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曹操此番能够带回长安的主力,数量撑死了也就只有两万出头。
就算再加上夏侯在商县收拢的那几千残兵败将,曹操目前能够用于攻打武关的全部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之众。
而反观张津自己,光是驻守在武关城内的精锐,就高达一万之众。
更何况,在这十日的休整期内,他早已从大本营紧急增调了一大批元戎连弩和全铜弩车。
再加上武关北城墙已经被加固,凭借着这等雄关天险与远超时代的强弓硬弩。
张津有绝对的自信,足以将曹操那三万大军撞得头破血流,粉碎其夺回关城的幻想。
……
两天后,斥候再度飞马传回急报。
曹操的大军已然进抵商县,与夏侯合兵一处后,便大举挥师南下。
最终在武关以北区区二十里的平原地带,安营扎寨,形成了一股威逼之势。
然而,曹操终究是曹操。
他那份常年征战所淬炼出的沉稳,以及对战场大势的判断,显然远非夏侯可比。
正如张津所预料的那般,兵临城下的曹操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更没有立刻对武关发起强攻。
他只是按兵不动,每日不断地派出大批斥候,四下打探张津的城防虚实与兵力部署。
这一对峙,便是一连十日。
很显然,曹操通过斥候的侦察也敏锐地意识到,张津兵马虽少,但凭借着险要地势与守城利器,已然掌握了这场攻防战的主动权。
若是此时贸然驱使士卒去填城,除了制造无谓的损失之外,根本不可能夺回武关。
城头之上,看着曹操按兵不动,张津心中明镜高悬。
他意识到,火候已然成熟,也是时候该跟这位曹丞相挑明彼此的底线了。
……
是日午后,中军大帐之中。
酒香四溢,一案精致的小宴已然摆下。
昔日威风八面的曹洪,此刻正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整个人神色黯然到了极点。
而坐在主位上的张津,却是一脸的闲适淡然,自斟自饮,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人。
过不多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起。
一个同样神色黯淡、面容憔悴的文士,在两名甲士的护送下步入了帐中。
来者,正是当日与曹洪一同被俘的赵俨。
赵俨一进大帐,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曹洪。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两个难兄难弟,眼神中皆是涌动着深深的无奈。
“赵议郎,请入席吧。”
张津举起酒樽,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对面的坐席,“今日本将特意设下这桌小宴,乃是专程为了为你送行的。”
“来,干了这杯酒,本将祝你一路顺风。”
“送……送行?”
赵俨闻言,神色陡然一变。
张津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去管他,“怎么?本将都已经打算大发慈悲放你回去了,赵议郎还这般绷着一张脸。”
“难不成,你觉得这武关的牢饭格外香甜,还想留在这里继续给本将当一辈子俘虏不成?”
“将军要……放我回去?”
赵俨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猛地抬起头,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张津收敛了笑意,淡淡地说道:“你不用这么惊奇。”
“本将之所以留你一命放你回去,是要你替本将带一句话,再顺道,给你们曹丞相捎一封信。”
第四百零八章 大局为重……
听到这里,赵俨这才如梦初醒。
一念及此,他心头的狐疑顿释。
想到终于能够重获自由,他心头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他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神色顿时缓和了几分,上前微微拱手,“不知张将军……有什么话,要下官代为转达丞相?”
“你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诉曹操!今日我张津攻陷武关、生擒他兄弟曹洪,为的,就是报他前番无故兴兵侵我南阳之仇!”
“而今武关到手,前仇就算是一笔勾销!”
“他若是识时务,就趁早给本将退兵。他若是还敢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地来强夺武关……”
“哼!那本将就尽起荆、豫两州之大军,直赴关中,跟他曹孟德决一生死!”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语,直震得赵俨连连点头称是。
敲打完赵俨,张津随即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曹洪,“子廉啊,你不是还有一封家书,要托赵议郎捎给曹丞相么?”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信拿出来。”
正沉浸在黯然与屈辱中的曹洪,闻言身形猛地一震,脸庞上不禁浮现出为难之色。
在张津的逼视下,曹洪扭捏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他极不情愿地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了书信,艰难地递向了赵俨。
赵俨虽然不知信中具体写了什么内容,但看曹洪这副表情,也能猜出个大概,只能默默地伸手接过。
临行前,赵俨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地看着张津问道:“张将军……难道子廉将军,不跟下官一起回去见丞相吗?”
