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俘虏哭丧着脸喊道,“就在半日前,曹丞相派了死士秘密潜入郦县城中,给张辽将军传达了突围密令。”
“丞相命张将军坚守三日,三日后的子夜时分,率领全军向北门突围。”
“届时,曹丞相将亲率大军在郦县北面接应,小人们便是奉了张将军之命,拼死出城去向曹丞相回复确认的,却不想刚出城没多远,就落入了将军的天罗地网……”
听完俘虏的供述,张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亲卫将这几个软骨头拖下去严加看管。
大帐内重新归于平静。
张津独自在烛光下踱了两步,随即沉声道:“去,把元直从速请来!”
过不多时,徐庶满脸睡意地走入帐中,拱手道:“主公深夜急召我,不知有何紧急军情?”
张津笑了笑,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庶。
徐庶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在听完这番叙述后,睡意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曹操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下达让张辽弃城突围的密令……主公,多半是张鲁已经出兵关中,曹操老巢失火。”
“他这是打算彻底放弃南阳,准备退兵了!”
“退兵是肯定的。”
张津的目光却盯着那封张辽的书信,“但是元直,你不觉得……今晚这抓捕细作的过程,未免也太顺理成章了吗?”
徐庶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地停下了脚步:“主公所言极是!我也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破绽有二。”
“其一,张辽既然已经接到了曹操的死命令,身为下将,到了时辰直接依计突围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派人冒死出城去回复?”
“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徒增暴露的风险?”
“其二,曹操的密使能在这水泄不通的包围圈里摸进郦县城,张辽派出来回信的人,怎么就偏偏这么倒霉,这么容易地就被我军的巡骑给抓个正着?”
徐庶冷笑了一声,“我所疑,正是这两点!这封信,分明是曹操故意送上门来,让我们截获的!”
张津赞赏地微微点头,“元直所见,与本将不谋而合。”
“那么问题来了……假设这确实是曹孟德故意泄露给我们的情报,他布下这么一个局,目的又是何在?”
两人对视了一眼,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依我之见,他是想借这几个俘虏的嘴,让我们确信他后方起火,已经乱了阵脚打算退兵。”
“并且,他三日后将倾巢而出,在郦县的北面接应张辽突围。”
“所以……”
张津冷笑着接口道,“曹操是想通过这个假情报告诉我们,三日后的子夜,他的主力将尽数扑向郦县以北,从而诱我劫营。”
徐庶捋须大笑,“只怕到了三日之后,曹操的那座大营非但不空虚,反而会设下十面埋伏,就等着我们去劫营送死。”
“而那张辽突围的真正方向,也绝不会是北面,而是我军为了劫营和增援北门,从而被抽调得兵力的南面。”
“曹操是既想趁虚救出张辽,又顺手给我军一记重创,连着让我们两面失利。”
“他便可以从从容容地退回关中了,呵,想的倒挺好。”
言尽于此,大帐之内,张津与徐庶相视大笑。
……
三日之后,子夜。
郦县城头,朔风呼啸,黑云压城。
张辽和曹纯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南门的城楼。
曹纯趴在女墙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南方旷野。
“文远,约定的时辰已到。探马回报,张津果然中计,这郦县的北门外火把通明、重兵云集!”
“他这南面的防线,现在绝对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是时候出城突围了!”
张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无尽的夜色。
城门后方,一千五百名曹军最为精锐的虎豹骑,皆已静静地列阵就位。
被困在这座孤城中长达一月之久,今晚,终于到了他们破笼而出、杀出重围的时刻了!
张辽翻身上马,手中大刀缓缓举起,“打开城门!全军,向南突围!”
南城门被缓缓推开,一千五百名虎豹骑跟随着张辽的将旗,无声地向着南方席卷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策马狂奔在最前方的张辽,不知为何,心脏却在不可遏制地狂跳。
在这看似顺利的突围夜里,他的心中,却莫名地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
同一时刻,张津军大营之前。
张津一身重甲,今日没有提长刀,而是再使马槊。
他孤身一人,闭目跨立在营门正中央。
风从北面吹来,也隐隐约约地带来了一丝地表震颤的轻微异动。
而在黑暗的那一头,张辽和曹纯正率领着一千五百名虎豹骑,悄无声息地向着这座南营的方向摸黑而来。
在曹操和郭嘉的算计中,既然张津中了计,此时就理应将兵马分成了两拨。
一拨精锐去偷袭曹军主力大营送死,另一拨主力则尽数堆在北面,准备拦截所谓的北门突围。
而此时的本营之中,又如何能挡得住他们这如狼似虎的一千五百虎豹骑?
