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武平去!”
张津翻身上马,“全军吃饱喝足,好生休息。接下来……咱们就敞开大门,舒舒服服地坐等周公瑾自己送上门来。”
……
谯郡,苦县。
东吴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酒香四溢。
周瑜一袭白袍,高踞帅座,此刻正兴致勃勃地与帐内诸将把盏言欢。
自以为将张津主力成功牵制在陈县,吴军众将心情大好,频频豪饮,觥筹交错,笑骂不断,大帐内的气氛端的是轻松惬意。
饮下一杯温酒后,周瑜放下酒樽,环视一圈之后却又微微一怔。
只见诸将尽皆面带红光,兴致昂然。
唯有坐在角落末席里的陆逊,面前的案几上滴酒未沾。
陆逊眉头紧锁,眼神游离,一副心事重重、与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模样。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问道:“伯言,今夜诸将皆欢,你何故一人独坐,滴酒不饮?”
“看你这一脸愁云惨淡的模样,可是在担心什么大事?”
陆逊闻言一怔,惊醒过来。
他不敢怠慢,忙起身拱手,面色凝重地答道,“启禀都督。逊……是在担心太史将军和凌将军在武平前线的战事。”
“张津此人向来狡诈,我军这般虚虚实实,万一被他识破……”
“荒谬!”
陆逊话音未落,坐在周瑜下首的程普便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伯言!你这黄口孺子懂什么兵法!”
“此时此刻,张津的耳目必定已被我军的水路疑兵蒙蔽。算算时间,太史慈伏击得手的捷报,此刻只怕正在送往我军大营的路上!”
“你不在此时饮酒庆贺,却要在这里胡乱担心、动摇军心,简直是不可理喻!”
被这位江东老资格当头一通训斥,陆逊虽然心中那股不安预感越发浓重。
但碍于军阶资历,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退回席位,闭口不言。
正当大帐内欢宴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时。
不知是席间哪位将领带着醉意大声起哄道:“都督!咱们大伙儿好些日子没听过都督的琴音了!”
“今番成功戏耍了张津,我军大获全胜在即,不如都督抚琴一曲,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是啊都督!抚一曲吧!”众将纷纷附和。
周瑜本就是个风雅、精通音律的人物,此刻他心中正因为计谋得逞而兴致极浓,听得众将盛情邀请,便欣然笑道:“既是诸位将军今日都有此雅兴,那本将就献丑抚琴一曲,预祝太史将军大捷!”
说罢,周瑜吩咐亲兵将随军携带的古琴取来。
琴案摆好,香炉点燃。
周瑜净手,优雅地端坐于古琴之前。
他微微闭目,酝酿片刻,随后就在琴弦上轻柔拨弄、挑抹起来。
一阵悠扬婉转、如高山流水般的清脆琴音,从周瑜指尖倾泻而出,在军营大帐中悠悠传荡。
那琴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金戈铁马,曼妙至极,纵然是帐中这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君子精通六艺,帐中亦有能文能武之人,听到妙处时,更是忍不住在心底连连惊叹,为周都督的琴技所深深叹服。
跳动的烛火下,众人一时之间皆沉浸在了那曼妙的旋律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曲调即将攀上最为激昂的高潮之际!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帐外传来,粗暴地打乱了这曼妙的节奏。
“谁敢擅闯帅帐?”
话音未落,门帘猛然被人一把掀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入帐中。
那人猛地单膝跪地,“都督!末将……末将中了张津的埋伏,失了武平……请都督治罪。”
“铮!”
一声刺耳的断弦之音在帅帐内响起。
周瑜手下一用力,一根琴弦竟被生生崩断。
整个中军大帐,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骇然地盯着地上那一员败将。
那人,正是被周瑜寄予厚望,要设伏张津的江东第一猛将太史慈。
大帐中的江东诸将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猛然惊醒。
一双双惊诧、骇然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帐门口。
“子义?”
