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三姓家奴,今日我便替丞相清理门户,受死吧!”
跟在两人身后的那一千五百名虎豹骑,此刻全都懵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的两位将军,在这两军阵前的刀光剑影之下,竟然为了几句话,真刀真枪地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营门下的张津,单手提着马槊,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眼前这一出好戏。
他方才那一番话,正如张辽所料,自然是彻头彻尾的离间之计。
先前张津在听闻吕玲绮与张辽在城下有过单骑会面的短暂交集后,便隐约觉得此事或许可以在日后利用一番。
如今正巧将曹操的情报识破,张津便灵机一动,将张辽与故主之女的那场会面,添油加醋地演绎成了张辽的秘密献降。
张津本意只是想在敌军突围失败、军心动荡之时,顺口挑拨恶心一下张辽。
却没想到,曹纯这等宗室将领早就对降将出身的张辽心生猜忌。
自己轻飘飘的三言两语,竟然真让曹纯丧失理智,直接跟张辽动起手来,这离间计的效果着实大出他的意料,堪称奇效。
就在张津看得津津有味、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时,一骑斥候从南方疾驰而至,“启禀主公!南面十里外发现大股曹军主力,正向我军大营逼近!”
张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戏谑与看热闹的表情旋即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肃杀。
他猛地举起马槊,厉声喝道,“吕玲绮何在?!”
“末将在!”
早就按捺不住心中复仇烈火的吕玲绮,一袭银甲红袍,拍马提戟,冲上阵前。
“本将与你五千步骑,给我正面冲击!务必要在曹操大军赶到之前,给本将彻底冲垮这股敌骑!”
“喏!”
吕玲绮清喝一声,身后精锐冲杀向前。
而此时的阵前,张辽尚在与曹纯缠斗不休。
论真实的武道造诣,张辽绝对稳居天下一流猛将之列,整个曹营中能与之匹敌者也屈指可数。
以曹纯那点武艺,原本根本就不是张辽的敌手。
张辽若真想取他性命,十合之内便可将其斩落马下。
他一直步步退让,只因顾全大局,不想伤了同袍和气,才处处留有余地,没有全力一战。
但眼见张津的大军已经如狂潮般冲杀出来,张辽心知若是再被这蠢货缠下去,今夜所有人都要统统惨死于此地。
惊怒交加之下,张辽终于爆发了虎威。
他狂吼一声,气势陡然攀升,只连劈了数刀,便直接将曹纯连人带马逼退了数步。
“曹子和!你好生糊涂!”
张辽须发皆张,“我若真想背叛丞相拿你邀功,刚才有的是机会杀你,又何至于等到今时今日与你在此纠缠?”
“你若再这般冲动下去,你我今日就要带着这一干弟兄,全军覆没死于此地了!”
在张辽这呵斥下,曹纯脑子猛地一震,那被怒火冲昏的神智猛然间似乎清醒了过来。
张辽根本不给他多想的时间,大刀一挥,急声道:“敌军势大难敌!咱们先撤回郦县据守,回去我再跟你细细解释!”
曹纯迟疑了一下,看着眼前那已然如海啸般逼至近前的敌军铁骑,他自知理亏,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的猜忌,咬着牙拍马便撤。
原本就深陷重围、又目睹了主将内讧的一千虎豹骑,此刻斗志早已土崩瓦解。
他们乱哄哄地调转马头,丢盔弃甲地向着来时的郦县方向溃逃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身后,吕玲绮和那五千步骑却已如狂风般追至身前。
“曹贼休走!留下命来!”
吕玲绮穿透了溃兵的人群,凤目死死锁定了逃在后方的曹纯,白马纵戟,直取曹纯后心而去!
听得背后的恶风不善,曹纯大惊失色,猛地回头望去,却见一员女将杀气腾腾地扑来。
他强行镇住惊慌的心神,本能地想要勒马回身勉强一战。
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前几日张辽对他说过的话。
身后追杀他的,可不是别人,而是昔日那头虎吕布之女。
那贼婆娘的武艺之高,连张辽那等顶尖猛将都有所忌惮,又何况是武艺平平的自己?
就在曹纯在“战与不战”、“逃与不逃”之间产生一丝徘徊犹豫的转眼间,吕玲绮的快马已然追至身后。
此时曹纯已避无可避,没有了任何退路,除了一战,别无选择!
“贱婢敢尔!”
曹纯狂吼一声,猛然一回头,手中长枪猛地向后刺出。
然而,本就憋着一腔怒火、急需复仇的吕玲绮,见到这曹家宗室大将竟然还敢还手,不仅不惧,反而大喜过望!
她不闪不避,直接挥动方天画戟,以极其霸道凌厉的姿态与之战在了一起。
两马交错,曹纯本就心生怯意,战意全无,加之武艺上的绝对差距。
两人斗不过二十个回合,曹纯便已是左支右绌,破绽百出。
“死!”
