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黄祖呢?
生擒了一个毫无胆气的刘琦,不过是摘下了一颗熟透的果子。
但若是让黄祖这头在荆楚水系经营了十几年的老狐狸趁乱走脱,犹如放虎归山。
一旦让他逃回水寨,借着水路南下与黄忠的兵马汇合,将来必定又会平添无数的麻烦。
张津抬头,望向大营的西面。
那里的黑暗中,喊杀之声非但没有随着主战场的平息而减弱,反而愈发惨烈。
成百上千的黑甲士卒正举着火把,正源源不断地向着西线蜂拥追击而去。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黄祖那老贼,在发现中计的最初一刻,便极其果断地抛弃了刘琦。
带着嫡系亲兵硬生生在西面防线尚未彻底合拢前,撕开了一条血路,试图逃回湘水岸边的自家水营。
“众将听令!随我向西!”
……
东方天际,一抹灰白渐渐撕裂了夜幕。
天色,将明。
借着这黎明前的光辉,黄祖和他残存的三百名江夏亲兵,正在一路狂奔。
张津军那催命般的喊杀声不绝于耳,无数的追兵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黄祖脸上布满了疲惫,但眼底,却依然燃烧着几分希望。
水营!只要逃回水营!
水营之中,尚有部将张虎率领的千余名留守水军,更有一百多艘随时可以升帆的战船。
只要他能成功踏入营门,便可以立刻斩断缆绳,乘风破浪走水路南退。
只要顺着湘水退到桂阳,跟黄忠麾下那近万名毫发无损的生力军会合。
凭着那支大军和荆南的险要地形,他黄祖就还没有输透。
第三百零七章 还得是你真投降派啊
怀着这股强烈的求生欲,黄祖不顾一切地挥舞马鞭,将战马的潜能压榨到了极致。
耳边,湘水那滚滚的涛声渐渐清晰。
黎明的薄雾中,水营的轮廓终于隐约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黄祖那颗一路狂跳、几近炸裂的心脏,终于稍稍平伏了几分。
他紧咬着牙关,嘴角甚至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惨笑。
张津竖子,到底还是百密一疏,没能算到老夫这手断尾求生。
三百名狼狈不堪的败兵,气喘吁吁地奔近了大营。
那扇熟悉的营门,距离他们只剩下区区几十步的距离。
就在这一步之遥的瞬间。
原本在晨雾中静寂无声的水营,陡然间嚣声大作。
晨风卷过。
正中央,一面“吕”字大旗,在原本属于黄祖的水营上空,耀武扬威地迎风狂舞。
大营的辕门之内,一骑缓缓踱出。
吕蒙闲踞在战马之上,微微扬起下巴,注视着营外这群惊骇欲绝的败军。
一切的绝望,早在昨夜那三堆冲天烽火点燃之时,便已注定。
这本就是徐庶那连环之计中,最致命的一环。
当那三堆作为信号的烈火在夜空中亮起,埋伏在湘水上游的吕蒙便立刻知晓,诈降的黄祖已经倾巢而出。
按照事先计划,吕蒙没有片刻迟疑。他
尽起麾下七千名全水军精锐,战船顺流直下,由水路径直杀奔这座空虚的黄祖水营。
彼时,留守水营的,不过是黄祖部将张虎率领的区区千余名水军。
主将不在,人心惶惶,兵微将弱,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吕蒙那七千虎狼之师的雷霆一击?
不过几番毫无悬念的冲杀,吕蒙便轻易地攻破了敌营。
比及吕蒙彻底控制水营之时,临湘城西北的旷野上,正杀得昏天黑地。
吕蒙心中早已料定,黄祖这等纵横半生的老将,如果侥幸能在主公的重围中留得一条残命,必定会不顾一切地逃往水营,意图走水路逃亡。
于是,吕蒙根本没有下令去支援主战场。
他命得胜的士卒迅速清理战场,据住大营四面,偃旗息鼓,静观其变。
事实证明,吕蒙的嗅觉十分敏锐。
败逃的黄祖,当真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分毫不差地一头扎了回来。
却不想,才刚刚拼死逃出了张津的重围,转眼便又主动送进了吕蒙的虎穴。
正当黄祖和他这三百名残兵败将愣在营外,处于极度的惊恐与茫然难定之时。
大营之内的吕蒙,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或思考的时间。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向前一指。
“放箭。”
早在营门一线的高台上布设妥当的千余名弓弩手,齐刷刷地松开了弓弦。
“嗡!”
