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你就立刻滚回去告诉刘备,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将明日便下令攻城,势必将那睢阳城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在张津这般逼迫下,孙乾强压下心头的恐慌情绪,勉强堆出一抹笑意,讪讪道:“张将军……息怒,且容下官斟酌……”
孙乾在原地僵立了半晌,脑海中剧烈天人交战。
最终,他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
“既是如此……我们答应,退出睢阳,将梁国之地,悉数让与将军便是。”
这位刘备麾下的首席说客,终究还是松了口。
其实,孙乾纵然身为刘备的全权使者,若是没有刘备的提前授意,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擅自答应割地这等大事。
如今他既然能松口承诺,显然是刘备在派他出城之前,便已经对这最坏的局面有所估计,早就做好了万不得已时割让梁国的心理准备。
听得孙乾终于松口答应,张津和徐庶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心底会心一笑。
张津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既然玄德公如此深明大义,本将自当与玄德公息兵修好。”
既已说好了请和之事,孙乾哪里还有脸面在此地久留,当即匆匆告辞,逃离了这座大营。
……
睢阳城,军府大堂。
昏暗的烛火下,刘备正面色铁青地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如雪片般飞来。
城中残存的三军将士士气已跌入谷底,通往彭城的粮道,正处在被张津轻骑随时掐断的边缘。
而北面的袁尚,正肆无忌惮地蚕食着他的地盘。
更要命的是,就连他的青徐大后方,也传来了数个县城豪强发动叛乱、响应袁尚的急报……
这诸般内外交困的处境,正将刘备一步步逼上悬崖。
然而,真正让他如芒在背、日夜难寐的,还是睢阳城南,张津那支随时可能发起攻城的大军。
正当刘备神思翻滚、心急如焚之际,门外亲兵狂奔而入:“启禀主公!孙乾大人去而复返了!”
刘备黯淡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一道精光,精神猛地一振,急声道:“快!速速将他宣进来!”
过不多时,孙乾风尘仆仆地步入了大堂。
刘备迎上前去,一把抓住孙乾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公,言和之事怎样了?那张津……他可曾答应退兵?!”
孙乾不敢直视刘备的目光,低头道:“回主公……那张津,确已同意言和退兵。”
“只不过……他开出的条件是,要我们立刻让出睢阳,割让整个梁国。”
听得此言,刘备神色渐渐又黯淡了下去。
尽管在派孙乾出使前,他就在心里盘算过张津必然会狮子大开口,甚至做好了割地的最坏打算。
但他终究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期盼着孙乾能凭借三寸之舌,不用割地就能忽悠得张津退兵。
现在看来,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希望,都已然成了泡影。
见刘备表情如此黯然,孙乾心中愧疚万分,当即拱手道:“是乾无能,未能说服那张津罢兵,还请主公治罪!”
“公快起。”
刘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上前亲自将孙乾搀扶起来,苦笑着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这等绝境,又怎能怪得了你?”
“要怪,只能怪我刘备贪功冒进,中了他的埋伏,累得这数万将士埋骨他乡,这都是我一人的过错啊!”
刘备痛苦地闭上眼睛,在大堂内枯立良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决断终于战胜了不甘。
“梁国这块地盘,本就孤悬在外,深入敌境。”
“如今更是面临着张津和袁尚的南北两面夹攻,早晚是个死局。”
“反正咱们眼下也根本无力再守下去了,这地方原也非我刘备所有,他张津想要,让给他便是!”
听着刘备叹息,孙乾在一旁红着眼眶宽慰道:“放弃区区一个梁国,只是暂时的避其锋芒。”
“只要咱们此番能顺利退回徐州,重整旗鼓,他日必可卷土重来。”
“到了那个时候,莫说是一个小小的梁国,这整个中原的天下,定都还将落入主公之手!”
孙乾这番话语,倒真让刘备的心情重新振奋了些许。
“想我刘玄德前半生颠沛流离,屡战屡败,多少次被打得落魄无依、毫无立锥之地。”
如今虽然惨败给了张津,但那又如何?
