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句准话,伊籍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家将军果然没看错人!杨祭酒当真是智谋过人、深明大义的当世义士!”
伊籍忙不迭地整了整衣冠,对着杨松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籍,就代我家将军,还有南阳的百万百姓,拜谢祭酒大恩了!”
杨松此刻是既得了惊天的财富,又赚足了面子,真可谓是人财两得,高兴得意到了极点。
他赶紧上前,亲热无比地将伊籍搀扶了起来。
当下,杨松便喝令大排筵宴,叫来歌舞姬妾,要在这府邸之中,好好地款待这位送财童子般的“挚友”。
……
几家欢乐几家愁。
就在汉中这边推杯换盏之时,数百里之外的南阳,曹军大营。
曹操坐在帅案后,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脸庞上却写满了疲惫。
太熬人了。
自从被张津牵制在这郦县的旷野上,转眼间已近一月。
这一个月里,曹操可谓是连番试探,甚至连算无遗策的郭嘉也是绞尽脑汁。
却始终想不出一丝一毫能在这平原上正面击破张津的奇谋妙计。
随着时间的推延,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
三万曹军将士那原本如虹的锐气,在这日复一日的对峙中,渐渐被消磨殆尽。
此时的曹操,已然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
退兵吧?那就等同于将孤守郦县的张辽和曹纯那一千多精锐直接抛弃、活活葬送。
这不仅会折损他曹孟德的一员擎天之柱,更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可若是不退兵吧?
在这南阳干耗着,毫无破敌之计。
曹操在心底暗叹了一声,强打起精神,在鸡汤碗里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夹起了一块没什么肉的鸡肋。
正当他盯着这块鸡肋出神之时,帐外传来一阵声响,曹仁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帐中。
“启禀丞相,”曹仁抱拳躬身,沉声道,“天色马上就要黑透了,各营准备换防。请丞相传示今夜的巡营口号。”
曹操的目光没有离开筷子上夹着的那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随口便疲惫地回应了一句,“鸡肋……就叫‘鸡肋’吧。”
“鸡肋?”
曹仁闻言,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暗自觉得奇怪。
他领了口号,本欲转身退出去传令。
但他走到帐门边,脚步却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犹豫了片刻,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最终转过身,并没有离去。
曹操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曹仁,“子孝,口号已经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第三百四十五章 退就不能老老实实退吗
曹仁猛地一咬牙,“丞相!末将跟在丞相身边征战多年,今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同宗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曹仁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丞相!末将以为,如今我军在这郦县城外,再跟张津那贼子这般死耗下去,已属下下之策。”
“与其让将士们在这消磨锐气,丞相何不考虑”
“住口!”
未等那个“退”字从曹仁嘴里蹦出来,曹操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打断了他的进言。
被曹操这般声色俱厉地喝止,曹仁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敢再行劝谏,他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准备拱手告退。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郭嘉慌乱地闯入帐中。
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上,此刻竟布满了罕见的惶恐。
“启禀丞相!大事不好了!”
郭嘉甚至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关中夏侯将军发来急报!汉中的张鲁突然出兵斜谷,大军已然兵犯我关中腹地了!”
“什么?”
曹操一时震惊之下,右手竟是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那块被他夹在半空中的鸡肋,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地上。
“张鲁?他怎么敢?他安敢兵犯我关中?”
曹操霍然站起身来,“奉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丞相!就在数日之前,那盘踞汉中一直安分守己的张鲁,任命其弟张卫为主将,点齐了两万鬼卒,突然兵出斜谷道。”
“丞相!张鲁这两万大军兵出斜谷,若是向东直接威胁长安,以元让将军的稳重,依托长安坚城,尚能抵挡一阵。”
“但这只是其次!最要命的关键在于斜谷口距离陈仓实在是太近了。”
“倘若张卫的大军不向东,而是直接引兵西向,那他就可以和关陇一带的马腾、韩遂等军,对妙才将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如此一来,我军陇山一线的防御,将土崩瓦解,关中形势危在旦夕。”
听完郭嘉这番分析,曹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曹操其实并不把张鲁那两万军队放在眼里,他真正恐惧的,是张鲁这突如其来的出兵,打破了关中原本的平衡。
一旦关中这块根本之地沦丧,他曹孟德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翻身了。
“张鲁这厮,怎会选在这个时候……”
郭嘉叹了一口气,“丞相,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如果嘉没有猜错的话……这多半又是那张津的计策!”
“必定是他暗中派了使者去往汉中,诱使那张鲁出兵,以此来行这围魏救赵之计,逼我军退出南阳啊!”
沉寂了足足半晌,刚才被曹操厉声喝骂、一直默不作声的曹仁终于上前一步。
“丞相!关中乃是我军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万万不容有丝毫闪失!”
“仁私以为……张津此贼固然可恨,早晚当除之,但眼下却不必非急于这一时与他死磕!”
一旁的郭嘉也默默地转过身,对着曹操深深地作了一揖。
曹操颓然地跌坐在帅椅上。
他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权衡着得失。
“唉……”
听到这声长叹,郭嘉与曹仁俱是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曹操这一声长叹,意味着理智终究战胜了意气,他已经咽下了这口苦水,下定决心要退兵了。
然而,曹操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退兵保关中,乃是弃车保帅的无奈之举,倒也无妨。”
“只是……我这数万大军一旦拔营撤退,届时,文远与子和……岂非是变成了弃子?”
军帐之中,刚刚有些缓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将浴血奋战的部下无情抛弃、必会令麾下将士寒心,这一点,深谙统御之术的曹操又岂会不明白。
可若是要带他们走,张津那四万大军怎么可能放张辽安然突围?
沉思半晌,还是郭嘉道,“绝境之中,尚有一线生机!”
“嘉倒有一计,或可借力打力,令文远与子和将军杀出重围。”
听到这话,曹操急声追问道,“快快道来,是何计策?”
与数十里外曹军大营中曹孟德的彻夜难眠、焦头烂额截然不同。
此时的张津军大营内,却是一片静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仗打到这个份上,战略主动权已尽数握在手中,张津的精神极佳,此刻正安稳地躺在帅帐之中安睡。
“主公!主公醒醒!”
睡梦正酣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周仓便道,“主公,文聘将军连夜派人押送了几名俘虏过来,说是截获了重要情报。”
张津霍然睁开双眼,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
文聘素来是个稳重踏实之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说是重要情报,那就必定不简单。
“把人带进来!”
过不多时,周仓便押解着数名五花大绑的俘虏走进了大帐。
“启禀主公!一个多时辰前,这几名曹军斥候趁着夜色,试图穿越我军的包围防线,从郦县城冲往顺阳方向的曹营。”
“恰好被我军的暗哨生擒,文将军命人搜身,从这俘虏身上搜出了这封书信。”
张津精神一振,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信上的落款赫然是张辽。
信中大体的意思很明确,总之就是请曹丞相放心,末将已收到密令,必会依计行事,准时赴约。
张津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他将书信随意地丢在案几上,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几名俘虏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
忽然,张津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几个曹营的细作给本将拖出去,五马分尸!”
左右亲军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倒拖着那几名俘虏便往帐外走。
那几名俘虏本就担惊受怕了一路,此刻一听这酷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们拼命挣扎着跪伏于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哭喊求饶:“使君饶命!张使君饶命啊!”
“慢着。”
张津抬了抬手,示意亲军暂且停手。
“想活命?可以。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家将军张辽和曹操在信里到底约定了什么计策。”
在残酷的威胁下,这几名俘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忠诚。
为了活命,他们竹筒倒豆子般,痛快地将实情和盘托出。
“小人招!小人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