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是周都督!”
彻底目瞪口呆的吴军士兵们,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震撼,军阵瞬间沸腾,开始疯狂议论。
而立于将台下首的那些吴军将领,同样惊诧莫名。
全场之中,唯有稳稳立于台上的程普,悄悄抚了抚胡须。
周瑜这招以假乱真的假死之计,为了做到保密,除了程普这个右都督之外,根本没有告诉军中的任何人。
这三万将士之中,自然也唯有他程普一人,对周瑜的死而复生不感到任何惊奇。
在全军将士的目光中,周瑜从容拨马立于将台最前端。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数万大军,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洋溢着昂然与睥睨天下的自信。
“江东的儿郎们!本将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睁大眼睛看到的,是活生生、有一口热血的周公瑾!绝不是已死之鬼!”
此言一出,校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片狂喜与欢呼。
紧接着,周瑜脸色一肃,大声道:“本将知道,你们这几天一定很费解,本将为何要眼睁睁看着大军披麻,却一直躲在暗处装死?”
周瑜猛地拔出腰间的三尺青锋,厉声怒喝:
“本将今天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本将之所以忍辱负重、布下这等诈死之计”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麻痹敌军!”
“为了诱使那自以为是的张津上当!为的……就是在今夜,将那骄兵悍将引入我军布下的天罗地网,痛击敌人!!!”
这一番话语说完,台下的数万将士瞬间恍然大悟。
原本的他们,皆以为周瑜病死,大军群龙无首,心中充满了对前途的悲伤与恐惧,士气已然跌落到了冰点。
而今,当他们得知自己最敬仰的周大都督根本未死,而且这一切竟然都是都督为了歼灭强敌而巧妙施展的计策时
那些原本压抑在心底的悲伤、不安与恐惧,转眼之间便如冰雪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翻涌的士气。
望着台下那一张张亢奋的脸庞,周瑜脸上的自信与杀机也愈加浓烈。
“江东的儿郎们!今夜,本将要你们与我周公瑾并肩死战!杀尽敌贼!一雪我柴桑水战的奇耻大辱!”
周瑜长剑猛地一挥,“尔等可敢随本将,决一死战?!”
“战!!!”
“死战!!!”
“杀尽贼寇!雪洗前耻!!!”
数万吴军心底那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复仇之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
看着台下士气如虹的江东儿郎,周瑜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沉。
自打太史慈兵败、凌统降敌之后,周瑜便敏锐地察觉到,张津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他已然暴亡的消息,更不会贸然率军来劫营。
思虑之下,周瑜故意命大军每日缓慢撤退,并且不断减少营中军灶的数量。
借此向张津释放一个假象,吴军因主帅暴亡,军心涣散,士兵正在成规模地逃亡。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外围斥候终于发来了急报。
张津的兵马已然大举出动,正借着夜色掩护,直奔吴军本营杀来。
显然,张津终究还是中了他的计策,打算趁虚前来劫营了。
周瑜忍辱负重,装死了这么些天,甚至不惜让全军将士为他举哀,终于等到了这绝地反击的一刻。
待到将士们的欢呼声稍稍平息,周瑜转身看向程普,“张津既已中计,那就劳烦程老将军亲自坐镇,坚守大营。”
“瑜将亲提一支水路精锐,顺涡水而上,反袭张津后方大营,断其归路。”
程普一听,面露忧色,忙上前拱手劝道:“都督乃三军统帅,身系整个江东大军的安危,岂可轻易涉险?”
“不如由都督留在中军稳守营盘,老将愿代都督率军去劫敌营。”
程普的劝言老成持重,确有道理,但周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将军的好意,瑜心领了。”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咬牙道,“但本将跟那张津,不仅有国仇,更有的私怨。”
“今日,本将必须亲自去雪洗这份耻辱。”
国仇便罢了,程普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出,自家这位周大都督,跟那远在荆州的张津,能有什么私怨?
