数优势,将敌人彻彻底底地碾成肉泥。
环视左右,周泰、陈武、徐盛等一众江东猛将,个个顶盔掼甲,手中兵刃寒光闪闪。
众将精神抖擞,战意高涨,巴不得现在就冲杀上去斩将建功。
正当此时。
前方平原上,异变陡生!
“主公!”
鲁肃伸手直指前方,“张津军……张津军抢先发动攻击了!”
孙权神色一震,猛地转头,举目远望。
视野之中,敌阵尘土飞扬,旗帜纷飞。
一支极其精悍的轻骑兵,犹如离弦之箭般从敌军右翼脱离,径直绕向南面。其战术意图昭然若揭抄袭吴军大阵的后方。
与此同时,大地的震动猛然加剧。
敌军中央阵线突然裂开,一千名重装骑兵,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朝着本军的中阵处疯狂冲杀而来!
张津竟然敢抢先动手!
在一万五对阵四万的绝对兵力劣势下,他不防守,竟然敢用骑兵抢先发起冲锋,妄图一举击穿这四万人的步骑大阵。
短暂的错愕之后。
孙权发出一声冷笑。
先发制人?不过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
面对四万大军的厚重军阵,区区两千骑兵也敢来蚍蜉撼树,又有何可惧!
孙权拔出长剑,军令如连珠炮般掷下。
“陈武!”
“末将在!”
“率本部弓弩手与刀盾手,即刻赶往后阵!把那支妄图袭扰后方的敌军轻骑给本侯堵住!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得令!”
“周泰!”
“在!”
“率余下所有弓弩手,火速赶往前阵!指挥前军的长枪方阵与重盾手!”
“徐盛、潘璋!”
“末将在!”
“分统中军两万步军主力!严阵以待!”
孙权眼中杀机毕露,“一旦周泰扼制住了张津重骑兵的正面冲击,即刻全军向前推进,步步为营,将敌军彻底碾杀!”
号令如雨,旌旗狂舞。
众将轰然领命,飞速奔赴各自岗位。
四万吴军的庞大军阵瞬间变幻,万分警觉、杀气腾腾地迎接着那道即将撞上的敌方骑兵。
正前方,一千名连人带马皆披挂着重装铠甲的白袍军,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平原上迅速飞奔而去。
防线前沿,那些原本冷静结阵的吴军步卒,死死握着手中的长枪,手心却止不住地渗出冷汗。
他们常年混迹于水网交织的江东,生平还是头一次在这毫无遮掩的旷野之上,见识到了什么才叫作真正的千军万马。
面对着这前所未见、摧枯拉朽的重骑兵冲锋之势,无数吴军士卒无不是勃然变色,阵型隐隐生出一丝极其不安的骚动。
一千白袍军,汹涌前行。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距离被疯狂压缩,这个极其致命的距离,已然彻底进入到了强弓硬弩的杀伤射程之内。
前军阵眼处,周泰虎目圆睁,手中长刀悍然向前一挥。
“弓弩手,放箭!”
早已将弓弦拉至满月、肌肉紧绷到了极限的三千吴军弓弩手,立时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嗡!”
飞蝗般的箭矢遮天蔽日,朝着迎面撞来的重甲骑兵无情倾泻。
面对着这如雨而至的漫天箭矢,冲锋在最前方的周仓却没有半点惧色。
他甚至没有举起盾牌,那张粗犷脸庞上的狰狞之色反而愈发凝重。
箭雨倾落。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声在骑兵阵中炸响。
厚重坚韧的铁甲,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防御力,有效地阻挡了绝大多数箭矢的致命攻击。
吴军引以为傲的箭矢,射在人马俱铠的白袍军身上,大多只能擦出一溜火星,便颓然弹落。
几轮极其密集的箭雨洗礼下来,仅仅只有几十名倒霉的骑兵不幸从护甲缝隙处中箭,惨叫着栽倒马下。
而白袍军整体的冲锋之势,依旧不减分毫,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狂暴姿态,狠狠撞来。
这骇人听闻的防御力,转眼间便令阵前的吴军惊得目瞪口呆。
这群习惯了身披轻甲、讲究灵活机动的水战士卒,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天下间竟然还有甲胄能厚实到连他们的强弓硬弩也无法射穿的地步。
临阵不过三发箭矢的功夫。
顷刻间,那群白袍士卒已然直撞眼前。
到了这个贴脸的距离,周泰心知肚明,弓弩手已彻底失去作用。
周泰长刀横在胸前,厉声暴喝。
“刀盾手听令!死守阵线!胆敢后退半步者,格杀勿论!”
前阵数千名持着大盾的吴军刀盾手,只能强压下紧张心神,将重盾狠狠砸在泥地里,用肩膀死死顶住盾背。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迎接敌人铁骑的冲击。
尽管弓弩手没有阻挡住敌骑的步伐,但吴人还有这道极其坚固的刀盾手防线。
瞬息之间。
“轰!”
震耳欲聋的血肉碰撞声在平原上空炸开。
当先的百余名白袍重骑,径直撞向了吴军的重盾防御阵中。
木屑横飞,骨骼碎裂。
百余名挡在最前面的吴军刀盾手,连人带盾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腾空飞起,瞬间丧命于无情的铁蹄辗杀之下。
前沿坚固的吴军盾阵,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
然而,吴军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在这等冲击面前,整座庞大的军阵却并未因此而彻底崩溃撼动。
周泰提刀冲入第一线,熟练地将那些缺口死死堵上。
这白袍军全力以赴的一波冲锋,终究没能一口气凿穿吴人的厚重阵形。
冲势一旦受阻,速度慢下来,重骑兵的威力便大打折扣。
很快,周仓和他的千余铁骑便深陷于泥沼般的吴军步卒大阵之中,陷入了极其惨烈的近战肉搏。
与此同时。吴军庞大阵型的正后方。
吕玲绮统帅的一千轻骑已然绕行到位。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陈武早早布下的森严阵列。
陈武立于战车之上,根本不给轻骑接战的机会,只指挥着后阵的吴军弓弩手疯狂放箭。
密集的箭雨不断将试图逼近的荆州轻骑逼退。
吕玲绮纵马在箭雨边缘来回拉扯,几番发起凶悍的佯攻,试图撕扯出防线的破绽,但都未能扰乱吴军后阵那犹如铁桶般的阵形。
中军高台。
孙权将前后的战局尽收眼底。
眼看着自家的兵将极其稳健地挡住了张津一前一后两路骑兵的凶悍袭扰,将敌人的王牌拖入死局,孙权那原本紧绷的脸庞上,浮现出的一抹得意之色愈加浓重。
然而,站在数里外柴桑城下的张津,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周仓的白袍军深陷泥潭受挫,吕玲绮的后方袭扰无功而返。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想法之中。
那两员猛将虽然勇武不可当,但这区区两千骑兵,终究只是诱饵。
结束这场四万人大决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他们。
而是,他自己。
“铮!”
剑眉怒横,张津猛地亮出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