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冲杀而来的步骑,吴军将士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只能是各顾各地逃命。
张与吕玲绮率领的两路兵马,只在顷刻之间,便击碎了吴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仓皇逃窜的吴军,最终仅有不到半数的人侥幸爬上了走舸。
而那些杀红了眼的张津军将士,追至水边后依然不肯罢休。
他们站在岸边,继续以强弓硬弩朝水面上那些拥挤的船只疯狂射击。
此时,张津从容策马,在无数将士敬畏的目光中,缓缓来到涡水岸边。
张津远望着水面上那些正狼狈不堪、拼命划桨渐逃渐远的江东敌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长刀指向江面,嚣张地高声大叫,“周郎好走啊!”
张津这一声大喝,瞬间点燃了岸边上万名将士心中的狂热与傲气。
所有的将士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刀枪,跟着他们的主公,冲着江面发出了震天齐吼:
“周郎!好走!”
“周郎!好走!”
上万人的齐声怒吼,充满了无尽的嘲讽。那声音震天动地,在这夜色中久久回荡。
周瑜原本因失血过多和剧痛,已陷入昏昏沉沉的半昏迷状态。
然而,岸上那刺耳的震天叫喊,却生生扎进他的耳膜,将他从昏迷中猛然惊醒。
意识渐渐清醒的周瑜,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他双目赤红,倔强地忍着剧痛,硬生生从甲板上支撑着坐了起来。
他在摇晃的船头上,竖起耳朵,倾听着那从对岸顺风清晰传来的喊声。
“周郎,好走……”
“周郎,好走……”
他周公瑾,自出仕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张津……张津狗贼!!!”
“噗!”
周瑜仰天悲愤地发出一声大叫,再次狂喷出一口鲜血。
他双眼一翻,栽倒在甲板上,当即气绝晕厥过去,人事不省。
此时,武平以东二十里的吴军大营。
程普驻马横刀,屹立在营门之后。
他身后,两万名江东精锐严阵以待,整个大营弥漫着肃杀之气。
大营之外,夜色中喊杀声震天动地。
只是……
这喊杀声已经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却并未有半个敌军的身影真正出现在吴军视野之中。
营栅一线,那些弯弓搭箭的弓弩手们早已累得臂弯酸痛、手指发麻。
半个时辰过去了,营外的敌人就这么虚张声势地擂鼓,却始终不越雷池半步。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吴军原本的高昂斗志,在夜风中一点点消弥。
焦躁、疑惑的情绪开始在严整的军阵中悄然弥散。
尽管程普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沉静如水,但那冷静的表象之下,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心里同样渐生狐疑。
张津军的这等反常举动,怎能不让他感到奇怪甚至不安?
初时,听闻营外喊杀声起,程普只当是敌军的先头部队在试探虚实。
他以为敌人光喊杀而不攻,乃是为了制造佯攻的假象,以此来疲惫己方、麻痹自己,随后再发动雷霆一击。
但这营外的敌人,连着干嚎了半个多时辰,却仍不见半点跨过壕沟攻击的迹象。
这般光打雷不下雨的怪异举动,实在有悖常理。
正当程普眉头紧锁、狐疑不解时。
突然之间!
营外那原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竟毫无征兆地骤然沉寂了下去。
这一静,反而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心悸。
两万名原本已显疲惫的吴军将士,那渐渐松懈的神经,反而因这诡异的安静而瞬间重振起来。
程普心中一紧,唯恐敌人这突然的变化是在积蓄力量,是要真正发起进攻的前兆。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忙拨马奔走于营栅一线的各处防区,大声喝令道:“都给老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号令如山,两万吴军再次抖擞精神。
然而……
让所有人感到失望的是,他们在寒风中苦苦等了许久,却依旧不见营外有任何敌人的攻势。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瞎等下去了!”
程普终于觉得事情大有蹊跷,急忙下令点齐一队斥候出营,前去侦察营外的敌情。
出人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一刻钟,这队斥候便毫发无损地去而复返了。
“启禀老将军!营外方圆数里之内,空空如也,不见半个敌影!敌军……敌军早就趁黑撤离了。”
“什么?撤了?”
太史慈满脸狐疑,看向程普猜测道:“老将军,莫非是那张津生性多疑,看出了我们营中早有防备,自知无机可乘,所以才知难而退了?”