第三百四十七章 终和你曹军来一场正面大战
只见银芒一闪,吕玲绮看准时机,方天画戟犹如毒龙出洞,以不可阻挡之势荡开长枪,“噗嗤”一声,无情地刺穿了曹纯的胸甲。
亲手将一名曹家宗室将领斩落马下,吕玲绮心中涌起一阵何等的畅快。
那积聚于心底多日、被曹军伏击围追的憋屈与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稍稍宣泄。
“随我杀!”
畅快的大笑声中,吕玲绮长戟再起,率领着将士继续向着那些吓破了胆的溃逃敌军疯狂追杀而去。
而此时,张津却并未去凑这个热闹。
他果断地一拽马缰,策马朝着南大营的正前防线疾驰而去。
其实,以张津的心性与狠辣,若真想斩草除根,张辽今夜绝对无法生离此地。
但他压根就没打算要张辽的命。
张辽的武艺固然算不上天下第一等的绝顶猛将,但其统兵作战、尤其是统御骑兵的大兵团指挥之能,绝对是曹营首屈一指的。
这可是日后在逍遥津,能以八百铁骑硬生生战退孙权十万雄兵的英才。
面对这样一员良将,张津如何忍心就这么让他憋屈地死在离间计下?
正因如此,张津才刻意收着力,只拨给了吕玲绮五千步骑。
张津算得明白,这五千精锐足以在野战中击溃张辽,却又不足以要了张辽的命。
当然,要是张辽不顶事,五千人的吕玲绮就把他拿下了,那张津也无所谓就是了。
张津现在要做的,是先集中全部精力,去对付眼前即将到来的曹军主力大敌。
等打赢了这场决定南阳归属的决战,回过头来,他有的是办法和耐心,去慢慢收服张辽这头猛虎。
战马疾驰,当张津刚刚奔至南营的正前方防线时,沿营一线,已然是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漆黑的夜色之中,数不清的曹军步骑正向着张津的大营发起冲击。
张津勒住战马,举目向远方望去。
但见数里外的黑暗之中,隐约有一大团火光在剧烈闪烁。
那里,显然便是曹军今夜劫营的中军主帅所在。
此时,在那片火光的映照下,曹仁正威风凛凛地注视着张津的南营。
这是曹仁第二次与张津在战场上正面对弈了。
回想上一次,曹仁统率着数千曹军精锐,满以为可以如捏死一只蚂蚁般,一战歼灭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张津。
却未曾想到,那一战他竟输得极其难看。
今日,统帅着大军卷土重来,曹仁的心中憋着一团火,他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雪耻良机。
“传本将之令!”
曹仁意气风发,“命徐公明所部,立刻从左翼压上!本将要发起进攻,今夜,便要一举荡破这座敌营!”
“喏!”传令兵飞奔而去。
过不多时,敌阵左翼处喊杀声骤然暴起,火光冲天。
在夜色的掩护下,数不清的曹军士卒向着张津的营垒汹涌扑来。
整整一万五千名步骑大军。
这可是曹操滞留在郦县一带的半数主力,今夜全部被曹仁投入了这片战场。
按照曹仁战前的设想,张津此时军中只怕空虚。
张辽和曹纯率领的虎豹骑,此刻应该已经从内围发起了突袭。
曹仁相信,以自己一万五千人的兵力优势,再加上内外夹击,想要击破这座薄弱的营垒,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只是,这位曹家第一大将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夜色的那一头,张津正冷冷地注视着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军,一步步踏入死亡的陷阱。
眼看着曹军的先锋已经冲到了距离营栅不足五十步的绝佳射程内。
时机已到,更待何时!
张津剑眉倒竖,手中马槊猛地向前狠狠一劈,“连弩手!给我射击!!”
营栅一线中,五百名连弩手猛然站直了身体。
他们纷纷端起了元戎连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机括。
这等恐怖的火力覆盖,根本无需瞄准。
瞬息之中,旷野上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但见最前排的曹军士卒,成片成片地扫倒在血泊之中。
然而,元戎连弩的恐怖之处,才刚刚显露獠牙。
便在敌人惊骇迟滞的这片刻功夫,五百名连弩手已经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机匣的复位。
第二发弩矢上膛完毕!
又是五千支催命的利箭席卷而来!
此时此刻,身处后方中军的曹仁,眼看着前方的屠杀场景,原本意气风发的脸庞瞬间面如土色,大变惊呼道:“怎么可能?”
“难道……难道他们竟是准备好了元戎连弩?!”
惊骇欲绝的曹仁只觉得一阵冰凉,但他已经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了。
前方每迟疑一刻,就有成百上千的曹军士卒毫无还手之力地惨死在敌人的利箭之下。
不及多想,曹仁大叫道:“撤退!撤退!!!”
一场原本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冲锋,就这般在连弩的恐怖威压下,狼狈不堪地以败退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