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万五千人,已经是张津目前所能动员抽调出来的最多的兵力。
号角低鸣,战鼓擂动。
只待主帅手中长剑一指,这股足以掀翻中原的恐怖力量,便将彻底跨过南阳的边界,踏碎这乱世的旧有格局。
以往对付袁谭,张津多是以少胜多、剑走偏锋。
利用奇袭与反击来撕裂敌阵。
但这一战,天下的棋盘已经翻转。
攻守之势逆转,他不再是那个在夹缝中求生的叛将。
而是将以进攻者姿态,携堂堂正正的数万之师,向中原腹地的袁谭防线发起正面进攻。
而今留守许都的,乃是袁谭麾下资历极深的大将蒋奇。
其麾下尚有一万五千多兵马。
对于拥有着许都这等坚固都城的蒋奇来说,这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觑的防御力量。
要强行敲碎这层龟壳,张津就必须集结起手中尽可能多的兵力,形成绝对的兵力压制。
大军集结完毕,粮草辎重汇聚襄阳,克日便将誓师北进。
就在张津准备披甲登坛的前一天,刺史府中,一个从天而降的喜讯,将这股大战前的肃杀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黄月英生了。
十月怀胎,就在这大军即将开拔的前夜,顺利诞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
州府上下,瞬间被一片沸腾的喜庆气氛所淹没。
那些平日里在大帐中杀气腾腾的武将们,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往昔威严冷峻多于和蔼的张津,也是在大堂内外穿梭。
无论是见到奉茶的侍女,还是值守的亲卫,皆是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全府上下,赏。”
张津大袖一挥,婢女下人们乐得合不拢嘴。
主母平安诞下少主,主公喜极之下这般大手笔的厚赏,整个襄阳城都能感受到这份泼天的喜气。
内室之中,炭盆烧得极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气。
黄月英身上盖着锦被,怀中轻轻抱着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整个人斜枕在张津的怀中。
她的金发微微被汗水浸湿,脸颊上皆是生产后的疲惫。
张津坐在榻沿,一手稳稳地揽着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逗弄着她怀中那个闭着眼睛的小男婴。
这是他的长子。
这血脉相连的延续,不仅是生命的诞生,更是他逐鹿天下的雄心中,一股无可替代的全新力量。
张津低下头,在黄月英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目光交汇间,均是会心一笑,随后又一齐低头,目光柔和地逗弄起自家熟睡的孩子。
“夫君。”
黄月英抬起头,“你明日便要起兵北伐。临行之际,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张津猛地直起身子。
连日来满脑子都是行军路线和粮草调度,竟把这等头等大事给搁置了。
他在床榻前踱了两步,眉头微凝,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俨。”
张津转过身,“就叫张俨。俨然之俨,庄重威严,不可侵犯。”
黄月英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张俨。是个好名字。”
……
秋末冬初,张津拜别妻儿,踏上了征程。
四万五千大军,自襄阳誓师而发。
步骑并进,大军顺利地北渡汉水,向着中原的方向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沿途途经新野、宛城。
昔日那些曾经爆发过惨烈血战的城池,如今早已是张津稳固的大后方。
百姓夹道,粮草充沛。
数日之后,终于进抵了南阳郡最北端的重镇叶县。
自前番在宛城大败于张津之后,袁谭彻底收起了骄狂之心。
他在许都的外围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斥候与防线,严密监视着南方的一举一动,以严防张津再玩什么声东击西、奇袭绕后的诡计。