程普微微点头,沉吟道:“眼下这种情况,似乎也只有子义你这个解释还勉强说得通。张津这厮,果然是谨慎到了极点。”
等了大半夜,原以为能痛痛快快杀一场的众将,耳听张津军竟这般虎头蛇尾、不攻而撤,心中均是有些失落。
这时,程普一抚胡须,满脸自信地朗声笑道:“诸位将军何需叹气!”
“咱们这里虽然未能迎头痛击张津,但别忘了还有周都督亲率的那一路奇兵。”
“老夫相信,都督神机妙算,此时此刻,他必然早已攻破了张津大营了。”
听得程普这番鼓舞,诸将那略感遗憾的精神才稍稍振奋回来。
正当这时!
一骑快马从后方水营飞奔而来,“诸位将军!都督的船队回来了。”
程普闻言,更是捋须大笑:“哈哈!老夫说什么来着!”
“定是都督已经大获全胜、得胜而归了,走,诸位将军,随老夫去水寨,列队迎接都督凯旋。”
“同去!同去!”
太史慈等诸将尽皆兴奋莫名,一众人等带着昂扬期盼之色,跟随程普去往后方的水寨码头。
然而,当程普等众将来到水寨栈桥之上时,眼前所见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只见水面上,一艘艘走舸小船驶入水寨。
而从船上下来的,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象中那得胜而归的面孔,而是一个个浑身湿透、灰头土脸的大败之卒。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将神色惊变,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以。
极度震惊之下,程普心急如焚地策马顺着栈桥直奔周瑜所在的主将旗舰。
当他找到周瑜的身影时,这位久经沙场的江东老将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骇然地看到,他们的周大都督,此刻竟是一身浴血,面如金纸,紧闭双眼昏昏沉沉,正虚弱地被几名亲卫小心翼翼抬下船来。
程普厉声问道:“元代!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董袭咬牙切齿,悲愤道,“老将军!我们……我们全中计了!”
“什么?”
听得董袭之言,程普和身后的吴军众将尽皆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周瑜,在剧痛的刺激下竟是幽幽转醒。
他缓缓睁开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眸,看着周围众将,那张俊美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惭愧。
周瑜强忍着肩头剧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老将军……张津这贼子识破了我的计谋。”
“但他……他却并不知我刚才在乱军中中了箭伤……咳咳……”
“快,趁着天还没亮,老将军……速率全军……连夜拔营退往苦县!”
“待到明日天明……张津那贼子一旦发现我军虚实,必会倾尽全军之力大举来攻。快……不可迟疑……快退啊……”
周瑜刚艰难地交代完这几句军令,双眼一黑,干脆地又昏死了过去。
连着两番被张津羞辱,本就有着内伤在身的周瑜,这一次是真的彻彻底底倒了下去。
看着昏死过去的周瑜,程普心中虽仍充满不甘,但这位老成持重的老将还是清醒地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主帅重伤昏迷,前锋水军全军覆没,军心已然彻底动摇。
若是明日天亮,张津那数万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师真的倾巢而来,就凭眼下这支人心惶惶的残兵败将,这大营绝对守不住。
“传老夫将令!”
程普不再犹豫,厉声大喝:“全军立刻拔营!”
同时,他转身凝重地吩咐亲卫:“星夜驰往秣陵,向吴侯报知此间之事,快去!”
次日,天光大亮。
旭日东升,驱散了中原大地的晨雾。
张津果断下令,三万大军倾巢而出。
昨夜涡水之畔那场惨烈的反伏击战,战后打扫战场时,军需官粗粗一算,吴人仅在那一处滩头便抛下了足足四千多具尸体。
这也就意味着,连同之前武平一役中太史慈和凌统的损失,吴人这原本不可一世的三万北伐大军,仅仅在两日之内,便损失了三分之一。
而涡水兵败的惨状、势必对吴人本就脆弱的士气造成打击。
趁你病,要你命。
张津即刻决定尽起全军,誓要将这支江东精锐彻底留在中原的土地上。
可惜,当张津统领大军,兵临吴军大营寨门之前时。
他却惊奇地发现,这座原本防守森严、连绵数里的庞大营寨,此刻竟是寨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一夜之间,吴营竟人去营空。
扑了个空的张津眉头微皱,急派数路精骑斥候四下侦察。
半个时辰后,斥候飞马回报,说吴人已在昨夜周瑜败退归营后,连夜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