“呵呵……”
张津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赵俨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当即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当下,赵俨只能对着曹洪暗暗叹息了一声,随后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将军多多保重吧。”
言罢,赵俨唯恐夜长梦多,张津突然反悔,当即便急匆匆地向张津请辞。
张津自是无意留他,遂挥手命人放他出关,并大度地拨了几名同样被俘的曹军降卒,一同护送他前往二十里外的曹军大营。
一出得武关城门,赵俨如蒙大赦般,猛抽马鞭,头也不回地狂奔,直奔北面的曹营而去。
……
城北二十里,曹军中军大帐。
曹操正紧皱眉头,那种久违的无奈之色,在他的脸颊上时隐时现。
纵然他身边此刻围绕着郭嘉、刘晔这等智谋之士,但面对着二十里外那座雄关,这些谋士们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没办法,这仗根本没法打。
武关彻底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在这种地形条件下,所有的奇谋诡计都成了摆设。
除了用人命去硬填、强攻关城之外,根本难以想出任何其他的好办法。
就算是张津自己,当初也是奋力强攻下来的,死伤了许多将士。
正当曹操愁眉苦脸、一筹莫展之际。
帐外亲兵忽然入内,大声禀报道:“启禀丞相!被张津贼军所俘虏的议郎赵俨大人……逃回来了!”
“什么?赵俨回来了?”
曹操那晦暗的眼眸猛地一亮,精神陡然一振,急忙大喝道,“快!急令宣入!”
过不多时,赵俨跌跌撞撞地步入了帐中。
一见到曹操,他当即跪倒在地,泣声叩首道:“罪臣赵俨,拜见丞相!未能守住武关,请丞相治罪!”
曹操快步走下帅位,亲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温言抚慰道:“赵议郎言重了!你一介文臣,何罪之有?”
赵俨黯然垂泪道:“俨虽为文臣,却也身负皇命。”
“未能协助守住武关,纵使关城最终失陷于张津之手,俨又岂能没有罪责?”
曹操向来赏罚分明,这等时刻倒也绝不袒护自家兄弟。
他当着满堂文武的面,把武关失陷的责任,统统砸在了曹洪的头上。
“罢了!你此番也只是奉命巡视路过而已,兵权又不在你手。”
“这武关失陷,皆是子廉骄傲轻敌的过失!你也不必自责太深了。”
安抚过赵俨后,曹操话锋一转,“不过,孤倒是很好奇,以张津的手段,你是如何能从他那虎狼之口中死里逃生、安然脱困的?”
赵俨闻言,脸上的愧色更浓,涩声答道:“回丞相……下官并非是凭借自己的本事逃脱的。”
“而是……而是那张津主动下令放了下官回来。他说,要让下官给丞相带一句话,并捎一封信。”
曹操的眼中顿生疑色,“带话?带什么话?”
赵俨犹豫了起来,嘴唇嗫嚅了几下。
他看着满堂曹军大将,一时间拿捏不定,究竟该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曹操实话实说那等威胁之语。
曹操那是何等察言观色的人精,一眼便看出了赵俨的顾虑与端倪。
当即沉下脸来,不怒自威道:“你吞吞吐吐作甚?他张津到底让你带了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见丞相发话,赵俨只能暗暗咬了一咬牙,硬着头皮,将张津那番威胁之词,一字不漏地当众复述了出来。
随后,他又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曹洪那封书信,呈递到了曹操的面前。
众文武将领听罢此言,皆是瞪圆了眼睛。
他们身经百战,何曾受过这等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窝囊气?
众人皆为张津那狂妄的威胁言论所激怒。
“欺人太甚!竖子狂妄!!!”
夏侯气得独眼圆睁,第一个大步站出来,“丞相!张津安敢如此辱我曹军?”
“末将请命,定要踏平武关,将那狂徒碎尸万段,以雪今日之耻!”
作为军中威望最重的统帅,夏侯这么一拔剑请战,也点燃了众将的怒火。
其余如乐进、李典等一众悍将,也纷纷单膝跪地,声震大帐地抱拳求战。
“末将请战!愿随夏侯将军踏平武关!杀张津,救曹将军!”
就在这一片几欲掀翻大帐的群情激愤的求战声中。
一道虚弱的声音,突兀地从文官首列传了出来。
“丞相。”
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缓步出列。