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股骑兵在彭城通往睢阳的粮道上疯狂肆虐、不断袭扰。
不仅如此,张津更是刻意放出风声,扬言要直接绕过睢阳,率铁骑一举捣毁彭城。
彭城,那可是徐州的东部门户。
此城若然有失,张津的铁骑便可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地蹂躏徐州腹地。
这个虚虚实实的消息一经传出,刘备顿时大为惊恐。
本就捉襟见肘的他,生怕老巢被端,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朝令夕改,急令关羽停止驰援睢阳,改为增兵死守彭城。
眼下的刘备,既要防守近在咫尺的睢阳,又要顾及后方的彭城门户,兵力被硬生生撕扯成了两半,显然已是力不从心,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境。
而就在刘备焦头烂额之际,那个原本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袁尚,也不失时机地卷土重来。
原本龟缩在襄邑苟延残喘的袁三公子,在听闻刘备惨败于张津之手的消息后,自然是欣喜若狂。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不过,这袁尚倒也学聪明了几分。
他深知张津和刘备都是硬骨头,并没有率军傻乎乎地跑来睢阳凑热闹。
而是果断改道北上,去攻略睢阳以北、本属于兖州地界的济阴、东平国、山阳等郡国。
在袁尚呈给张津的信函中,他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此举乃是为了猛攻刘备侧后,策应盟军。
但张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岂能看不穿袁尚那点花花肠子?
这小子分明就是想趁着自己和刘备在睢阳城下死磕、无暇他顾之际,趁机在北方扩充实力,妄图坐收渔翁之利。
张津此番不惜血本重创刘备,为的是自己争霸中原的大业,自然不是为了给袁尚做嫁衣。
但碍于眼下与刘备的战事尚未彻底了结,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让那袁尚去捡些便宜。
“哼!”
大帐之中,张津将袁尚的来信随手扔在帅案上,眼眸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等本将收拾了玄德,腾出手来,定要给袁尚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一旁的徐庶从容分析道:“主公息怒。”
“袁尚的实力在前番激战中已与刘备一样大损。眼下他虽趁乱抢了些地盘,也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说到此处,徐庶脸上的轻松之色微微收敛,眉头微蹙。
“庶真正担心的,倒不是北面的袁尚,而是……江东吴人在柴桑城一线的动向。”
听及“江东”二字,张津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前些日子,东吴趁着张津将主力悉数北调中原之际,在周瑜等人的谋划下,迅速重建了那座曾被张津焚毁的柴桑城。
且此时,吴人正在不动声色地向柴桑一带大规模迁移丁口百姓。
这一招,可谓是暗藏杀机。
一旦柴桑的丁口充实,农田重新开垦种下粮食,用不了多久,吴人就能将这片废墟重新打造成他们进犯荆州的前进基地。
如今张津所占的地盘虽然急剧膨胀,但他心里清楚,中原与荆州皆是四战之地,四面八方群雄环伺,绝不可掉以轻心。
倘若放任吴人在南方发育,重新对荆州形成威胁,他又岂能安心在这中原大地上继续争霸?
徐庶的话虽然没有彻底挑明,但张津何等精明,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军师这是在委婉地建议他,适时暂停在中原的扩张攻势,准备将刀锋转向南面,为彻底剿灭江东这颗毒瘤做准备了。
念及于此,张津冷冷道:“孙权夺我荆州之心至今不死,看来,他是非逼得我先去灭了他不可了!”
徐庶却又捋了捋短须,叹息一声道:“主公明鉴。”
“不过眼下的难处在于,睢阳城尚未攻破,刘备的残兵也未被彻底赶回徐州。”
“许都一线始终还暴露在刘备兵锋之下。”
“若是不能拿下睢阳,想要从容退兵去灭吴,只怕绝非易事。”
正当主臣二人为这天下大局暗自权衡之际。
“报!”
帐外亲军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主公!营门外有一文士求见,自称是刘备麾下从事,孙乾。”
“孙乾?”
张津眼眸微微一眯,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隐约已猜到了刘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即挥手道,“带他上来。”
待亲军退下,徐庶在一旁奇道:“几天前,刘备才刚在咱们手里吃了一场大败,恨咱们入骨。”
“如今两军正对峙于此,他却忽然派了心腹谋士来求见,此举……颇有些奇怪呢。”
张津笑了一声,“只怕是派人来求和的。”
徐庶眼眸一亮,脑海中将敌我局势细细一盘算,嘴角也随之掠起一抹笑意。
过不得片刻,大帐的毡帘被掀开。
只见一名面容儒雅、却难掩疲惫之色的文士步入帐中。
那孙乾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不卑不亢道:“下官孙乾,奉我家主公玄德公之命,特来拜见张将军。”
“乾此番前来,是希望能与将军息兵修好,化干戈为玉帛,还望将军能够应允。”
张津端坐在帅位上,闻言只是发出一声冷哼。
“息兵修好?真是天大的笑话。”
“如今本将大军压境,睢阳城破只在旦夕之间。你倒是说说看,本将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和你们那位败军之将讲和?”
