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以为。主公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徐庶的判断,与他心中的盘算不谋而合。
刘琦若是当初在兵临城下时,识时务地主动开城投降。
张津看在收买荆楚人心的份上,或许还可考虑饶他一命。
但刘琦偏偏选择了负隅顽抗,最终在大军围剿之下被生擒活捉。
虽然在最后关头,刘琦那一记回马枪偷袭,确实让张津对其产生了一丝武将之间的微弱敬佩。
但这等可笑的骨气,根本不足以成为饶其一命的筹码。
刘琦这块“刘表长子”的招牌一日不倒,荆楚大地上那些心怀叵测之辈、暗流涌动的残存势力,就一日难绝死灰复燃的野心。
为了彻底夯实对荆襄的控制权,必须杀此隐患,永绝后患。
“杀刘琦,没什么问题。”
张津微微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个蒯越,毕竟是主动大开城门投降的。”
“此时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了他,只怕会寒了天下有心归顺之人的心。得找个过得去的理由才是。”
……
傍晚时分。
太守府大堂内,那其乐融融、酒肉飘香的宴席已被尽数撤去。
堂内重新恢复了威仪肃穆的气氛。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堂外响起。
两名甲士拖着一名男子大步迈入了堂中。
那男子双手被麻绳反绑,发髻散乱,面色极度憔悴。
但那两道深陷的眉宇之间,却死死地吐露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浓烈恨色。
正是昔日的荆州牧,刘琦。
两名甲士将刘琦推至大堂中央。
刘琦身子一晃,双腿却如生了根一般钉在青石板上。
他昂着头,盯着上首的张津,怒而不跪。
侍立在张津身后的周仓见状,环眼猛地一瞪,怒火中烧。
他大跨步走下台阶,作势就要去按刘琦的肩膀,强行把这俘虏揍趴在地上。
张津却轻轻抬起右手。
“不必跟他计较太多。”
周仓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刘琦一眼,退回原位。
刘琦昂起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言语相辱。”
看着下方强撑硬气的刘琦。张津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子,在这绝境之下,确实比那个弟弟刘琮,要多出几分骨气。
“看在你还有点血性的份上。”
张津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本将就给你一个机会。若然你此刻肯低头投降,本将,就考虑一下饶你不死。”
听得“饶你不死”这四个字。
刘琦那张原本紧绷、怒气冲冲的脸,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抹挣扎。
蝼蚁尚且贪生,一旦真正被放到了生与死的悬崖边缘,多多少少还是会生出那么一点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想来,若是张津此刻走下台阶,稍稍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安抚一番,这位绝境中的荆州牧,防线便会彻底崩溃,乖乖地叩首称臣。
不过,张津根本没有这个耐心,也没有这个打算。
他捕捉到了刘琦脸上的那一丝挣扎。
张津突然哈哈一笑。
“那本将,就成全你。”
刘琦猛地抬起头,心中大恐,一时之间他呆立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
在这令人窒息的惊惧之中。
张津却话锋一转,“把蒯越,给本将带上来。”
刘琦惊异之下,急忙回过头向堂外看去。
不过片刻时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神色黯然的蒯越,在两名甲士的半押送下,缓缓步入了大堂。
旧日的主臣二人,在这等极其戏剧性的场景中迎面相见。
蒯越看清站在堂中央的刘琦时,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眼中立时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尴尬。
他迅速低下头,根本不敢去正视刘琦那震惊目光。
蒯越赶紧加快脚步,趋步上前,从刘琦的身边擦肩而过。
他走到台阶下,熟练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蒯某,拜见主公。”
刘琦先是死死地盯着蒯越的背影,脑海中一片轰鸣。
随后,他恍然大悟。
难怪坚固的临湘城会在一夜之间毫无抵抗地易手。
刘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白转青。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禁对伏在地上的蒯越,抱以极度鄙夷的目光。
“刘琦。”
张津目光落在堂下那个蒯越旧主身上。
“你应该想不到。你的这位头号谋士,可是在你生死未卜、深陷重围之时,就亲手在城楼上斩了黄射,大开城门向本将投降了。”
刘琦的双目猛地圆睁,眼角几乎要瞪得撕裂开来。
惊诧、震骇,最终全数化作了滔天的恨恼,似乎万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深受自己倚重的荆楚名士,竟会在背后捅出如此下作的一刀。
至于伏在地上的蒯越。
他的后背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被人当面揭穿这等卖主求荣的行径,纵然是脸皮再厚,心中也难免泛起阵阵尴尬与惭愧。
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一派从容的伏拜之姿,丝毫不以为耻。
“蒯异度。你屡屡与本将为敌。本将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都不肯弃暗投明。”
张津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而今兵败如山倒,走投无路之时,你才想起开城投降求饶。”
“似你这等首鼠两端、冥顽不灵的顽逆之徒,本将,凭什么饶你性命?”
蒯越浑身一颤,再也无法保持那份从容。
“右将军明鉴!越先前所为,也是各为其主,不得已而为之!”
蒯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右将军神武盖世,胸怀四海!还请宽恕越之罪愆,给越一个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眼见蒯越这等毫无文人风骨、摇尾乞怜的丑态,站在一旁的刘琦,眼中的鄙夷之色更甚,直欲作呕。
张津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蒯越。
那张冷峻的脸上,寒霜似乎渐渐消融了几分。
他似乎真的被蒯越这番声泪俱下的伏首求饶给打动了心软。
“既然你诚意求饶,那本将,就给你一个洗心革面,证明你是真心想归顺的机会。”
蒯越闻言大喜,简直如蒙大赦一般,连连叩首,口中不住地称谢。
张津微微侧过身,手指随意地指了指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刘琦。
“你旁边的刘琦,宁死也不愿归降。本将决定,成全他的这份气节。”
“现下,就命你亲手宰了他。以证明你的忠诚。”
此言一出,那阶下的二人,无不惊骇欲绝。
刘琦虽已抱定必死之心,却万万没想到,张津终究还是要杀他,而且,手段竟是如此的恶毒。
命自己旧日的臣子,来亲手杀了自己。
而伏在地上的蒯越,更是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万不料张津竟会给他出这样一道“投名状”。
第三百零九章 黄忠是一员虎将啊
当今乱世,诸侯倾轧。
臣子背弃旧主,转头归顺新主之事,时有发生。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这等事在世人眼中,虽谈不上多高尚,但也绝非是什么极其不光彩的十恶不赦之罪。
只是,背弃旧主,大开城门便罢了。
若要亲手斩杀旧主,这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此乃丧尽天良、为人所不齿的不义之举!
当年的吕布,虎之勇冠绝天下。
为何最终声名狼藉,为天下人所群起而攻之、唾骂不休?
便正是因他为了利益,屡屡亲手斩杀旧主丁原、董卓之故。
他蒯越,自诩当世名士,荆楚望族之首。
倘若今日为了苟延残喘,拔剑杀了刘琦。
那他蒯越的名字,必将与吕布那等三姓家奴并列,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蒯氏一门的清誉,他的身前身后名,便将就此扫地,万劫不复。
蒯越的脸色变幻莫测,青白交加,一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之中。
杀,名誉扫地。
不杀,人头落地。
沉吟许久,犹豫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