更何况,只要他们冲出防线,曹丞相的接应大军立刻便能从外围杀入,形成内外夹攻的必杀之局。
狂奔之中,张辽依旧保持着沉稳,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而与他并驾齐驱的曹纯,脸上却已然按捺不住即将逃出生天的狂喜。
越来越近了!
借着微弱的星光,张津大营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曹纯猛地举起长枪,刚想高呼杀敌。
可下一瞬,他喉咙里的声音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掐断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还有这种奇效
曹军惊异地发现,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眼前的敌营竟然没有出现任何慌乱的示警声。
这座大营,安静得实在太吓人了!
然而,真正让这群百战精锐感到毛骨悚然的,并非是这诡异的安静。
而是当他们冲到营前不足百步时,猛然看清的景象
那座本该防守森严的营寨大门,此刻竟然毫无防备地……大敞四开!
而在那扇大开的营门正下方,唯有火把的倒影下,一员手持马槊、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敌军主帅。
眼见此等“空营”之状,纵横沙场数十载的张辽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有埋伏!!!全军止步!!!”
千余曹军在张辽的吼声中,死死地勒住了马缰。
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在距离敌营南门数十步外的黑暗中停住了冲势。
阵型因这突如其来的急停而微微陷入了混乱。
旁边的曹纯被这急停闪了一下,心中极度不爽。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敞开的营门下似乎只立着一员敌将,顿觉张辽太过胆小如鼠。
“文远!你发什么疯?”
曹纯傲然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遥指前方,“故弄玄虚罢了!前面不过区区一将而已,有何可惧!”
“待我上前将他挑落马下,一举踏平此营!”
说罢,他双腿猛夹马腹,当即就要拍马纵兵杀上前去。
然而,就在曹纯的话音刚刚落下,战马还未迈出第一步的那个瞬间。
那立马于营门之下的敌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握着马槊的手,轻轻地向上抬了抬,微微一摆。
刹那间,原本空荡的敌营内,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战鼓声!
紧接着,无数的火把从壕沟里同时举起,成千上万支火炬,瞬间将这片黑夜彻底填平。
在那耀眼的火光映照下,张辽和曹纯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营门下那员敌将的面容。
张津!
那人,竟是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严阵以待的张津!
原本还因为轻敌而斗志昂扬的曹纯,此刻惊见敌营早有防备,那一腔的狂妄与怒火,瞬间便被震惊与恐惧所驱散。
敌人既然早有准备,这南营分明就是个死局,哪里还突围得了?
为今之计,只有壮士断腕,先下令撤回郦县城池,再做长久打算。
就在张辽当机立断,立时准备撤退的时刻。
张津策马从营门前缓缓走出几步,运足了中气,“文远!你不是派人传信,说今夜要率部归降吗?”
“本将已在此恭候你多时了,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听得此言,张辽的身形猛地一震,脑海中一片错愕。
他瞪大了眼睛,心想自己何时曾派人传过信,又何时说过要归降你张津的?
而一旁本就震惊的曹纯,神色却已是剧变。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辽,那双眼眸中,原本的惊骇瞬间被无尽的狐疑所填满。
张津将曹纯的神情尽收眼底,趁热打铁,再次高声,“文远啊!那日郦县城下,我那义妹不是已经跟你当面谈妥了条件吗?”
“怎么,你现在空手而来,不知那曹纯的人头何在?!”
此言一出,曹纯顿时丧失了理智。
“好你个张辽!”
“怪不得你那日非要跟那姓吕的婆娘单骑私会!原来你这狗贼,竟早就在暗中勾结敌军,打算背叛丞相!你这个无耻之徒,纳命来!”
大怒之下,曹纯竟是完全不顾大敌当前,二话不说,挺起手中长枪,直刺近在咫尺的张辽心窝。
大军深陷重围,生死只在千钧一发之际。
谁曾想到,在这等绝境之下,己方的副将曹纯竟然会一怒之下,突然向自己的主将发起攻击。
张辽大惊失色,完全没有防备,只能仓促地挥起大刀,“铛”的一声险之又险地将曹纯的长枪重重格开,“子和!你疯了吗?”
“此乃张津那贼子的离间之计,他是在故意诈你,你岂能中计!”
“休得再花言巧语地狡辩!”
曹纯根本听不进半个字,枪法愈发狠辣,“若非你这个内鬼故意走漏了风声,丞相突围之计,又如何会被张津算得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