孙乾毕竟是刘备倚重的首席说客,虽然局势不利,却依然保持着风度,赔笑道:“将军莫急。”
“将军十万虎狼之师顿兵于睢阳坚城之下,与我家主公对峙,短时间内恐难分胜负。”
“而那北方的袁尚,此刻却正趁着将军无暇北顾,攻略兖州诸郡。”
“以张将军之英明神武,只怕也绝不愿意白白在这里耗费兵力,反倒让袁尚那等小人渔翁得利吧?”
孙乾这番话可谓是捏住了常人的软肋,企图用袁尚的扩张来倒逼张津退兵。
然而,孙乾话音刚落,张津却仰头冷笑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不好意思,本将就是喜欢让袁尚渔翁得利,你又能奈我何?”
“呃……”
作为游走于各大诸侯之间的顶级说客,孙乾的谈判经验何等丰富。
他什么样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人物没见过?
想当年,即使是面对吕布那等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人,他也曾从容自若地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为刘备谈成了归顺之事。
但是这一次,孙乾是头一次打心底里感到了一种无力感。
张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把孙乾堵得哑口无言,脑海中准备好的那些说辞,竟是一句也接不上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我刘备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张津当然不会真的傻到去让袁尚占便宜。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孙乾此行的底牌刘备已经撑不住了。
既然你是来求和的,那本将就要用最蛮横的态度,占据谈判桌上的主动权。
眼见孙乾尴尬地僵立在原地,张津适时地向身旁的徐庶使了个眼色。
徐庶立刻心领神会,适时地出来唱起了红脸。
“主公息怒。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既然刘玄德遣使主动前来求和,足见其确有罢兵之意。主公向来胸襟如海,眼下大局为重,倒也不妨暂且听听他的条件,考虑一二。”
听得徐庶这番递过来的台阶,张津脸上的冰霜这才稍稍融化了几分,佯作怒气稍息地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见气氛终于有所缓和,被惊出一身冷汗的孙乾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哪里还敢再提什么袁尚,赶忙再次深深作揖,“多谢元直进言,我家主公此番确是带着诚意来请和的,万望州牧大人能够接受。”
接下来,孙乾是不惜唇舌,极尽逢迎之能事,直将张津捧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当世军神。
坐在帅位上的张津,表面上听得极其受用,身子往后一仰,脸上不禁浮现出飘飘然的得色。
看着张津这副的模样,孙乾在惊恐之余,心底暗暗窃喜。
他只道张津纵然用兵如神,终究也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一介武夫,到底还是被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动了。
听了半晌马屁,张津似乎才回过神来,砸了咂嘴道:“玄德公既然如此有诚意,本将若是一味死磕,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本将其实是很想接受他的请降的,只不过……”
张津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为难:“只不过,本将麾下那些骄兵悍将们,他们可未必愿意答应啊。”
孙乾闻言一怔,愣在当场。
他看看满脸无奈的张津,又转头看看徐庶,一时竟没能转过弯来,不解其意。
张津却不再多言,只是假模假样地饮起酒来,将这台戏交给了军师。
徐庶轻叹了一声,走上前道:“孙从事有所不知啊。”
“当初我主发兵北上之时,曾向三军将士歃血宣誓,不拿下睢阳,誓不罢休。”
“而今我军连战连捷,正处于胜势之中,那数万虎狼健儿早就热血沸腾,嗷嗷叫着欲要将睢阳城夷为平地,以此建功立业。”
“倘若我主现在仅凭从事这三言两语,便接受了玄德公的请降,就此拍拍屁股退兵而去……”
“那岂不是要生生寒了这三军将士的心?将来,还有谁肯甘愿为我主死战?”
铺垫了半天,这漫天要价的想法,终于是借着徐庶的口,图穷匕见。
张津和徐庶心照不宣。
睢阳及其所辖的梁国,正处于兖、豫、徐三州交界的战略冲要之地。
张津唯有将此地牢牢攥在手里,才能拱卫新得的豫州南部诸郡。
也唯有在豫州防线安全的情况下,张津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将兵锋转向南面,去扫平江东,彻底铲除孙权这个碍手碍脚的隐患。
按照张津原先的想法,哪怕是南下灭吴,也必须是在硬啃下睢阳城之后。
如今既然刘备被打怕了,主动遣使来求和,若能兵不血刃地将睢阳收入囊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买卖。
听得徐庶这番威胁,孙乾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张津刚才的飘飘然全是装出来的,人家这是在等自己把脖子伸过去挨宰呢。
见孙乾面露难色、似有犹豫,一直假装饮酒的张津猛地将手中酒樽重重砸在案几上。
“砰!”张津陡然变脸,勃然大怒。
“张……张将军息怒!有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
张津冷哼一声,大袖一拂,厉声喝道,“想要求和,就必须割让整个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