故而,此次张津进兵,根本没有再费尽心机去寻找什么小路去抄袭许都。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多余。
他选择了走南阳的官道大道,从西南面,堂堂正正、大张旗鼓地杀奔许都而去。
是日黄昏,张津按剑立于叶县北门的城楼之上,遥望东北方向。
目光之所及,冷风呼啸。
几十里外,便是许都所在的颍川郡。
从叶县到许都的直线距离,满打满算不超过两百里。
只是颍川乃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郡,自古人口密集,城池星罗棋布。
在这短短两百里的距离上,分布着昆阳、襄城、繁昌、颍阴等数座坚固城池。
这其中,又以昆阳距离叶县最近。
当初袁谭在宛城大败,为了跟张津求和,争取北上对付袁尚的时间,不得不咬牙将叶县割让给了张津。
叶县一失,昆阳就直接暴露在了第一线,成了拱卫许都的最南方。
袁谭虽与张津签订了盟约言和,但骨子里对张津的顾虑与防备从未有半点松懈。
故而在割让叶县之后,袁谭不惜耗费重金与无数民力,下大力气对昆阳城进行了修筑加固。
将之彻底打造成了一座粮草堆积如山、城高池深的军事坚城。
袁谭留守许都一线的兵马总计约有一万五千人。
而单单是这昆阳一城之中,就足足驻扎了五千人马。
统帅这五千兵马的,乃是袁谭麾下部将眭元进。
这五千守军,绝非荆南那些未经战阵的郡兵可比。
他们皆是追随袁氏征战多年的两河精锐,弓马娴熟,其真正的战斗力,远胜于刘表父子当初的荆州军。
眭元进凭坚城,统精锐。
张津若想在短时间内强行啃下这块硬骨头,绝非易事。
一旦陷入漫长的攻坚战,必然会极大消耗北伐军的锐气。
正思索间,徐庶迎着寒风,走到了张津的身边。
两人并肩立于城头,同望北方,“蒋奇颇有用兵之能,在许都调度有方,城内更有辛评这等谋臣辅佐。”
徐庶目光深邃。“那眭元进治军严苛,深得麾下士卒之心。”
“此二人互为犄角,若是铁了心闭门不出,死守城池。哪怕我军有四万之众,也极难速拔。”
“一旦战事迁延月余,必可撑到袁谭的主力大军从河北抽身回援。”
张津收回视线,“先生既有此虑。可有解法?”
徐庶转过身,“主公欲破许都,必先取昆阳。而若想速破昆阳这等坚城,硬攻乃是下策。就必须诱使敌军放弃城墙优势,主动出战。”
徐庶抬起右手,没有指向正前方的昆阳,而是手腕一偏,遥遥指向了西北方向。
“这诱使敌军出战的关键。就在那里。”
张津顺着徐庶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个方向,并非是许都,甚至偏离了颍川郡的核心地带。
那是,洛阳的所在。
张津眉角微微一挑,“元直莫非想让本将,去攻打洛阳?”
徐庶微微点头。
张津陷入了思考之中。
洛阳。大汉的旧都。
虽然经过董卓的焚毁和李郭汜的肆虐,洛阳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
但它在政治版图上的象征意义,依然无可替代。
更重要的是,洛阳一带虽名义上是袁谭的领地,但逢纪前些日子刚刚从那里潜行过来,早已探明,袁谭为了猛攻邺城,洛阳的守军极其薄弱,形同虚设。
思虑半晌。
张津的眼底,骤然爆射出一团精光。
“原来如此……”
……
许都城,辛评双手拢在袖中,缓步于城头,巡视着城防。
城墙上下,甲士林立,刀枪映着寒光。
几天前,张津大举进犯中原的消息传回,整座许都城的军民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之中。
就在不久之前,张津亲率轻骑,如同鬼魅般奇袭许都城下的那一幕,尚如挥之不去的阴霾,死死地铭刻在许都人的记忆深处。
而今,张津更是挟着斩杀刘琦、大败江东、全据荆襄九郡的滔天之势,统率数万主力堂堂正正地碾压而来。
这等泰山压顶般的威势,如何能不叫许都人心震恐。
不过这一次,许都士民之心虽然慌乱,但自守将蒋奇以下的城中守军,却保持着稳定的军心。
这份镇定,全赖辛评的筹谋。
自前番宛城失利之后,辛评便立刻上书袁谭,强行征发民夫,大兴土木,不惜代价地修筑加固了昆阳城,将其彻底打造成许都正南方的屏障。
同时,辛评广派细作,撒网般深入荆州腹地,严密监视着张津军的一举一动。
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不败。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可以打洛阳,也可以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