千余支利箭腾空而起,无情地向着营外那三百名毫无防备的残兵倾泻而下。
如雨的箭矢覆盖了整片空地。
惨嚎之声顿起,此起彼伏。
左右的江夏士卒根本无力抵挡这密集的攒射,接二连三地栽倒在血泊之中。
黄祖在这令人窒息的箭雨压迫下,根本无法向前挪动半步。
“后退!掉转马头!退!”
黄祖不得不掉转马头,再次迎着来时的方向,向着临湘城的方向夺路狂奔。
待得他终于拼尽全力,冲出了弓弩的射程范围时。
黄祖急促地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紧随其后的三百亲兵,此刻能够跟在他身边逃出箭雨的,已仅剩下不到区区五十余人。
而更为绝望的是,就在前方荒野上,数不清的张津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张津跨骑白马,冷冷地挡在了黄祖的必经之路上。
前有张津大军如林,后有吕蒙箭阵封路。
身处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时的黄祖,内心中那股长久以来被张津压制的恐惧、不甘,在这一刻,突然转化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
“啊!竖子欺我太甚!”
黄祖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竟是在这必死的绝境中,怒发虎威。
他不再做任何逃跑的徒劳挣扎,须发皆张,向着张津迎面便是一记全力劈斩。
这一刀,凝聚了他一生戎马的最后余辉,势大力沉。
面对着黄祖,张津却稳坐马鞍,不但没有丝毫避退,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强弩之末,也配称勇?”
不过黄祖到底曾和自己并肩作战,张津还是没有在战时过多言语,仅三合,就将其斩于马下,留了黄祖一个全尸。
“黄祖已死!”
“谁敢再顽抗,这就是下场。”
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一片,顷刻之间,江夏兵便齐刷刷地拜倒了一大片。
生擒州牧刘琦,阵斩宿将黄祖。
至此,荆楚大地上最后一支能够组织起成规模抵抗的刘氏军团,已然宣告全军覆没。
然而,这边的战场刚刚清扫结束。
张津手中马鞭再度一指,一骑当先,再次调转方向,径直向着十里外的临湘城而去。
宜将剩勇追穷寇,今夜,就要彻底踏平临湘。
诸将会意,立刻重新整顿阵型,追随着张津的步伐,向着临湘城汹汹杀去。
……
此刻,临湘城的城头之上,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城头守军心中残存的一丝斗志早已熄灭。
蒯越那张向来自诩算无遗策的脸庞,此刻已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原有的那份名士的从容与优雅,早已随着城外溃散的兵马烟消云散。
蒯越浑身冰冷,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半生自负智谋,今日竟然又一次中了张津的计策。
只怕主公刘琦,此去已是有去无回。
刘家在荆州这十几年的基业,今晚之后,就将彻彻底底地灰飞烟灭。
这临湘城,根本守不住了。
正当蒯越陷入惶恐与绝望之时。
“蒯别驾!蒯别驾!”
蒯越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黄射满头大汗地匆匆登上城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蒯越面前。
“主公和父帅中了张津狗贼的埋伏!”
黄射一把抓住蒯越的衣袖,双目圆睁,急切地吼道:“蒯别驾!你还在愣着做什么!大军即将覆灭,速速发兵出城去营救啊!”
蒯越正愁满腔的恐惧与怒火无处发泄。
看着眼前这个带来“假情报”的罪魁祸首,他心中的火瞬间腾地一下蹿了上来。
他猛地一甩衣袖,挣脱了黄射的手,指着黄射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