周瑜霍然起身,惊怒交加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
满脸黯然的太史慈低着头,只得将武平遭遇战的经过如实道来。
大帐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
诸将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后怕,张津的反应之快,远超他们的想象。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
“哈哈哈哈……”
片刻后,一声爽朗甚至带着几分豪迈的笑声,突然打破了失落的气氛。
仰天大笑之人,竟是前一秒还在面沉如水的周瑜。
笑声渐歇,周瑜一扫脸上阴霾,大袖一挥,从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张津若真那么容易对付,又怎配做我江东的头号大敌?子义,你已尽力,起来吧。”
听到周瑜这般大度宽慰,太史慈那颗悬着的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猛然想到什么,忙拱手急道:“都督!末将仓促间失了武平,截杀不成。”
“不过,突围前已派快马去水路上通知凌公绩撤退。也不知他眼下……顺利撤归了没有?”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死周郎
周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摆了摆手:“子义多虑了。”
“张津那厮虽夺了武平截断陆路,但他手里根本没有战船。”
“就凭那些北地步骑,焉能挡得住公绩从水面从容退兵?我相信公绩的水战之能,无需为他太过担心。”
说罢,周瑜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琴案,腾地从帅阶上走了下来。
他目光如炬,环视帐内诸将。
“张津这狗贼,三番五次挑衅我江东威严!本将已下定决心,即刻尽起大军西进,再攻武平!”
“此番必当痛击张津,以雪昔日柴桑之败的耻辱!尔等……可敢随本将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周瑜这番慷慨激昂之言,瞬间点燃了众将的士气!
吴人诸将本就深以柴桑之败为奇耻大辱,哪个不想报仇雪恨?
纵使是向来沉稳的程普,此刻也是须发皆张,轰然应诺。
满帐狂热之中,唯有坐在角落的陆逊情绪冷淡。
他眉头紧锁,似乎想说什么劝阻之言,但话到嘴边,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同僚,只能无奈地咽回去,暗暗摇头叹息。
次日,兵发武平。
当天清晨,周瑜便尽起三万江东大军,由苦县拔营。
步骑与水师并行,沿着涡水逆流而上,杀气腾腾地向武平进发。
太史慈伏击的惨败,让向来骄傲的周瑜感到了极大的愤怒与耻辱。
此刻,他已将孙权定下的坐山观虎斗的战略抛之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誓要在这中原大地上,狠狠杀一杀张津的威风!
苦县与武平相距不过百里,吴军水陆并行、急行军之下,只一日的功夫,前锋便已逼近武平以东二十里的地界。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周瑜为稳妥起见,下令大军暂歇。
他亲自弃舟登岸,在数十名亲卫护卫下,率步军将校沿涡水南岸而行,实地探察地形,寻找合适的安营下寨之所。
驻马于一处高地,远望着滚滚东流的涡水,周瑜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却莫名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心中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算算时间,此时距离武平之败已过去数天。按理说,凌公绩所部就算撤得再慢,也该顺流越过武平,前来与大军会合了……”
周瑜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只是,他派出的数批巡逻快船,始终未曾侦察到上游水面上有半艘江东战船的影迹!
正当周瑜心中不安愈发强烈之时。
“报!”
一骑斥候快马从西面大路上飞奔而来。
“启禀都督!凌……凌将军所部,在涡水水面上被张津用水下暗桩截断了水路,全军退路被堵,随后在北岸遭遇张津主力伏击……全军覆没!”
“凌将军他……已然力战不支,投降张津了!”
“轰!”
这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让周围的程普、太史慈等江东诸将无不骇然变色,倒吸一口冷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公绩他……降了?”
周瑜满脸惊怖,双目圆睁,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极度的震惊、愤怒与羞辱交织在一起。
惊怒交加之下,周瑜胸中气血疯狂翻滚,直冲天灵盖。
“噗!”
周瑜发出一声大叫,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眼前一黑,直接从马背上一头栽倒在地上。
“都督!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