他依然坐拥青、徐二州这片基业。
只要人在,这天下大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张津,且看来日,你我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
两日之后。
信守承诺的张津,果断下令大军拔营,向南后撤了足足二十里,为刘备让出了东归的通道。
就在张津退兵的次日清晨,刘备率领着大军亦迅速撤出了睢阳城,一路向着东面的彭城方向退去。
确认刘备走远后,张津随即率军大摇大摆地开进睢阳。
在接下来的数日内,他又毫不客气地陆续派兵接管了睢阳以东的蒙县、虞县、下邑等诸县,将整个梁国大部,尽数并入了自己的版图。
梁国这块肥肉既已吞入腹中,豫州南部便获得了战略屏障。
张津现阶段称霸中原的战略目标已然实现,便也没有必要再跟元气大伤的刘备继续死磕下去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借你的脸一用
张津如约撤走了围城的大部分兵马。
他以徐庶兼任梁国国相,留下了一万精锐步卒驻守睢阳一线,负责稳固这片新占领的疆土。
而张津自己,则亲率余下的两万多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进发,进抵了梁国以西的重镇宁陵城。
就在不久之前,张津刚刚在此城附近的大道上,伏击了刘备的数万大军。
而越过宁陵城再继续往西,便是袁尚那三公子目前所盘踞的老巢襄邑。
当刘备割地求和、仓皇撤军退还徐州,张津夺取梁国之时。
那远在兖州一线的袁尚大军,正趁着刘备分兵无暇、首尾不能相顾的空档,如入无人之境般攻城拔寨,几乎横扫了半个兖州之地,实可谓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然而,当张津突然调转枪头,陈兵退据宁陵城时,一直沉浸在狂欢中的袁尚,敏感地觉察到了风向的不对劲。
就在张津于宁陵城外安营扎寨未久,袁尚的首席谋士逢纪,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张津的大营求见。
一见面,逢纪便满脸堆笑,对着张津便是一顿不遗余力的大吹大捧。
“张将军威武啊!将军此番神机妙算,大败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更是一举夺取了梁国重地!”
“这实乃是你我两家联军的一场泼天大胜啊!当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张津端坐在帅案后,冷眼看着逢纪这副嘴脸。
听这逢纪的口吻,似乎远在兖州的袁尚那个蠢货,至今还没有弄清楚状况。
他竟然没有发现,张津之所以能顺利夺取梁国,根本不是打下来的,而是因为张津早就和刘备暗通款曲,达成了停战的协议。
在袁尚眼里,张津此刻陈兵宁陵,或许还是来配合他继续夹击刘备的。
念及于此,看着眼前的逢纪,张津的嘴角,悄然掠过了一丝冷笑。
张津很快便将那一抹冷笑掩藏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和善笑容。
“元图兄此言差矣。”
张津亲自走下帅座,竟是一把拉住了逢纪的手臂,显得极为亲热,“此番能有如此大捷,还得仰仗袁三公子啊!”
“若非三公子在北面猛攻兖州侧后,给刘备施加了压力,逼得他首尾不能相顾、不得不弃睢阳而去,本将又如何能这般不费吹灰之力,便轻取梁国?”
张津这一反常态的客气与推崇,倒是让逢纪愣了一下。
以往他作为河北的使者前来,哪次不是吃尽了张津的冷脸?
如今这般热情礼遇,直令逢纪受宠若惊。
听着张津的奉承,逢纪心中大为高兴,当即投桃报李,对着张津的用兵如神又是一番大肆的盛赞。
“哈哈哈!元图兄果然是痛快人!”
张津仰头得意大笑,当即大手一挥,“来人!立刻在帐中摆下酒筵!本将今日要好好款待元图兄这位老乡!”
美酒佳肴很快流水般端了上来。
几杯烈酒下肚之后,逢纪原本还悬着的那根神经,在这刻意营造的气氛中渐渐松弛了下来。
他端着酒樽,与张津谈笑风生,而这,正是张津想要的效果。
酒过三巡,逢纪已是有了七八分醉意,舌头也开始打结。
张津端着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探问,竟是趁机从逢纪的嘴里,套出了不少关于袁尚军的情报。
逢纪酒意更盛,根本没觉察出张津那和善笑容背后的锋芒。
眼见火候已到,张津亲自为逢纪斟满一杯酒,笑吟吟地问道:“我说元图啊,如今那刘备已败退徐州,不知你家袁三公子,接下来有何宏图大志?”
逢纪仰脖吞下那杯烈酒,不紧不慢地傲然道:“实不相瞒将军,我家大王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
“接下来,由我赵军从兖州一路向东,直捣青州。”
“而将军您呢,则率领麾下虎狼之师,从梁国直接挥军东进,猛攻徐州。”
“你我两家合力,一举剿灭了刘备,从此平分中原!将军,您意下如何啊?哈哈哈……”
听得此言,张津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抹寒意。
好一个如意算盘!
青州乃是刘备刚刚吞并袁谭后新得的州郡,人心未尽附,兵力驻防也相对薄弱。
袁尚此刻挥军去打青州,自然是顺风顺水。
而徐州呢?
那可是刘备经营多年的老巢与根本。
刘备被逼急了,必定会倾尽全部力量、依托坚城与自己死磕。
张津若是真的听信了这番鬼话,倾尽全军去强攻徐州,即使最后惨胜,也必将付出极大代价。
到了那个时候,实力大增、在一旁养精蓄锐的袁尚,若是不趁机在背后捅刀子渔翁得利,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更何况,张津脑海里时刻紧绷着南面那根弦。
孙权此刻正抓紧时间经营柴桑,重建水军,对荆州大后方的进攻已是迫在眉睫。
在这样一个腹背受敌、形势微妙的时刻,张津又岂会蠢到去不惜一切代价,去跟刘备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