程普自然不知,周瑜口中这私怨,是张津胆大包天,命人给自家小乔送去了情诗。
这等奇耻大辱,在周瑜这等骄傲的江东才俊心中,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程普虽不知内情,但见周瑜言辞决然、杀意已决,深知劝阻无用,只得抱拳拱手:“既如此,那就请都督一路千万小心。”
“老夫必当死守营盘,将敌贼的偷袭之军尽数绞杀于此,恭候都督凯旋。”
周瑜微微一笑,无需多言,旋即拨马走下将台,点齐兵马而去。
吴军向来最善水战,素来水陆并进。
这大营安扎在涡水之畔,自然分设有水陆两座大营。
斥候报称张津的劫营部队是由南面旱路而来,为避免在半道上撞个正着、失去奇袭的隐蔽性,周瑜便果断决定走水路前往袭取敌营。
夜色深沉,近万名吴军精锐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战舰。
数百艘大小战舰借着夜色掩护,飞速向上游的张津大营驶去。
周瑜的奇袭部队前脚刚走,程普旋即下令各军进入战备状态,准备迎击很快就要杀到的张津劫营之军。
沿着营栅一线,两万吴军精锐严阵以待。
黑暗中,数千张强弓硬弩皆已上弦,只等着敌军一旦踏入陷阱,便立刻迎头痛击。
吴营以西数里。
夜幕之下,张辽跨坐战马之上,眼眸死死盯着前方。
黑暗之中,唯有正前方那片连绵的营帐中隐隐有灯火闪烁。
张辽心里很清楚,那里便是吴军的本营所在。
经过一个多时辰隐秘的急行军,张辽率领这万余名步骑,终于潜近了敌营外围。
敌营静寂无声,从外围观察,一切迹象都表明,吴人似乎还沉浸在周瑜暴毙的悲伤与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
“此时,正是劫营的绝佳时机。”
他抬起头,看了看夜空中被乌云遮蔽的残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张辽深吸一口气。
“全军听令!进攻!”
……
与此同时,涡水之上。
数百艘江东战舰正借着风势,在水面上逆流行进。
在这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行船,对于北方旱鸭子来说无异于蒙眼走悬崖。
但对于从小在水里泡大的吴人水手来说,却与白天行舟并无太大差别。
周瑜傲然立于旗舰船头。
听着耳畔的涛声,他的思绪不禁飘远,回想起了与张津交手的往事。
江夏一役,自己被张津的铁索连舟诡计破了水军,饮恨退兵、甚至气得吐血大病,至今历历在目。
还有那柴桑别院中,张津那厮竟敢将情诗公然送给自己视若珍宝的小乔。
每每想到那个情景,周瑜便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张津!所有的耻辱,本将就要在今夜,用你的鲜血来彻底洗刷!”
正当周瑜神思之际,一名水手快步奔来,“启禀都督!已顺利到达预定水域!”
周瑜猛地收敛心神,举目向南岸望去。
但见涡水南岸处,果然隐约可见大片的灯火闪烁,连绵数里,那自然是张津大军的营盘。
周瑜眼中杀机一闪,当即大喝:“传令全军!立刻换乘走舸小船,分批登滩上岸!”
张津麾下没有水军,故而他虽然将营盘安扎在涡水之畔,但为了防备江东水师的直接打击,其营寨的栅栏距离水岸边还有相当长的一段缓冲距离。
因此,吴军那些吃水极深的主战船无法直接靠岸,将士们需转乘吃水浅的走舸完成登陆。
很快,一艘艘满载江东甲士的走舸迅速驶上滩头。
最先带兵冲上岸的,是江东猛将董袭。
他手提大刀,率领一千名先锋军,迅速在滩头一线建立防线,严密警戒,掩护主力大军陆续登岸。
吴军素来军纪整肃,在这等深夜的秘密行动中,上万人上岸,竟无人敢多发出一句废话。
划船、下水、登岸、列阵,井然有序,悄无声息。
不多时,近万名吴军精锐尽皆顺利登上涡水南岸。
刚刚踏上土地的周瑜,忽然耳尖地听到,涡水下游方向正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喊杀声。
听到这声音,周瑜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张津果然已经中计。
他派出的夜袭大军,此刻定然正在攻打由程普重兵坚守的大营。
周瑜更知道,以程老将军用兵之老道,等待张津那支劫营之军的,必将是一场惨痛的失利。
“天赐良机!”
周瑜旋即拔出佩剑,“传令登岸各营将士,迅速列队集结!准备向敌营发动进攻!”
然而,就在周瑜刚刚下达这道总攻命令、嘴角笑意还未完全绽放之时
他的耳边,猛然听到了一种熟悉、却又在此时绝对不该出现的异响。
“咻!咻咻咻!”
那是撕裂空气的密集破空之声。
那声音正由远及近,飞快地向这片滩头阵地席卷而来。
周瑜只狐疑了一瞬,当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半空中那黑压压的阴影时,那张俊美的脸庞瞬间面如死灰。
“不好!是箭雨!隐蔽!”
第三百八十四章 经典计策等于条件反射
然而,这一声预警,已经太迟了。
无数支箭矢,如狂风骤雨般扑向吴军刚刚集结、密密麻麻的登陆阵型。
周瑜反应机敏,在惊呼出声的瞬间已本能地挥舞长剑,在身前舞出一道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